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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人的回复简直是会心一击,她原本羞红的脸被这一下立马打回原形,甚至还有些僵硬。
骗……骗人的吧……
他一定是很依恋她的,否则她走也不会这般生气。
可饶是理性这般分析着,听到他这般冷漠的话,她依然还是心里难过得不行……
“那……好吧。”
“月还说三日后来接我……你到时不要忘了哦……”
说完这句,看他再没有任何反应,只是背对着,仿佛连多看她一眼都不耐烦般,她只能有些灰心丧气地转身离开,肩膀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背影看来有些凄凉。
而待她渐渐消失在回廊后,伏尧却转了身来,定定地看着她离去的方向。
有时女人的逻辑真是奇怪,分离的时候,还要让他睹物思人,是嫌他还不够煎熬么?
……
许是临近离别,时光格外匆匆,三日仿佛一晃眼便过,终是到了出宫的日子。
这一日,阳光明媚,夕虞宫外,花海也愈发繁茂。虞美人那细细的茎弯曲各异,清风拂过,袅袅婷婷,宛若柔媚的女子们翩翩起舞,别增许多韵味。
这里,曾历经兴衰,甚至沦为禁地,人迹罕至,如今好容易才迎来了新主人,不过这些时日,又要人去楼空了。
“公主……都收拾好了。”
翡冷立在房门外,努力让自己的脸色看起来没那么苦涩,可待到那一身素雅的女子出来,却依然笑得比哭还难看。
“辛苦你了。”
兮予微笑点头,然后,又带些深意地看向她,“只是……你真的不跟我走么?”
翡冷小脸上露出些挣扎,仿佛也十分煎熬,可很快又摇摇头,“不了……奴婢的家人都在这里,奴婢……也有自己要做的事。”
依然……还想要做那人上人么?
兮予苦笑,却也知晓劝不了她。
这丫头聪明伶俐,平时都懂事得很,可饶是身为侍女时一直对她低眉顺目言听计从,内里却有一颗不甘人下的心,跟随她这亡国公主出宫流浪,怕是真无法满足的……
只是,曾经跟过了她,白眼受尽,再留下……日子恐怕比从前还要难过。
可这些利害她也说过了,翡冷依然只是摇头,对她说,不怕,从前是这般过来了,往后也不畏惧这般过下去。
既然都这般说了,她还有什么法子,只能偷偷托人带话给伏尧,望日后他能冲着她的情分多关照这小丫头一些吧……
想到这里,她心中百感交集,却也只能在众人的陪伴下缓缓朝门口走去,那里,层寂已在等候。
比起翡冷,层寂的反应便平淡得多了,甚至连一句寒暄送别的话也没有,如最初遇见那般,一切都仿佛只是例行公事,朝她点头示意,便带着侍卫在前方开路了。
看着层寂那壮实宽厚的背影,兮予却不由得有些失笑,老实讲她与这侍卫长也没什么交情,甚至至今连他的真实来历都不晓得,大概……他也与凉牙那些人一般,对她这“妖女”的离去简直要鼓掌叫好普天同庆,如今却还能不露一丝得色地尽最后的护送责任,已经够给她颜面了。
只是,这些人如何庆贺她的离开,倒也不是她所在意的,她这一路走着,心里,都只是满满地想着,甚至有些忐忑地……等着某个人的出现。
可似乎今日就是要让她失望的,直到她走到了宫门口,都远远地见到月还一干人等待的身影了,那道白色……依然毫无踪迹。
不是说好要送我东西的么……
脚步渐渐地沉了下来,步伐也愈来愈慢,即便不时扭头也看不到那人任何踪迹,她心中一片黯然。
明明只是他没露面罢了,这一刻竟有了些万念俱灰……
难道……他真的那般恼她,所以连最后一面也不打算来见她了么?
她又不是要一刀两断再不回头……等他想清楚了,她一定比谁都要更快奔回他身边的……
“太子殿下驾到——!瑾妃娘娘到——!”
正耷拉着肩死气沉沉时,忽地背后传来了这般的声音,她有些惊讶,回头一看,可不正是瞬那小小的身子正箭步流星地朝这边赶来?
而旁边还有位花容月貌的宫装女子,隐隐记得她曾在城楼上见过的,那出自书香门第的优雅仪态,清新柔和中又带些俏皮的气质令人过目难忘,想来便是那元羲第一才女羽瑾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
瞬一上来便这般问道,口吻依旧凶恶,眼眶却有些发红,“本殿的陪读,只准休假,不准辞官。”
还真是……一般的性子呢。
看着瞬那与某人有几分相似的可爱小脸,兮予有些感慨,父子一般地……不坦诚。
“抱歉了殿下,卑职此去……要先了却些心事。”
她顺着瞬的话调笑道,却柔中带刚,含糊三分。
何况,她本也不知晓自己什么时候能回来,只希望,不是一辈子才好……
“那你拿着这些。”
瞬一摆手,旁边便有人扛了两个宝箱上来,“这些都是本殿的私藏,反正在宫里也用不着,你出去便带着,免得饿死了回不来。”
第十六阕离,真相揭,北汧有王名千翎06(苞)()
兮予登时有些哭笑不得,这时月还上前,将那宝箱看也不看一眼,只朝瞬微微一笑,“多谢殿下对我家公主好意,只是远途跋涉,携此重宝,多有不便。”
“公主如今乃我北汧王室唯一血脉,我等即便抛颅洒血粉身碎骨,也断不会亏待了她。”
“本殿不放心你们。”
不想瞬直接便这般不客气地回了,“你们若真那般能耐,怎么还能亡了国?”
这一句当真厉害,话音刚落,汧国一干人便煞白了脸。原本便微妙的两国关系一下子被捅破了窗户纸,气氛霎时便有些僵了。
好在羽瑾咯咯一笑,上来便拍了瞬后脑瓜一下,又连连微笑赔罪,“抱歉抱歉,小孩子口无遮拦,他心里舍不得公主殿下,方说了这般气话,望诸位莫要在意。”
瞬面上一红,却不再说话,而有羽瑾这般一打圆场,汧国众人面色总算平缓了些偿。
而他们怎会,又怎能不识趣?——此处尚乃元羲地盘,撕破脸遭殃的是谁,大家心知肚明,此刻有人愿意给个台阶,便也立即将此事揭过不提。
然而羽瑾这般一开口,却引来了两道关注的目光——兮予看着面前这才貌双全冰雪聪明的女子,心底不禁有些别样滋味。
她已听闻,这位瑾妃娘娘,在宫里实则是有些特殊的——虽有妃嫔之衔,却与羲王并无男女之实,但与其说是徒挂虚名,倒不如说是已超脱帝王宠妾之外,似红颜知己般的存在。
听闻羲王平日退朝后,除了御书房与凤栖宫,去得最多的地方便是那瑾彩宫了。而这位元羲第一才女出身名门大家,知书达理,温婉尔雅,平素待人接物皆是进退有礼,在最卑贱的下人面前也从未摆过架子,是以无论在后宫或朝廷口碑皆极好,无怪乎会有人偷偷议论,若真是哪日羲王后薨世,瑾妃怕是后位不二之选。
而更难得的是,瑾妃对那身染重疾的王后亦极是关心敬重,时常嘘寒问暖请安看望,对太子也是疼爱有加,王后本人对其也欣赏满意得很,二人间从未有传出过什么争风吃醋之事,可谓相处得其乐融融。
念及此处,兮予不禁心中生叹,身处勾心斗角水深火热的后宫中,却能做到这般境地,真是堪为妃嫔标榜,让她自叹弗如。
只是说是红颜知己,同是女子,她又怎会感觉不到,羽瑾看向她时那眼神中的微妙?兴许那名云淡风轻的男子是真当人家知己的,可人家自己呢?
在如此优秀而耀眼的男子身边,说不会生出半点倾慕之心,大概都是假的吧。只是,却都很好地藏了起来,不会露出半点锋芒,更不会去争去闹。
大概……也只有这般乖巧懂事的女子,才适合留在这后宫,留在他身边吧。
不会争风吃醋,不会朝他使小性子,不会怪他不来找她,他要做什么,就由着他做什么,全心全意地支持他,不会让他烦心,不会让他为难,这样才能长长久久地在他身边待一辈子吧……
视野里忽地便水雾氤氲了,她努力地张大眼,好不让那水花溢出来——是啊,她就是没办法这般乖,做不到这般压抑自己无欲无求,高傲如他,隐忍如他,都那般开口想让她留下了,她却依然如此决绝地拒绝了。
她做不到,做不到心如止水,做不到在他身边却不想拥有他的一切,做不到近在咫尺却忍住不去触碰。
你有结发爱妻,你也有红颜知己,而我呢,我是什么?
我——什么都不是。
“对了,公主请收下这个。”
忽地有清亮女声入耳,竟是羽瑾接过旁边侍从手中一方细长的锦盒,朝她款款走来,“这是贵国的宝物,陛下来让我来物归原主。”
只是羽瑾这一定睛,却不由得怔在那里,她看得清楚,眼前这名女子,眼眶红得跟小兔似的,仿佛眼里的晶莹下一瞬便要决堤成灾。
羽瑾呆了呆,才放柔了声音,软声道,“你呀……打开看看。”
兮予不说话,只点了下头,将那长长的盒子打开,内里物事映入眼帘,让她不由得怔在原地。
那被小心护在绵软中心的,是一根通体莹润,颜色清冷的,宛若碧玉制成的洞箫,第一次见时她并不认得,便因此被他识破了身份的汧国重宝——挽灵凝玉箫。
一瞬间,便回想起了那时的事,他用这玉箫抵着她的喉咙,问,你是谁?
初见便是如此奇妙,每每回想起来总让人唏嘘,那时的她,与那时的他,那时彼此对望时,又可曾预料,如今的他们竟会变成现在这般样子?
深爱,折磨,然后……分离?
而如今,他不肯来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