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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微开着,那人可以透过门缝看到室内。里面有一个男子,他妻子,还有两个孩子,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分别是五岁和六岁左右。那男子正热烈地跟小男孩讨论着煮蛋的各种好处,以及这个东西是吃下去好还是用果酱勺把它摊得到处都是好。
门外那人看了片刻,然后砰地一声撞开门。
“早上好,早上好,早上好!”他大喊着,“有没有乔治叔叔的鱼蛋饭啊?”
“乔治!”艾伦和洛蒂同时惊喜地喊道。
艾伦扑上去第一个拥抱他,洛蒂的动作比他慢,但她的拥抱时间要长得多,因此她取得了最后的胜利。她相对的慢速在她站起来时得到了解释:高高隆起的腹部使她拥有价值五个月的谨慎理由。
“老天啊,乔治,我们还以为你至少要再过两个星期才能回来呢。”
“哈,我飞回来的,你们能相信吗?不再是红海上的汽船或是那些该死的土耳其火车。直接回来:阿巴丹——巴格达——太巴列——雅典——热那亚——阿姆斯特丹——伦敦。昨天晚上回来的,在该死的暴风雨中——原谅我,亲爱的,原谅我——不过这还不算到家,直到我砰砰敲上你家的大门才算。”
洛蒂站起来,想去关照乔治的早饭,但两个男人表示强烈反对,并迫使她重新坐下,最后是艾伦去叫了茶、鱼蛋饭、熏肉、腰子、鸡蛋、香肠、腌鱼、番茄、蘑菇、更多的茶、再上一盘黄油和果酱,还有黑莓酱,这是用惠特科姆庄园的厨房菜园里摘来的果实做成的。
艾伦和洛蒂向乔治说着他们家的新进展。小伊莱扎活力十足,她已经爱上了骑马,在教室里也是众人的宝贝。小汤米对在他那双具有破坏性的双手范围之内的一切东西都是个威胁,但同样被看作小宝贝和小可爱。第三个小珍宝将于四个月后降临;这一次怀孕跟前两次相比没有那么轰动;从任何方面看来,他们的世界已经幸福和谐得不能再幸福和谐。
然后他们就暂停了一下。一名保姆进来接小汤米,她不以为然地看了一眼客人。一家人一起这么吃早饭就够奇怪的了,但居然在有孩子在场的时候在早餐桌上招待不速之客那简直是太不体面了……
艾伦和乔治看了看彼此,洛蒂注意到了他们的对视。
“哦,别这么蠢了,你们两个。”她说,“你们当然是急着要谈公事,你们当然应该赶快,免得你们两个就像大气球一样炸掉。在你们想要退场讨论油井、管道、强盗和爆炸之前,你们应当非常清楚我会跟着你们,一个词都不放过。”
两人笑了起来,他们就在早餐桌边度过了接下来的三个小时,谈论了这家公司目前状况的每一个细节。艾伦将公司命名为艾伦汤石油公司——起源于它的两个精神创立者:艾伦和汤姆。
八年前,为了给锅炉提供最后一把重要的火焰,艾伦和乔治烧掉最后一件所有物,自那以后,这家企业已经得到了蓬勃发展。埃格汉姆·邓洛普说到做到。艾伦仔细地评估过所需资金的数额。邓洛普打听了一下市场行情。然后,手指一交叉,他们进入证券交易市场,获取了让人瞠目结舌的两百五十万英镑。
他们利用第一部分资金在离埃默里二号一英里左右的地方钻探进一步的油井。他们挖的每一口井(这次他们使用的是最先进的美国钻探设备,速度与最初的先驱者相比简直不可同日而语)都挖出了石油。他们甚至都没有绘制出油田的整个范围,但他们知道它肯定不少于九英里长,不少于两英里宽。他们在山里建起巨大的储蓄池用来存放他们最初抽出来的石油。同时,从英国和印度军队雇来的两打道路工程师也开始勘测下山的管道线路。他们用钢杆和布旗标出线路。然后,等第一批管道从格拉斯哥运来之后,他们购买了一千一百头骡子,并雇了足够多的人手。那些人手和骡子拖、拽、拉、骂地将这些九英寸的管子运送到位。穆罕默德·埃默里,带着一支盖什凯队伍,慷慨地提出由他保护这条新的线路不受强盗侵扰——也就是说,不受他自己侵扰。艾伦和雷诺兹诙谐而耐心地跟他谈判,最终同意付钱让两打带着步枪的部落男子看守管道,(更重要的是)并给予穆罕默德·埃默里艾伦汤石油公司百分之三的所有权,并永远为整个盖什凯部落所拥有。
第五部分 这一年是1929年第58节 一直这样持续下去吗
在一个更私人的场合,艾伦骑马来到埃默里的帐篷,送给他一个用金子打造的钻塔小模型,上面用英语和波斯语写着:穆罕默德·埃默里二号。
这家逐步发展的公司没有忽视它的其它责任。它在管道的两头建起学校和医院。第一年,设在设拉子那头的医院治愈了将近六千个沙眼病人,进行了两百次移除白内瘴的手术,切除了三千五百个扁桃体,并开始一项漫长的工程:彻底消灭痢疾和霍乱这种水传播病。学校也蓬勃发展,向孩子们教授基本的读写能力和计算能力,向大人们传授专门技能和卫生常识。在设拉子的学校里,读写班有四十二名十岁以下的学生——再加上阿莫德,他认为“做这种该死见鬼的文盲真是他妈的一点用也没有。”
波斯湾海岸上还建起了一家精炼厂。伦敦市内对这一想法纷纷表示反对。虽然英国波斯石油公司也是这么做的,但很多人认为将新公司最复杂最重要的工业设施建在波斯最荒凉的乡下简直是疯子所为。
艾伦,公司的常务董事和主要股东,听取了所有的争论,然后全都没有接纳。他私下里跟雷诺兹说,“上帝把石油放在了波斯,乔治,不是英国。如果我们不能送给波斯人民一点东西作为回报,那我们简直是太该死了。”
这家年轻的公司迅速发展成为一家大公司。当然,他们仍然有着自己的乐趣。爆炸、洪水、瘟疫、暴乱和火灾都是游戏的重要部分。但现在石油不停地流出。第一年他们运走了二十万桶,第二年四十万桶,而今年,在他们运营的第五个年头,则有望达到两百万桶。他们已经开始寻找进一步的石油来源。伊拉克是他们的最佳选择。中东的其它国家也都是目标。
艾伦和乔治谈着话。洛蒂坐在那儿做着刺绣,精神恍惚地缝着针脚,分出一半注意力听着她最喜爱的两个男人的对话,另一半注意力听着肚子里成长的小生命。早餐剩余的东西已经被清理干净。茶让位给了咖啡。被女仆拿走的银质调味瓶又被拿了回来,这样雷诺兹就可以把盐瓶、胡椒粉瓶和芥末瓶全都摆到桌上,用来解释精炼厂里冷却塔的某些新的复杂构成。
生活很美好;极为幸福,事实上。它会——它能——一直这样持续下去吗?
傍晚的阳光掠过松树的树冠。钻塔那边的空地上,一只鼻子似猪的臭鼬慢慢跑着穿过树丛,傲慢而又长时间地看了正在劳作的工人们一眼,然后向前跑去,确信不管这些人类在干什么,都不会触及到它身为臭鼬的快乐。
这是周六的下午,一般大家都会早早收工。他们又从井里提出一节钻杆,旋开螺丝,把它堆到一边,然后抬起头来。刚好就在这时进入他们眼帘的是一辆旧福特车,这是一辆老爷车,它两侧的黑色车身全都被覆盖在这一地区的砖红色灰尘之下。一个男子下了车,向汤姆走过来。
汤姆将烟草汁吐到地上,擦了擦双手,走过去迎接那人。
“干得还好吧?”那人慢吞吞地问。
“不坏,”汤姆说,“这周两百五十英尺,考虑到周二的下陷,这个进度相当不错了。”
“如果不出现下陷的话会更好。”
“如果我们用的不是破铜烂铁而是钻探设备,不是牧牛工而是钻探工的话,会更好。”
“从来没听过一个优秀的钻探工像你这样责怪自己的工具。”
“那是因为你从来没见过优秀的钻探工,不知道他们应该是什么样子。当然了,那是在我之前。”
“对,行,你想去给洛克菲勒公司干,那你就去给洛克菲勒公司干。虽然他们什么都不会给你。”
汤姆又啐了一口,然后走开。他从钻井旁斑驳的草地上拿起夹克,抖了抖上面的灰尘、昆虫和松针,然后把它穿上。他吹了声口哨,一只脏兮兮的小白狗兴高采烈地摇着尾巴从她睡觉的地方窜过来迎接她的主人。汤姆俯下身让她舔着,脸上绽出大大的微笑表示欢迎。这种微笑让他显得年轻了一点。他看上去更像那个下船走上埃利斯岛的人,而不像那个在锡格纳尔山遭遇惨败的人。
开福特车的那人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钱夹和一个红皮本,然后数出一些钱。“嘿,小东西。你还在这儿负责呢?四十五块。”
他递出钱,汤姆接了过去。
“我正试着给你找个好点的锅炉,”那人说,“没有合适的压力就来钻井,没有比这再难的事了。”
“你可以试着买些燃料。我们一直用着新木,这该死的东西只会冒烟,却不着火。”
“嗯,这就是独立自主的快乐之一,对吧?下周我要见一个从休斯顿来的家伙。这家伙和几个感兴趣的投资者,可能吧。我说过,如果再筹到一些钱,我们就可以把这个洞继续挖下去。”
“你打算卖多少股份出去,蒂奇?”汤姆说,“你已经卖了不止百分之一百了,而且有很多都是卖给我的。”
“我们挖出石油,就不会再有人抱怨了。甚至是你,朋友。”
谈话到这儿就应该结束了。汤姆拿到了这一周的工钱。蒂奇·哈勒尔森再去付钱给其他人。但哈勒尔森并不急着走向那些等着工资的工人们。“当然了,如果你想超过这些休斯顿的投资者,我可以让你在他们之前加入,给你特殊的比例。”
“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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