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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邵明没接话。他面上的讶异神色虽稍纵即逝,可还是教面前的蓝眼睛上尉发觉了。
“除了梅尔中尉,还未见得一人做足整月。”
那上尉又瞅了一眼顾行云手里的玻璃罐,说道:“顾少校好兴致。它还好?”
“死了。”顾行云晃了晃手里的罐子,面无表情道。上尉一愣,又见顾行云一手抄着裤兜慢条斯理道:“不过,我又得了只新的。施顾问你也看看?”
那上尉一摆手道:“你手上有什么东西撑得过三天,这只怕也活不了多久……”他与顾行云说着话,眼角却瞄着生脸的唐邵明。
顾行云靴尖压倒脚边的一株野草,笑道:“胡扯。”
那上尉脸上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没接话,反倒转过头对假作没听他二人讲话的唐邵明道:“obe520xs sieaetten; koennen si(唐中尉,若明日上午有空,来我办公室一叙。)
唐邵明中规中矩地答道:“j是,上尉先生。)
“uebrigens; ich bingdo stein。”(对了,我是第四团顾问,弗莱赫·冯·博多·施泰因。)施泰因伸出手来,唐邵明与他握了一回。
顾行云大略晓得几句德文,虽听不懂施泰因说的什么,可也能猜出个大概。“他是技术科的人。”手一勾,搭上唐邵明肩膀。
施泰因看着他动作,慢慢接口道:“孙团长与我说了,是顾问处的人。”
顾行云哼了一声,面上还是一派云淡风轻:“施顾问莫要忘了,他是魏采尔的副官。”
施泰因摸着下巴,似是不甚在意地耸耸肩。他又嘱咐了唐邵明一回,明日一定去会他一回。几人教蚊虫扰了兴致,互道过晚安,唐邵明便与顾行云回了狗窝一般的住地。
顾行云带着唐邵明进到里间,将那蛐蛐罐儿小心搁在窗台上。唐邵明没想到,这间屋竟整洁地惊人,简直纤尘不染,浑不似外头那间垃圾场似的杂物遍地。只是这屋里只有一张拾掇得十分整洁地小床与一套桌椅,空荡荡的毫无人气,似是很久没有人住过。
顾行云从橱子里头拖出两床被褥,往地下一搁,对唐邵明道:“睡这。”
外头虽说脏乱了些,毕竟还有张单薄床板。唐邵明以为顾行云又要炮制他,便说:“我睡外间。”
“不准。”顾行云回绝得简单明了。
唐邵明不愿与他多耗,默默弯腰整理他的床褥被褥。顾行云也不理他,径自去了外间,把门一锁,窸窸窣窣地弄出好大声响,似是拾掇纸张。唐邵明累了一天,胡乱洗漱过一通便钻进被窝,翻来覆去寻着个不太咯人的姿势只管睡去。
次日一早,唐邵明是被顾行云踹醒的。顾行云合着眼皮躺在床上,长腿顺着床沿搭下来,蹬着唐邵明的肚子。“起来。”顾行云话极简短。
43第四十二章 施顾问(中)()
唐邵明叫顾行云冰块似的脚掌激得打了个喷嚏;哑着嗓子与他道了声:“早。”揉着眼睛坐起身来。
顾行云懒洋洋地把手肘枕在脑后;眯缝着眼睛看他穿衣。“怎么回事?”他朝唐邵明的花菇肚皮一努嘴。
“摔的。”唐邵明把衬衣往下一拉,遮住了。
顾行云知他所言不实,也不再多问;起身三两下穿好衣裳;看着唐邵明还在慢悠悠地摸索扣子;便不耐烦道:“快!这里比不得军校,晚了没饭吃!”
唐邵明胡乱套上衣裳,就被顾行云大力拽着去了食堂。大饼稀粥;如是而已。饶是唐邵明对吃食并不挑剔,也叫这饼硌得牙疼。他和着清汤似的米粥,嚼了几口硬饼就搁下了。顾行云瞄了他一眼;慢条斯理道:“吃不惯?”
唐邵明不愿被他小觑,拿起那饼用后槽牙生啃了一块,强笑道:“挺好。”
“眼下只有这一锅饭。”顾行云使劲把那硬饼掰了一小半,蘸着米汤塞进嘴里,“不吃,便没气力干活。”
顾行云盯着唐邵明把整块硬饼都塞进肚里,才与他一同去到技术科的所在。顾行云开了铁门,把他引到一间没有窗扇的屋子里头。“唐副官,还请你把一号战车的全部资料复述出来。”顾行云划过一摞白纸与他。
唐邵明拧开笔帽,想了想,正色道,“我还是那句话。凡事会议公开过的内容,我会尽力写全;至于未有使用的参数,我还需当面请示魏将军。”
顾行云抱着手臂,道:“昨日不是说了,命你协助解析一号战车是塞将军的意思。孙团长还能骗你不成?况且那图,你已画了一张……”
唐邵明也是不温不火:“几张草图在参谋本部已向总团展示过,画与你们自然不算泄密。且昨日在会上,孙团长所说,容不得我不信。至于其他资料,未见上峰手书许可,一旦泄露机密,唐某恐怕要受军法处置。还望顾上校体谅则个。”唐邵明言下之意,昨日未曾深究孙立人所打包票,有一多半是卖这位在税警总团威望甚高的孙团长面子,如今公事公办,还是须得遵循规矩。
“也好,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你要的东西,我这就叫人取来。”顾行云从裤袋里摸出烟盒,夹了根洋烟点上,“你倒是比施泰因还多几分顾虑。”说罢,就挂了电话去第四团,果然不多会,给孙立人开过车的一名亲兵就带了只线扎的牛皮纸信封交到唐邵明手上。
里头一张信札,展开看过,的确是魏将军亲笔,并着塞将军的签名,孙立人的确所言非虚。唐邵明这才放下心,抱歉地冲顾行云笑笑,埋头奋笔疾书。
唐邵明笔下刷刷响声不断,很快在白纸上徒手勾勒出一张满是各式线条的大图。他努力搜刮着脑中的记忆,也没分出心神寻思,为何他这只手能画出能与测绘专家媲美的精准图像。他飞速画完四张草图,又一气不停地默写出九页战车参数。
实则唐邵明并无过目不忘的本事,只是当时教魏将军逼得狠了,又怕在外头丢了份受罚,是以每组参数都来来回回背了二三十遍,早已烂熟于胸。他奋笔疾书了两个小时,把记下的所有数据都呈在纸上,又仔细校对了几回,才码了整齐递到顾行云手上。
“没了?”顾行云仰在沙发上头,随手接过了翻页查看,眼角露出一丝狐疑神色,“唐副官倒是神速。可别是偷工减料罢。”
“就这些。”唐邵明对他这态度倒是不以为意,淡淡答道,“我既领命来此,定当竭忠尽智。凡我所知,尽在纸上。”
顾行云意味深长地扫了他一眼,往前坐直身子。“是么?如有错漏,可有的罚。”又半开玩笑似的喃喃了一句。
唐邵明不甚在意地弯了弯嘴角,端起早已凉了的茶水呷了一口。
顾行云抖了抖那一沓厚纸,瞄着密密麻麻的数字与图标开始一一检视。
作者有话要说:两天内还有一更
44第四十三章 施顾问(下)()
顾行云眼睛盯着图纸;待翻到第三页;竟抬头对唐邵明笑了。“唐副官,你今晚……往后都与我同住罢。”
“我中午便要回南京去。”唐邵明揉揉被冷硬地面硌得生疼的脊骨,道;“明日一早还得上军校报到。”他自打穿越到此;便马不停蹄地忙东忙西;往后又要常住魏公馆,算来也只有星期天能在百子亭耽上一夜。不知怎的,他忽然很是想念家里那个芸姐。自打那晚遭了鬼压床;唐邵明便对这名正言顺的太太便生出莫名的熟悉与好感。然往后几天,他不是死鱼一样翻着肚皮养伤,便是给唐邵平叫去耳提面命;连与芸姐说说话的时间都少得可怜。
他心下琢磨着,下意识地摸了摸手上的戒指,微笑道:“今日是周末,我得早些家去。”
“回家……”顾行云盯着他手里的动作,竟有些失神,他过了好一会才续又接道:“既如此,我也不便强留。有家的人呐,就是……”他最后一句说得极轻,唐邵明没听清爽,只是一怔,随即尴尬地笑笑。
顾行云不再给唐邵明摊派任务,老僧入定似的看着图纸,直把他晒鱼干似的晾在那里。唐邵明闲得有些难过,就与顾行云说,要去赴施泰因的约会。顾行云眼皮都没抬,从裤兜里掏出一张通行证扔过去。“楼上。”语气又恢复了先前的冷淡。
唐邵明没多在意,见这小纸头上端端正正写着他的名字,便小心收到军官证里夹好。他与顾行云道过谢,便往二楼寻那施泰因去了。
唐邵明循着墙上的木牌到得一扇虚掩的门外头,停了脚。门缝里飘出一股煮咖啡的香味,十分浓郁,像极了从前他在慕尼黑常喝的那种味道。
“oberleutnant tung?”(是唐中尉?)屋里有人问了一句。
唐邵明一惊,收回还未敲上门板的手,答道:“ja。”(是的。)
“k)是施泰因的声音。
唐邵明闪身进去,见一个身材高大的德军上尉正微弓着腰,往白瓷杯里缓缓添着咖啡。那人见唐邵明进门,抬起头来,一双幽蓝眼睛陷在眉骨下边的阴影里,虽掩去了大半神情,却依旧散发着鹰隼般的凌厉。这人正是昨晚与顾行云捉蛐蛐时遇见的施泰因。
“ich habe schon lange auf sie g,静静地站在那看着施泰因沏出两杯浓香四溢的热咖啡。深褐的水柱腾起烟圈似的热气,伴着哗哗轻响直钻下去,又汹涌地冒出杯沿,带起一片好看的浮沫。
“sind sie nicht neugierigsie dort stehen?”(我为何知道是您来了,不觉得好奇么?)施泰因把氲着水汽的咖啡推到他面前,说道,“passen sie auf;ist zi烫。)
“ danke; herr haup过,托着精致的衬盘将银勺伸进去慢慢搅着,“ trotz der grossen neugierigkeit istel grö;ß;er。”(我的确好奇,只是我一向很有耐心。)他端起来小心抿了一口,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惬意地微眯了眼,“so kann ich la nicht heiss,es sc所以我可以等。不烫了,味道果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