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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到二楼,唐劭明心里又在叫苦,这么多房间,哪个是我的?心念一转,喘两口粗气把皮箱重重往地上一放,对身后的女子道:“芸芝,帮我开了门。”
芸芝“嗯”了一声,依言走上前去,拧下左首第二道白漆木门的把手。
唐劭明小伎俩得逞,很是得意,重又拎起箱子晃悠悠跟了进去。
这房间很是宽敞,仿的欧式套间,布置不多,倒也十分整洁。
就在他打量屋内陈设的当口,芸芝轻声道:“劭明你稍坐一会,我去放了洗澡水。”
“嗯,多谢。”唐劭明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忽又觉得哪里不对,一时却没反应过来。
芸芝有些讶异地望了他一眼,却终究没言语,直走近里间,不多时便听得哗哗的水声。
唐劭明继续打量这宽敞的房间。忽然,他的目光定格在书柜上的一只相框……
照片里的人,是个与他长得一模一样的青年,与这个叫做芸芝的陌生女子站在一起。那青年穿着黑西装,芸芝戴着造型有些怪异的白婚纱。
虽是黑白,但看过西式婚礼的人都不难看出,这便是当时甚是摩登的结婚照。
唐劭明的头顿时毫无征兆地疼了起来,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给各位大人请安,小子的第一篇文,欢迎板砖与各种蔬菜、鸡蛋。
注:
1 二蝈蝈——二哥哥(南京话)
2 你晓得爹爹要我到那过去干么丝?——你知道爸要我去那里做什么?(南京话)
3 这木故小子,年前就闹着去做兵,这回又拿乔。——这傻小子,年前就吵着要当兵,现在又装模作样。(南京话)
4 长铺到了——长胖了(南京话)
这篇括弧主打南京话,似乎不地道……不管了。
4第三章 鬼压床()
可恶,连困扰他二十四年的头疼病也穿来了!唐劭明恨得直想骂娘。
里间的芸芝碍着水声,听到的响动不大。唐劭明挣扎着拨开旅行箱的密码锁,希望头疼药也一并穿了来。幸好,芬必得**的小胶囊跃然眼前。他一仰脖子,狠狠吞下小胶囊,一面沉痛地感叹——老天待我不薄啊。
于是鞋子也顾不得脱,挣扎着爬上眼前的大床。久病成医,他晓得自己吃过药还得躺上一会。
不知过了多久,唐劭明突然觉到喘不过气来,半边身子麻得难过,却如何都动不了。朦胧中他看到,窗子透进来的淡弱月光依稀照在半夜里他看过的书架上。似有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地朝他靠近。他直勾勾地盯着那个人影,分明地觉到全身的汗毛竖了起来,手心也沁出冷汗。
那人影越来越近,直到他床前才停了下来。唐劭明终于看清楚了,这黑影分明就是相片里一袭黑衣的青年,这个唐家真正的二少爷!
黑影突然伸手死死卡住唐劭明的喉咙,窒息的痛苦刹时漫过冰冷的触感。依然动弹不得。
唐劭明依旧半张着嘴,一张苍白的面无表情的脸就在他眼前缓缓放大,骇得他几乎魂飞天外。忽然间口唇间一凉,那黑影竟然吻了他。
被揩了油。
被鬼揩了油。
还是被男鬼揩了油。
敢问这算是春梦么?
真太》 唐劭明惊惧交加,怒从心头起,竟不知从哪来的力气,猛一挣,挥拳就望那黑影打去。
忽然间,一股冰凉的空气倒灌进他口中,噎得他几乎背过气去,眼前一黑,就此失了意识。
“劭明,劭明……”唐劭明是在颇有节奏的摇晃中再度恢复知觉的。睁开眼皮,天光已然大亮,阳光刺得他下意识地又合上眼睛。“起身了。”早已打扮停当的芸芝依旧不紧不慢地催着他起床。
唐劭明哼哼了一声,不耐地翻身,身下似曾相识的异样感觉却惊得他一个箭步冲进了盥洗室。
不多会,盥洗室里传出唐劭明蚊子哼哼一样的声音:“芸芝……裤子,裤子有么。”
芸芝一愣,憋住一脸的笑意,翻出一条与他递过去。“快些,大哥就要到了。”
唐劭明涨红了脸,心知是被芸芝这姑娘误会了,一边咬牙切齿地暗骂:死鬼,吓得老子尿床,下回碰到,油炸了你……
这时,手忙脚乱倒腾衣裳的唐劭明脑中忽然闪过一个问题——昨晚的睡衣不晓得是怎生换上的。
“芸姐,过会我要会洋人,与我找那套灰的西装出来。”唐劭明下意识地说了一句。孰料话甫一出口,他自己倒是一番惊诧,暗自念叨着“会洋人……灰西装?!还有什么芸姐……我怎么会说这些?”
穿戴停当,再出来时,芸芝倒是上来给他扯平了衣领,道:“都说了不要叫这名,你又……”
唐劭明哪敢看她,尴尬一笑,作个揖,望楼下去了。
厅中沙发椅上端正坐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正陪着唐太太说话。看那人一身戎装,年纪轻轻已挂了少校的衔,脚上蹬一双锃亮马靴,十分精神。唐劭明想也未想,径直走过去:“姆妈!大哥!”说来也怪,他一看到这年轻人,就晓得是自个的大哥——唐家大少爷唐劭平。
想起一句红楼梦里的话:这个哥哥,我原是认得的。唐劭明顿觉一阵恶寒。
一定是昨晚那个死鬼搞的鬼,唐劭明终于明白了几分。原来鬼压床也可以有好处。
作者有话要说:抓紧时间惊悚一把
5第四章 酥烧饼()
唐劭平见弟弟与他招呼,一张看似斯文的面孔霎时虎了下来,蹭一声站起身来,把个牛皮纸袋嘭地甩到唐劭明胸口。唐劭明被这阵势唬了一跳,禁不住一哆嗦。
唐劭平见他这副畏缩相,更是冒火,只碍于老太太在旁侧,不好发作,强压了火气道:“劭明,你是越发不成话了!不准你报军校,就偷用印鉴!前日那边打电话到家里查问,父亲气得肺都炸了!”
唐太太淡定地由着长子发飙,只低头喝茶,不言语。唐劭明也一头雾水立在那听着。
“还翻译官……你真当军中与洋行一般行事了。看你那一步三咳的样!”
一步三咳……唐劭明原本耷拉着脑袋,一听这四个字,立时憋了个红脸,绷不住扑哧一声想笑,不料却被口水呛了,恨不能把肺咳出来。他虽不及唐劭平虎背熊腰,但这个头少说也有一米八,拉壮丁自是当仁不让,怎生到他哥眼里就成了弱柳扶风。
唐劭平蹬了他一眼:“再咳!多少人盯着咱家,今日考不取,回来等着挨鞭子!”转身拾了军帽,突然转了温和语气,帮唐太太道了声,“姆妈,我这就去了。”
唐劭明没反应过来,木鸡一般呆立当地,半张着嘴看着他哥风风火火踏出门去,暗叹这人真真是黑旋风托生。
唐太太爱怜地看了他一眼,做个手势,恰才一直躲在里门的老妈子赶紧见缝插针地把一袋点心塞进他手里。“路上吃。”唐太太打发他出门去。
“磨蹭什么,还不快走!”院外又是一声暴喝。唐劭明心道,这火爆习性,跟从前看过的某个小说里的师长简直如出一辙,往后我别叫他叉我下去砍了就成。
唐劭明做没心没肺状冲唐太太憨笑一个,示意她不必担心,把牛皮纸袋往胳膊下一夹,拢好点心,一溜小跑奔了出去。
这回是唐劭平亲自开车,瞄了一眼那张严肃到抽筋的脸,唐劭明心里咯噔一声,胆战心惊坐上了副驾驶的位子。
车门还没关上,唐劭平一脚油门就踩了下去。唐劭明抖抖索索地从袋里摸出块酥烧饼塞在嘴里。
一块饼嚼了没两口,这车一个急转弯,唐劭明半张脸结结实实贴上了车窗,一口酥皮全喷了出来。
唐劭平目不斜视,吐出两字:“冒失!”惜字如金……唐劭明长出一口气,不敢跟这火药桶分辩。
下一刻,一块白手帕啪一声甩了过来。“擦了!”
唐劭明战战兢兢地拾过手帕,掸起散落身上的酥饼渣。
“擦玻璃!”
“擦你大头!”这是唐劭明内心所想,怒归怒,不过终究没敢说出口。好汉不吃眼前亏,唐劭明狠命朝挡风玻璃抹了两把,竟然擦出滋溜滋溜的声响,完事,把手帕往唐劭平身侧一掷,继续使劲啃他的酥烧饼。
约莫半小时工夫,这辆隳突过小半个南京城的车就在一座乌瓦白墙的阔大院落前噶然止住了。院外左右各生一株粗壮似有二人合抱的大树,如张龙赵虎般威武不俗,大门右侧挂着一块木头竖匾,上头白底黑字写着八个遒劲大字——中央陆军军官学校。这院落大门两遍都设有岗哨,见有车直开过来,卫兵隔老远便做了个止的手势。
唐劭平把车停到一边,走了出来,将车门咣当一带。唐劭明也赶紧放下烧饼袋子,跟了上去。孰料走了没两步,唐劭平猛一转身,盯着他弟,板着脸不做声。唐劭明心下又是剧烈地一抖,跟这大哥见了不到半个小时,惊惧已深入其心。唐劭明几乎疑心自个是小老婆养的,招得这大哥横竖都看不顺眼。
两人大眼对小眼这么僵了几秒,唐劭平突然一伸手,往唐劭明胸前用力掸了两下,掸毕,一抬头,目光落在唐劭明脸上,又着那手套在他嘴上大力抹了一把,几乎擦掉一层皮。唐劭平拧了眉头,拍掉白手套沾上的酥饼渣,再转身。“做兵,就有个做兵的样!”唐劭平脚下不停,抛下一句话。
唐劭明显然没适应这突如其来的昆仲情深,只觉到胸前的肋骨似乎被震断了几根,一抹嘴,还好没脱皮。续又快步跟上。
行至门岗,唐劭平递过证件,那卫兵看了一眼,啪一个立正:“长官好!”侧身放行。却拦下了唐劭明。唐劭平见自己兄弟还是一副不着调的模样,只得从他胳膊下面抽了那牛皮纸袋,道:“他来应征顾问团的翻译官。”唐劭明在门岗录了名字,卫兵随即放行。
唐劭平对这军校似乎甚是熟稔,径直带了唐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