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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满盈大叔惊异地抬起头。你是寡妇?
小银子笑了说,我俩全都是寡妇。
我咋这粗心大意,这么远的路把你们俩请来了。满盈大叔像是非常怒恼自己,合上了大册子说,寡妇的日子不好过呀。
小银子说,好过,我养野汉子呀。
满盈大叔又问若玉。你没生过孩子吧?
小银子抢着说,她没生过孩子,我生的孩子跟你一般大了。
之后她便咯咯咯笑。
这时院子里有人说话。听得出是那个大先生。小银子胆子忒大站起身往外看。
院子里黑,什么也看不见。
大先生黑暗里说,满盈兄我歇半个时辰你再送一个贵人来,我多做一个就多一个呗。
满盈大叔起身走出屋,与大先生低声说话。大先生笑了。他提高嗓音问屋里,你俩是尔雅镇的,有个温玉田这人咋样呀?
小银子说你给我颗烟卷儿抽我就告诉你。
大先生叫满盈大叔送进一支水烟袋。小银子接到手里忙巴嗒巴嗒抽着说,温玉田是警备队小队长,没家没业模样像个书生。
若玉接着说,小银子说得对温玉田没家没业模样像个书生。
大先生说温姓自古出文人呀温庭筠就是一个。若玉鼓足胆子,说温玉田也爱作诗填词的肚子里有学问。
这时候黑暗中一个女人被送进上房。满盈大叔说大先生请吧贵人到了。大先生叹了口气回上房行使人道去了。
满盈大叔进了屋。他说大先生挺喜欢小银子,只可惜是个寡妇没有门户,就不能做了。
满盈大叔送小银子和若玉进了一个小跨院,安顿在一间小屋里,说你们歇着吧。
小银子叫了声满盈大叔。
满盈大叔回过头来说,你真是个小樊梨花呀,我要不是身在黑道,就认你做干闺女。
之后一连几天,小银子和若玉就住在这无人看守的房子里,一天三顿有人送饭。
那天送饭的老婆子说,你俩还没走呀住上瘾啦?小银子嚼着馒头心里更明白了。
人家不往咱这寡妇身上下种,咱们别在这儿充大肚子妇啦!
小银子拉着若玉要逃。
若玉吓得迈不开步子。小银子就自己逃了出来。她知道这辈子再也见不到满盈大叔了。
小银子伏在道边看见马背上驮着那只大口袋。她不会知晓口袋里头是那位傲气凌人的女教师颜菲。她只是边走边寻思。那位大先生什么模样呢?他吃饱喝足就一门心思干这种事情呀,四处撒种又有啥用呢真傻!
颜菲被驮进那座宅院。有人解开大口袋,搡她进了一间没掌灯的屋子。一只盛着温水的大木盆绊了颜菲的脚。她脱口叫道,果然又是秀才匪呀!
叫那个满盈来见我!她尖声叫着。
这叫声传到上房,连正行房术的大先生都听到了。这座深宅大院给这个女人的叫声震住了,一片死寂。
谁叫喊呀,这么大的胆子!满盈大叔来到屋门外,阴沉着嗓子。
屋里传出慢条斯理的声音。你是满盈呀?叫你们那个大先生来见我。穷途末路的文人当了山大王也算是功成名就啦。
听着这冷嗖嗖的女人声音,满盈大叔也犯了迷糊。您是谁呀我请问了?
我是被你们抢来的贵人呀,嘿嘿。
亮明了牌吧您是哪条船上下来的?
大先生受了惊动,身着长衫出了上房连声问满盈到底怎么回事。
满盈也不知怎样说才好,一个劲儿摇头。
大先生见此状很是不悦。怕啥,她还能是个武则天呀!从哪儿请来的她?
去大神堂半道上从马车里掏出来的。
颜菲在屋里说,大先生你见了武则天怎么不下跪呢?胆大包天!
你,你到底是谁?大先生气得有些发抖。
八年前你这个穷秀才刚造反当了土匪头子,咱们就打过一次交道。你忘了?
满盈大叔说,这些年大先生不知耕了多少顷地,记不清你是哪一位了。
屋里屋外,谁也看不清谁的面孔。
颜菲呵斥满盈,说你这个江湖郎中误了三条性命跑到秀才匪里来躲清静。
去揪她出来让我看看是谁!大先生急了眼。
居然无人敢到屋里去揪颜菲出来。
一个喽罗小声说,这女人的声音听着这么搜剿拦硪谎�
告诉你吧,八年前我的名字叫颜玉露。
满盈大叔一听便“啊”了一声。大先生半晌不语,只是冷笑着。
八年前你可是一个文文静静的女孩儿呀,没有今日这般张狂。大先生终于大发感慨。
八年前名叫颜玉露的女子被土匪劫到了大先生面前。这女子只知道哭泣,样子楚楚可人。大先生知她是个学生出身的人早就十分欢喜,要娶她做儿媳妇。她不知大先生的儿子是个什么模样,只知道不能嫁到土匪窝里身为人妻。
说是等到晚上大先生的儿子就来相亲。颜菲不哭泣了。她说,婚姻自主恋爱自由,为啥要逼迫我嫁给你儿子呢?你放我回去吧我教的那二十多个学生,还等着我去讲课呢。
大先生听了,神色黯然。
我也是教书匠,之乎者也了半辈子,才混到今天这个样子。
有人有枪有地盘,自己能做自己的主。你教一辈子书,就能齐家治国平天下呀?留下吧,这里就缺你这么一个念过洋学堂的人。
大伙合力创出一方天下。
颜菲听罢又哭泣起来。她说,你知道德先生和赛先生吗?你钻的全是中国的故纸堆吧。
大先生笑着说,你这个姑娘呀,中学为体西学为用,这些我都懂。当年我也拥护胡适之先生的白话文运动。你不懂人生莫测啊!
夜晚,窗户跳进一个人来。堵住嘴巴捆住手脚这个人背起颜菲就走。路上,这个人说别害怕颜小姐我救你回家。
颜菲听出这个人是一个小伙子。
放开手脚走了几天,果然到了滦山地面。
这个小伙子就是温玉田。他说,我不回去了,我要一个人闯天下,长本领。
颜菲十分惊讶,秀才匪里居然还有这样一表人材的喽罗。她就告诉他世界很大很大。
相识了,他与她便以表亲相认。温玉田穿上军装入了行伍。
颜菲一直照耀着温玉田。
八年之后,颜菲又被抢进了秀才匪窝。
天放亮时分,颜菲被请到上房叙谈。
真是巧合,整整八年啦,颜小姐别来无恙?
颜菲觉得大先生添了几分老态,不比当年那么英气勃勃了。
她笑着说,我记得当年您曾打算留下我,办一所子弟学校让部下的孩子都念书受教育。
大先生苦笑了。当年何止想要办教育!如今看来真有些好大喜功了。恍惚如隔世啊。
看上去他已经萎靡下来了,心绪不整。
她借机询问。大先生您事业顺达吧?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啊。大先生说。
颜菲气盛地说,我不信天也不信地,更不信鬼神。我只信幽灵,那个在欧洲大地上徘徊的幽灵。她背诵书本似地说着。
大先生觉得颜菲也变了,没了以往的纯静,多了如今的骄横和浮躁。他居然有些听不懂她的话。他说,你只相信幽灵,这是信了魔教吧?
颜菲大声笑了起来。大先生受到这了笑声的震荡,心儿一阵紧跳。
温玉田这些年来怎样?还是单身一人呀。
颜菲说,他救我下山您很恨他吧?
他父亲很思念他。大先生说。
颜菲很惊讶。温玉田还有父亲呀?
除了孙猴子,人人都有父亲啊。大先生说。
颜菲转了个话题说,你们不要压迫百姓当土皇上,应当成为一支抗日救国的人民武装。
大先生沉下脸说,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第
八
章
进了尔雅镇,晚晌炊烟的味道还没有散尽。小银子一路走着不停地往肚子里咽馋诞儿。
镇口大榆树下倒挂着一具尸首。天热,蝇子都搬来住了,追着臭气飞舞。
小银子认不出这尸首是谁人。
镇子死气沉沉的,像个没人疼爱的寡妇。
小银子想知道温玉田和荆轲的下落。
大水坑里一群孩子正在洗澡,光着屁股活像一群游动的大泥鳅。小银子突然觉得离开尔雅镇没几天,却添了许许多多孩子,满世界跑动。她心里一阵打颤儿,很不舒坦。
一条街筒子,小银子竟然没遇见一个人。
拐进后街气就不好喘了。满眼全是人,麻样。都立在侯公祠门前,合议着啥大事情。
全是本族本家的侯姓人。一个人瞅见小银子就喊了一声。人们扭身全都看着她,很惊喜的样子围了上来。
你回来啦!你们都回来了吧?
小银子这才想起这一遭被土匪掠去的十几个女人中,有五个是侯姓人家的媳妇。
若玉的婆婆家就姓侯。侯氏是镇上的大姓。小银子大声说,我叫若玉跟我一遭逃出来,她吓得不敢,别人的下落我就不知道啦。
侯姓人们失望了,不言语。
小银子告诉他们,说这一路走了几个镇甸,不少人家都有女人叫秀才匪掠过,过一程子就放回来。死不了,天天馒头炖肉吃犒劳。
这饭食比自家过年吃的都强。小银子望着侯姓人们猛地一拍大腿说,温玉田怎么样啦?我忘了问你们。
回答说搬回土宅子住了,伤筋动骨呗。
伤筋动骨?小银子快步奔温玉田的宅院走。
邻院是如意家。如意妈六神无主跑出宅门,召唤着如意。她抬头看见小银子便急匆匆问,秀才匪放你回来啦?说罢又问瞅见她家如意没有。小银子说了声没瞅见。如意妈丢了魂似的往前呼喊如意去了。
小银子推门进了院子。院子里没人。她笑了,心里想吓上温玉田一大跳,就轻手轻脚进了堂屋。里间屋传出温玉田的声音。
温玉田的声音从未这样凶恶过,听着仿佛刀子扎心。他在向一个人逼问着什么,要那人讲出底细来。
我猜出来了,咱们镇上有几个。我要你告诉我这方圆四乡八镇到底有多少?立一本花名册给我!温玉田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