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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十一月的清晨已经足够寒冷,一人仅着一身青衫,见四下无人,匆忙向军营外走去。
刚走出军营门口,只听身后一人道:“顾锖,你这是要去哪里?”
青衣侍卫站住,没有回头看身后的人,却已经听出身后的人是谁,道:“寒王殿下。”
楚璟烨道:“本王一直没想到,会是你。”
早在第一次秦乐菱去乾宁走漏风声,被楚璟承大肆追捕,楚璟烨就察觉到不正常。
后医药线路被阻断,楚璟烨查了许久也没查出楚璟承是怎么知道他们运药材的这条线路的。菱儿去查探实情,那间歌舞坊是他多年未用的地方,却一日不到便被暴露。
菱儿差点被抓,而顾锖却肯定的说菱儿被楚璟承的人抓走了,两军开战楚璟承却对这边了如指掌,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他,这里面有内奸。
楚璟烨一个一个排查,从参与制定作战计划的将领们到小副将,将所有可能知道作战计划的人都一一查了个遍,却没查出什么。
直至菱儿回来,他才恍然大悟,这其中还有一个人他没查,一个时时刻刻跟着他的人,顾锖。
顾锖转过身,“是啊,一直都是我。”
看电视剧,一般厉害人物身旁都会有一个衷心的侍卫跟随,他们都受过主人的恩惠,因对主人感恩戴德所有誓死效忠。
秦乐菱一直都以为顾锖就是这样的人,还曾经一度想撮合他和小梨。
尽管他亲口承认自己就是将机密透漏给晟王的人,尽管在他身上搜出了昨晚楚璟烨和众将军商讨好的作战计划,秦乐菱还是不敢相信顾锖就这样叛变了。
“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秦乐菱问。
顾锖摇头,道:“我原本就是晟王的人。”
秦乐菱大惊,听闻他十八岁就跟着楚璟烨了,迄今为止已快八年。那时候十五岁的楚璟烨偶然的机会收了他,难道那时他就是晟王的人了?
楚璟烨道:“你什么时候变成了晟王的人?”
顾锖道:“一直都是。”
原来楚璟烨在大街上见到顾锖的偶然,那是被人设计的偶然。
楚寒遇见顾锖时,他正犯难到在乾宁街上卖剑葬红颜,剑是他的剑,那红颜却并不是他的红颜,那是楚璟承找来的配角。
顾锖本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是街边的乞丐将他养大。十五岁时因抢地盘跟人打架被顾晓看中,顾晓见他骨骼惊奇是一块练武的好材料,便将他收作了徒弟,悉心教导了三年,并给他取了名字叫顾锖。
那一年顾锖初入江湖,凭着自己的一身武功平了不少不平事,但也得罪了许多小人。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顾锖心中只有师父教他的大义,却没学过如何对付小人,还有不知道小人有多么的凶险,于是被人算计了。
被下了药毫无还手之力,差点被仇家打死,就在这时是楚璟承出手救了他。
江湖道义,有恩必报,何况是救命之恩。
楚璟承觉得他没有什么能报答他的,便将他安排到了楚璟烨身边,以后必有大用。
他亲手葬的那位女子他根本就不认识,只是配合着演了一场大戏,潜伏在寒王身边等待着报恩,这一等就是七年。
要不是晟王跟他联系,他差点都忘了,他是晟王安排在寒王身边的细作,他有自己的使命。
几年下来寒王很信任他,甚至将王妃的安危都交给了他。有时候他也会问自己,做的这一切到底是对的还是错的?他不知道,但是,他必须这么做,他欠晟王一条命。
楚璟烨没有立即处分顾锖,而是将他关了起来。
晚间吃饭时,秦乐菱问:“你打算将顾锖怎么办?”
这个楚璟烨真没想好,他一向处事果断,却不知该怎么处置顾锖。
其实情况很明了,顾锖的错,论罪应当军法处置。但是,他毕竟跟了自己这么多年,而且之前做事从未出过纰漏。
秦乐菱道:“策反他。”
“策反?”
秦乐菱点点头:“我看他立场并非很坚定,他做的这一切只不过是为了报恩罢了,做了这么多事,恩也算报了。咱们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肯定能让他不再效忠晟王,变成真正的我们的人。”
楚璟烨摇头,顾锖并不是能随意策反之人,顾锖没有家人被楚璟承要挟,中间凭的只是一个承诺,看似没有顾虑,但这也是最坚定的地方。
仅凭一个承诺,时隔七年有余还能履行自己的诺言,可以看出顾锖多么的重道义,这样的人让他违背自己心中的道义比杀了他还难。
秦乐菱道:“那不如就让我一试吧。”。
第一百六十六章 策反()
阴暗的房间中,一身青衣的侍卫面背门而坐,小窗中透进来的唯一光亮打在他的脸上,微微有些刺眼。
秦乐菱走进房间,顾锖一点反应也没有,连轻轻闭着的眼睛也没有睁开。但她知道,以顾锖的武功,早已察觉有人进来。
桌上的饭菜一动未动,满桌的冰凉。
秦乐菱道:“顾锖。”
顾锖睁开眼睛,转身道:“王妃。”
之前秦乐菱准备了好多话,却在顾锖转身的那一刹突然不知该如何说起。
顾锖从来都是利落整洁的,此刻的他略显疲累,下巴的长出的青茬让整个人看起来非常憔悴。但尽管在这样的情况下,秦乐菱还是在他眼中看到了坚定。
见秦乐菱略有迟疑,顾锖道:“王妃有什么话就请说吧。”
秦乐菱不禁抚上自己脸上那道淡淡的伤痕,算起来还是他救了自己一命,那日城墙上要不是他把箭打偏了方向,受伤的就不是她的脸了。
秦乐菱道:“有一个问题一直让我迷惑不解,既然你是晟王的人,那日的城墙之上你为何还要救我?”
顾锖道:“晟王并未让我杀你。”
他只是在履行自己的职责,一个护卫的职责。晟王有了指示,他自然会去做,但在其余的时候,做好自己的职责就好了。
秦乐菱一笑:“可那一箭是晟王射过来的,你并不是一个合格的内奸。”
秦乐菱继续道:“一个合格的内奸应该是在不暴露自己身份的前提下,主动为主人谋求一切利益,但你并没有这样做。你就像一个机器,”
想到“机器”这个词他可能听不懂,秦乐菱换了一种说法,“一个没有生命的木偶,有了指令才会做,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这是在被动的应付。你一方面认为自己是晟王的人,要听命于他另一方面又觉得自己的做的不对,所以在他没有命令你之前,甚至动用你了之后,你还是不想主动的去给他提供情报,不主动帮他达到目的。我说的对不对?”
顾锖没有点头,但也没有摇头。其实他一直不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道义,是有恩必报,还是去辨世俗的对错?这也是这些日子来一直困扰他的一个问题。
见顾锖似乎是在深思,秦乐菱心中一喜,道:“而相反你给寒王办事的时候反倒灵活的多,会知道趋利避害,是真正的想要将事情做好,那才是你真正的情感。什么才是才是真正的对错,其实你内心深处是知道的吧,所以你才会下意识的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之前有许多事情你完全可以搞砸的,但你却没有。”
之前那么多次机会可以扭转乾坤,甚至可以完全改变今日的形势,他却没有,只等着晟王来命令他。由此看来,在他内心深处是不想主动帮助晟王的,就仅仅只是报恩而已。
顾锖不是一个木讷迂腐之人,他有自己的分辨能力,行事稳重,应变力还要高于常人。
他帮晟王并不是从意识上支持晟王,甚至连作为一个真正内奸被洗过脑的坚定立场都没有。秦乐菱以为自己能够说服他,但从她劝说开始,顾锖至始至终都没有再发一言。
他是一个没有立场的人,但这并不代表他没有自己的信仰,例如有恩必报、言出必行这些他所认为的江湖道义。
秦乐菱终于明白楚寒的顾虑了,想必楚璟承当年也是看中了他的这一点,才放心的将他安排到楚寒身边。
从看守顾锖的房间出来,秦乐菱黯然失色,他的反应毁掉了她所有的信心,自己都开始怀疑,还有没有必要再劝下去。
正慢慢往回走着,西灏天一脸激动的来找她,拉着她就往小梨的房间飞奔,“小梨她”
秦乐菱的坏心情一扫而光,接道:“小梨醒了?”
西灏天脚下速度不停,道:“小梨刚刚手指头动了一下,你去看看是不是要醒了?”
虽然没醒,手指头动了也是好事,重伤不醒的人都是从手指有知觉开始慢慢恢复的。
来到房间秦乐菱轻探小梨脉搏,相比之前果然有了恢复,若此时一剂药下去,很可能就能醒了。
秦乐菱道:“小王爷,你去吩咐人照之前的药方给小梨熬一碗药端过来。”
西灏天平日里可是楚璟烨也指使不了的,现下温顺的跟小绵羊似的,“好,我现在就去。”
秦乐菱轻轻揉动沐小梨的身体,然后将她衣服解开来施针,一个时辰后西灏天将药端了进来,秦乐菱急忙道:“站住!”
西灏天端着碗好不容易收住脚,道:“怎么了?”
秦乐菱走过去将碗接回来,“让你站住站住就行了,现在没你什么事了,门外边等着吧。”
“到底怎么了?”西灏天边说边往里瞄,秦乐菱将他推出去,“好了我会叫你的。”
西灏天嘟囔着:“你让我在旁边看着嘛,还能帮忙什么的”
秦乐菱将他关在门外边,开什么玩笑,小梨的受伤部位是胸口,现在正施着针,是说看就能看的么。
话说西灏天平日里没事往小梨房间跑,他是怎么照顾小梨的?虽说平常给小梨换药喂药什么的都是她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