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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前,向前,光荣的骑兵,飞奔在祖国的大地上。为了中华民族的希望,我们是一支不可阻挡的力量。我们挥起战刀,英勇杀敌,我们流血牺牲,从不后悔。我们走过的地方,胜利的旗帜到处飘扬……”
老罗一唱,站在老罗身边的老兵就跟着唱了起来,马上就有好多人跟着唱了,很快,所有骑在马上的士兵们都唱了起来,连胡铁也跟着唱了起来。
这些年来,他们开荒种地,已经没有机会再唱这首歌,可在他们的心里,却从来没有忘记过这首歌。对他们来说,怕是到死都不会忘记这首歌的。当他们唱着这首歌走向战场时,歌声胜过天地间的任何一种响动。
只有一个人,会唱这首歌,却没有唱,他就是杨来顺。
他做梦都没有想到在这样的时候这样的地方,这样生死之际,听到这首歌。
杨来顺真的有些傻了。杨来顺当年也和四周的人一样,也是唱着这首歌,跟着老罗,挥动战刀,从一个战场杀向另一个战场,直到把红旗插到了天山顶上。他也一样想在自己打下的江山中,继续为革命的理想贡献力量,并过上自由幸福快乐的日子。可以说,他从来没有想过要成老罗和胡铁的敌人。
杨来顺急了,他大声喊起来,说老罗是大走资派,大内奸,大叛徒,是革命专政的对象。
杨来顺的声音并不小,在《骑兵之歌》的歌声中,却像蚊子哼哼一样。
听起来只是一首歌,威力却大得没法估量,歌声结束时,事情就会发生根本性的转折。
歌声的余音,还在荒野上回荡,老罗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老罗说,大家想不想让我再当一次你们的团长?
大家马上喊了起来,愿意。
老罗说,那好,同志们,我现在命令你们,把一个早就该送进劳改队的人抓起来。
听老罗这么一说,大家把目光全转向了胡铁。
老罗说,我说的这个人不是胡铁,而是他。
老罗指向了杨来顺。
几个人走上前,要抓杨来顺。杨来顺却把手枪掏了出来,直接对准了老罗。
几个人停了下来,他们看着老罗。老罗说,要是这也能把我们吓住,这个江山就不是我们的了。
老罗朝杨来顺走过去,他要亲手把杨来顺的枪拿下来。
杨来顺说,你不要过来,你要过来,我真的就开枪了。
老罗继续朝前走。
枪响了。
子弹飞出去了。
就在枪响的同时,一把刀子飞了过来。
刀子扎在杨来顺的手上,枪掉在了地上。捂着流血的手,杨来顺看过去,地上躺了一个人。
不过,躺着的人不是老罗,是胡铁。
胡铁让刀子飞出去的同时,也让自己的身体飞了出去。
刀子飞向杨来顺,身子飞向老罗。
射向老罗的子弹射进了胡铁的胸脯。
白豆和白麦,还有胡豆一起跑了过去,白豆弯下身子,抱住胡铁。
胡铁看着白豆,胡铁说,真对不起你,跟着我,没让你过上一天好日子。
白豆说,胡铁,以后我们天天都是好日子了,我们一块儿往下过,再也不会分开了。
胡豆喊着胡铁爸爸,扑到了胡铁身上,胡铁摸着胡豆的头,把一把小刀子塞到了儿子手里。胡铁说,儿子,爸爸不在了,你可要保护好妈妈。
胡豆说,爸爸,我不但要保护妈妈,还要保护你,再不让别人欺负你们。
胡铁笑了,他的呼吸越来越困难了。
看到胡铁为他挡住了子弹,倒在了地上,老罗也跑了过来,一下子把胡铁搂到了怀里,喊着胡铁的名字。
白豆从胡铁口袋里拿出一把刀子,握在手上。
白麦也和白豆一样,拿起一把刀子,和白豆站在一起。
看到老罗站在那里,一点事也没有,杨来顺很生气。杨来顺又重新拾起了枪。挨了刀子的手,虽然流着血,疼得厉害,可他已经不在乎了。
杨来顺再次举起了枪。
只是透过准星一看,没有看到老罗,却看到了白豆和白麦。
白麦和白豆手里握着刀子,朝杨来顺走过去。
看到这两个女人走过来,杨来顺在心里边喊道,白豆和白麦啊,你们都是我爱的女人啊,一个是过去的,一个是现在的。你们不知道,我是多么的喜欢你们啊,你们站住吧,再别往前走了,再往前走,我会为难的。
杨来顺喊起来,让白豆和白麦站住。
可是一点用也没有。两个人一直朝他走过来,离他越来越近了。
杨来顺说,这里没有你们的事,快走开。
有人要杀自己的丈夫,没有女人会觉得和自己没关。
杨来顺只好说,你们再往前走,我就开枪了。
女人是胆小的,可女人要是胆大起来,会比男人还要胆大。
杨来顺看着两个女人的脸,用很心疼的口气说,你们受了不少苦,我来晚了,他们一个是走资派,一个是反革命,全是最坏的人。你们要和他们划清界限,断绝关系,回到革命队伍里,还来得及。只要听我的话,放心吧,我会让你们过上好日子的。
白豆和白麦笑了,能过上好日子,女人都会笑。
看到两个女人笑了,杨来顺也笑了。
笑着,笑着,突然杨来顺不笑了。杨来顺瞪大了眼睛,一脸的惊愕,看着白麦白豆。
不相信会是真的。想看看到底是不是真的,他低下了头。他真的看到了两把刀子,握在两只并不粗大的手上。他只看到了刀柄,没有看到刀身,没法看到刀身,因为刀身已经进到了他的肚子里。
他想抬起头,告诉这两个女人,他可真是从心里喜欢她们啊。
可杨来顺的头怎么抬也抬不起来了,他只能一头栽倒在雪地上,像头不肯断气的怪兽抽搐着。一会儿,他就一动不动了。
老罗对胡铁说,杨来顺死了,这个坏人终于死了。
胡铁笑了,胡铁说,我也要死了,我这个不坏的人,也要死了。
胡铁还有话说,却没有力气了,只能用恳求的目光看着老罗,直到目光凝固成冰。
老罗不能安慰胡铁,老罗从部下手里拿过一把冲锋枪,朝着天空射出了一串子弹。仿佛这就是命令,所有的老兵,一齐举枪朝天射击。
枪声过后,老罗低声哼起了歌,立刻,那雄壮的战歌再次响起在天地之间。
老罗的一张脸,唱着唱着,开始向上仰。唱到最后几句时,老罗的脸,面对的不再是雪野,不再是人群,而是天空。
天空上,铅灰色的云层,像厚厚的冰块,无边无际地铺开着。它们正在缓慢移动,并开始裂变,就在人们喊出了最后一句歌词时,阴沉的云层现出裂纹。裂纹越来越宽,越来越长,终于露出了一片深蓝。
一道金黄色的阳光,穿过乌云的开裂处,照在了荒野的冰雪上。
照在了老罗和所有人的身上。
也照在死了的胡铁身上。
刘长根牵了一匹马,走到老罗跟前。
老罗骑上马。刘长根递给老罗一把军刀。
老罗举起军刀,朝所有的人行军礼。几乎就在同时,只听刷的一声响,所有的老兵,全向着老罗举起了军刀,向老罗回礼。
泪水滚出了眼窝,许多年没有哭过的老罗流泪了。
那道从阴云中射出来的阳光,仍然在闪耀,可天空中却落起了雪花。
下雪了,雪在歌声中飘荡,好像雪也有了旋律,有了声音。
歌声在空旷的荒野上,随着马蹄的节奏,无边无际地回响着。
这一年的冬天,在整个中国,除了下野地,不会再有第二个地方,会有一群人,唱着这样的一首歌。
这首歌预示着下野地将开始一个新的日子。
7
带着一群老兵,唱着骑兵之歌,老罗回到了下野地。
也就是从这个时候起,下野地的文化大革命实际上已经结束了。
老罗首先解散了各种名称的造反组织,让人摘掉了革委会的牌子,重新挂上了垦荒农场的牌子。他亲自主持召开了春耕春播动员大会,让所有靠边站的干部回到了工作岗位上。
马场长担心老罗这么做,会带来大麻烦,老罗却说,大不了就是掉脑袋,如果怕掉脑袋,我们就不会有这个江山。
造反组织不甘心失败,还想和老罗抗争。老罗在一个黑夜,带着一群老兵,把那些想反扑的造反派头头全部抓了起来。
别的地方的造反派曾经组织几次围攻,想让文化大革命的烈火在下野地重新烧起来,但每一次都被老罗亲自指挥的骑兵队打退。
其它地方的走资派听说了,纷纷跑到下野地来,来了就说,老罗哇,投解放区来了。
没过多久,老罗被一辆黑色的小轿车接回了乌鲁木齐。
老罗又坐到了原来的那张办公桌前,职位却比原来又高了一级。职务高了,可架子却比原来低了。文化大革命让他明白了群众的伟大,明白了,要做一个好的领导干部,就要确实把自己当成人民群众的公仆,全心全意为人民群众服务。
那一阵子,跑来喊冤的人很多,只要找到他,都会亲自接见,并亲自督办。
有他亲自出马,一大批错案冤案被纠正被平反,所有被打倒的干部,都得到了解放,重新安排了工作。大家说起老罗,不再叫他罗独眼,而是叫他罗青天。
对那些打砸抢分子和造反派头子,老罗指示,一定要无情打击。他们大部分被列为三种人,送进劳改队。相反,对帮过老罗的人,老罗全都记着,想工作的,大小给个职位;想进城的,马上调动工作。那个刘长根,老罗点名让他当了队长,不到一年,就让他当了下野地的副场长,成了下野地升官最快的一个人。
类似这样的事,太多了,多得三天三夜也说不完,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不到,时候一到,一切都报。
回到了大机关的老罗,不管有多么忙,过一段日子都要去一趟下野地。
老罗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