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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的脸上闪过一丝愕然,废后和熙贵妃互为姐妹,当今大皇子也是熙贵妃的亲侄子,为了皇位,就连自己至亲之人也不放过。
都说熙贵妃为人和善,谦逊温雅,这张美人皮下藏着的乃是一颗蛇蝎之心。
见太医久久不给答复。春草脸上露出了不耐烦地表情。
云帐的后面传来了银铃般的浅笑声,“只是一点小忙而已,刘太医都不愿帮着本宫吗?在这后宫之中,谁的手上不是沾满了鲜血?不瞒您说,我的亲姐姐,也是本宫一手从凤位上拉下来,毒哑了嗓子,推出去游街示众的!我让她多活了十年,让她的儿子也在东宫里面风光了十年,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她顿了顿,盈盈动人的声音染上了阴毒,“本宫有了身孕,必须为我的儿子扫清一切障碍,所以东宫的皇子必须死让她一个人孤孤单单上黄泉路,实在太可怜了,让她的儿子下去陪陪她也好!”
……
掌灯之后,药膳粥送进了东宫。
太子慕容锦身边伺候的嬷嬷劝他喝下。
“太子殿下,这是御膳房中刚熬的当归人参粥。最是益气不过。眼下到了春季,时常容易困乏,喝点药膳粥也能提神!”嬷嬷殷勤地将白玉小碗放在了慕容锦的面前。
“你就放在这吧!”慕容锦认真望着手中的四书五经,对嬷嬷端来的药膳粥并不放在心上。
父皇说了,只有勤学苦读,日后才能当一个好皇帝。
他想早日登基。这样就可以寻到母妃的下落。
嬷嬷直勾勾地望着白玉碗,见慕容锦不喝,又催促道:“皇上您快点把这药膳粥吃了,若是凉了,也就失了药性。”
慕容锦放下了手中的书,嬷嬷伺候他已久。想来是心疼他,为了他好。
这些日子,他一直用功苦读,想要早点获得父皇的信赖。但从熙贵妃入宫之后,父皇就再没有问过他的事情。
他这个太子,也只是有名无实。
慕容锦轻叹了一口气。再这样下去,他能不能继承大统还是个问题。也不知母妃眼下的情况,能不能等到他登基的那一天。
“太子爷,喝吧!”身边伺候的嬷嬷再次催促,“不要等凉了!”
“我这就喝,”慕容锦露出温和的笑意,端过玉碗轻轻靠近嘴边吹凉。
一勺接着一勺,他文雅吃下,目光还落在四书五经上。
用完之后,嬷嬷就赶紧上前将玉碗端走,不留一点痕迹。
只是一会,慕容锦的肚子就开始剧痛,他从凳子上跌下,手中还死死地握着四书五经。
“嬷嬷,我好痛……”他蜷缩着身子,疑惑求救地望着身边一直伺候他的嬷嬷。
嬷嬷冷眼瞧着,甚至往后退了一步,冷漠道:“疼就对了!”
“嬷嬷你在粥中下了毒!为什么……”他想不明白,握着书籍的手指泛着森森惨白。
他一直将嬷嬷当做亲人,为何她要毒杀了自己。
剧痛之下,他不停抽搐,手指抓破了书页,像是刺碎了那遥不可及的梦。
母妃,对不起……他怕是不能登上皇位。也不能将她接回皇宫,叫她不再受罪。
抽搐了一会之后,慕容锦从嘴里吐出了白沫,再也不动了。
嬷嬷怕他不死,上去又踢了两脚,见他没有反应。暗暗松了一口气。
东宫外,柳云熙由孙嬷嬷搀扶着,轻移莲步,柔美端庄地缓缓走近,睨了慕容锦身边的嬷嬷一眼,“他死透了吗?”
嬷嬷忙不迭点头,“死透了!老奴下了足够分量的砒霜,别说是人,就算是一匹马也能毒死了!”
柳云熙捏着绣帕,微微掩唇,仿佛看不惯这样残忍的场面一般,“你一直在太子身边伺候,他最相信你不过。这件事,也只有你能做成。话说回来,嬷嬷的心肠也够狠的,看着长大的人,也舍得这么害了。”
孙嬷嬷端了木盒上前,递到了她的手里。
她飞快地掀开一看,笑着收入怀中。用太子的命,换来一世享福,这桩买卖,一点都不亏。
“不是老奴狠心!谁让他是那庶出皇后生下的贱种,还占了太子的位置。老奴一心向着贵妃娘娘,这也是为了娘娘做打算!”她缩着肩头。极是谄媚小心地笑着,眼睛不住转着去看柳云熙的脸色。
柳云熙闻言,轻笑起来,将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还算你识相,会说话。过会你知道该怎么说了?”
“知道!奴才这是铁打的嘴巴。打烂了,也不会说漏半句。太子是突发急症,不治身亡。”
柳云熙满意地轻轻点头,“太医院本宫都打点好了,你就这么说!”
“是……”她缩着身子,恭送柳云熙出了东宫。
东宫外。柳云熙矜骄地坐上轿辇,目光落在自己镂金镶珠的指甲套上,“挑个好一点的锦盒,将慕容锦的头割下,装进去。十年不见,本宫这做妹妹的,也该给她送上一份厚礼才是。”
“老奴定然挑个最好的盒子,亲手把慕容锦的头放进去。”孙嬷嬷狞笑奉承道。
柳云熙坐在轿辇上,含笑温婉地望着一路朝她毕恭毕敬行礼的宫人,轻启柔唇,继续吩咐道:“急着将那贱人杀了也没意思。她挡了本宫青云路那么久,一直踩在本宫的头上。本宫就让她受尽折磨,疯癫绝望而死。这样一来,方才有几分滋味……”
番外二: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十年之后的夜晚,明月依旧,桂树影婆娑。桂树下一方石桌摆着美酒与月饼。
时光过得真快,转眼她跟君颐都已年华老去,唯有明月如旧。
她还记得很多年前,她方才及笄,就被君颐看上。
他拢着她的腰,褪了她身上的衣裳,两人掌对着掌,在屋顶上,在明月下传授内力。
仿佛还是昨日的事情,一转眼,倾儿都已经长大了。
犹记得,那时她方才重生而来。对前尘往事念念不忘。心中只有恨意与愧亦。
光阴翩跹至今,前尘往事她已忘却,只记得今朝月如莹,影成双。
柳云锦执着酒杯,不由浅笑。
君颐瞧着她唇边的笑意,问道:“娘子怎笑得如此开怀?”
她执起君颐的手,这双浑然似玉的手,这么多年过去,仍是完美无瑕。
“阿颐,还记得我们当年的约定吗?等倾儿长大了,我们就执酒共饮,吐露心事。此生再无可隐瞒的秘密。”柳云锦握紧了他的手,望着君颐清淡的异瞳。
有这个约定?他已是不记得了。
君颐放下手中的酒盏,将另一只手覆在柳云锦微凉的手背上。小娘子再次谈起,只怕心中一直有难言的事情。
柳云锦一只手端起酒盏,将里面浓郁的桂花酒一饮而尽。
“阿颐,你可相信前世今生?”她问道,声音微颤。
君颐似是思量道:“信也不信。前世因,今生果,或许可信。但我更信命运由人。”
柳云锦轻嗅着金桂香气,低垂了微醺的眼眸。
是啊!菩萨给她重生一次的机会,是她一步一步地走到了今天。
“阿颐,佛经有言,觉了一切法,犹如梦幻响。我曾做过一梦,或许那梦就是我的前生。在那梦中,你与南陵公主成亲,死在了她的手中。死之时不过而立之年。而我们并不相识……”柳云锦望着空了的酒盏轻声说道。
“这梦确实奇特,”他握紧了柳云锦的手,声音柔和似酒,缓缓问道:“在那梦中,我们不相识,那你如何?”
“我嫁给了慕容,盗了我父亲的兵符,血洗皇城,将他送上了皇位。”说到这,柳云锦就笑了,只是那笑凉薄又残酷,“阿颐,听到这是不是觉得这是很美满的一梦?只可惜,我刚当上皇后,慕容就迎娶我的妹妹。很快,我被柳云熙毒哑,再不能说话。废黜出了皇宫,游街示众……可她不要我的命,她让我人不人,鬼不鬼的继续活了十年。阿颐,你永不会知道那十年里我经历过什么!”
“只是一梦而已!不管是前世今生,都已经过去了!”他起身,将柳云锦搂入自己的怀中,轻轻摩挲她颤抖的后背。
“是啊!都已经过去了!”她也如此安慰自己,只有她自己一人知道,那场醒不来的噩梦,她做了三十多年!
柳云锦紧紧搂着君颐的腰肢,千金坠的缎子贴着她的面容,还有那怡人寒香。
“这就是你要亲手杀了他们的原因?”君颐问道。
柳云锦靠在他的怀中没有回答。
“锦儿不管是因为什么,你都无需自责,他们该死!”他抚慰着怀中人。
“夫君……”她在君颐的怀中轻蹭,重生一世,她最满足的事情便是与他相遇,相守。
她是他手心中开出的花,不论善恶美丑,都只属于他一人。
不问过往,不念将来,此刻他只想将她护在手中。
静默的庭院之中,唯有满树桂花香弥漫,头上的皎月月华流淌。
他坐回了位置,重新为柳云锦,为自己满上了一杯酒。
“锦儿。几十年前君家灭门的事情你可知道?”
夜风拂过,细碎的挂花落了满肩,有一朵便落在他的手心中,恍若细碎陈年的泪。
“我知晓!”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这件事她都有所耳闻。
“娘子,知道我为何会跳舞吗?”薄唇凝着霜雪般冰冷缥缈的笑意。
看到君颐这般轻笑。柳云锦的心就按捺不住地有些痛。
几十年前,那场大火烧垮君家大宅,也烧去了君家上下一百多具尸首。
他的父亲将他藏在水缸内,让他尽量憋着气不要出声。
他记得那日的火,烧了天一夜,从冰冷的水底看去就像是漫天的霞光霓彩。只是这“霞光霓彩”下藏了一百多具焦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