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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
他摇摇头,虽然不肯示弱,然而从这三丈六尺的墙头跳下去,委实不是适合用来吹牛的事,“轻功虽好,却非万能,若不凭借绳索直接跳下,即便不死,也会摔断几根骨头。”
辛夷凝眉深思,“难道,她是想用苦肉计,拼得自己摔死,也要保住那个丫头的性命?”
然而话刚出口,又连连摇头,“不对,不对,若是她报了必死之心,又何必以不死作为条件……”
冥思半晌,仍是不得其解,唯有胶凝在兮予身上的目光,愈来愈深。
这名来历不明的女子,难道还会妖法不成?可若是会妖法,又何至于被折磨至如斯地步?
想不通……不通!
“怎么,陛下不敢来与小女子赌一赌么?”
见伏尧半晌没有回应,只微挑了眉凝望她,兮予一撩鬓发,莞尔而笑,“斩汧王,灭手足,亲征军,破敌国,我还以为,这天底下没有羲王陛下不敢的事呢!”
一番话出口,端的是豪迈奔放,荡气回肠!众人顿觉胸臆一荡,情难自禁,羽瑾却暗暗捂住了小口,心叫不好,激将法这招,对于那个人可是没有用呀……
“你若敢跳,寡人自然敢赌,若你能够不死,寡人便连你的命也一并饶了。”
淡淡一句,霎时墙头鸦雀无声,辛夷最先反应过来,青白了一张脸,几乎连呼吸也要遏止,“陛下——不可!”
天地山海顷刻间被倾覆,本以为无可更改的死局忽地开出一条狭路,尽管那看来也不过死路一条,可是,他哪里敢容下任何变数!
这名女子……这名女子留不得的!
“寡人意已决,无须再劝。”
又是一句山峦般压下,辛夷的脸顿时转为酱紫,正要不顾一切地劝阻,却被旁人一把拉了回来。
“你怎么了?”
凉牙皱着眉头训道,“你莫非忘了,她跳下去,即便不死也是个残废,还能成什么女祸?”
“话虽如此……”
辛夷的拳攥了又攥,一排银牙也要咬碎,理智告诉他并无可畏,可心头那片不知名的惊惶不安却宛如瘟疫一般根深蒂固。
“……此话当真?”
兮予回过神来,身子微颤,突如其来的惊喜将她包裹——她设想过他千万种回答,却没有一种如此。
他竟然……自己放宽了条件,是看准了,她跳下去绝无生路么?
第四阕迷故人梦三千情丝伊何在16()
“——君无戏言。”
他望着她,静静地回了这一句,眸心散发出的淡淡光芒,便这般将她笼在里面。
有那么一瞬间,她似是瞧见那湖泊里微光闪烁,似藏了什么将露未露,不由得胸中一悸,心弦颤了几颤,几欲忘了置身何处。
可便是这一恍惚,待回神时,那赭玉眸里的波澜,却是再也寻不着了。
“这可是你说的。”
她将目光朝他面上一剜,哑着声道,“若是你又诓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他笑得优雅邪肆,只将刀削般的下颌一抬,便有人上来,替她解开身上的绳子。
“水……给我水……”
失去支撑的她一下子瘫倒在地,不顾形象地朝旁人嘶喊,凉牙一皱眉,取了壶水丢给她,果真见她一把抓起仰头灌了几口。
这模样,到底是在耍什么把戏?
辛夷拧着眉,一刻不松懈地提防着她,若是企图以柔弱来博取同情,又何必做出此刻彷如沙漠中见到绿洲的**模样,瞧那鲁莽放肆的动作,像极了垂死挣扎的小兽,一点……也没有女人味。
若是有盐便好了……几口凉水下肚,那全身枯燥的感觉终是缓和了些,兮予摇摇晃晃地支撑起身子,走至凉牙身前,“你的刀,看起来很不错么……”
“你想做什么?”
凉牙霎时提起警惕,右手按上刀柄,挑眉冷嗤道,“这里高手如云,别以为你还可以做什么小动作!”
“我不做什么小动作,”兮予淡然一笑,毫不介意,“我要做大动作,让你们大开眼界的大动作!”
说罢,忽地压低了声音,“那葫芦里装的是……”
凉牙面色大变,她却趁这电光火石间猛地抽了他腰间另一把镶金嵌玉的匕首出来,咯咯一笑退至木桩边,“抱歉,你又中招了。”
“你这贱人!还我的宝贝来!”
凉牙气得肺也快炸了,不带这样一次两次拿他的软肋开刀的!竟然还敢声东击西!——那把匕首,可是御赐的削铁如泥的宝器!
正要追上去将刀夺回,忽地眼前白影一摇,竟是伏尧一拂衣袖将他拦下。
“……陛下?”
他诧然呆立,却见伏尧默然不语,一双赭玉眼眸紧紧追随着那道淡黄色的倩影,神色高深莫测,难以捉摸。
只见兮予喘息片刻,忽地反身一刀劈在身后十字木桩的交叉处上,刀锋过处,麻绳皆断,又是一刀横劈而过,眨眼间两根纵横的粗木桩均躺倒在地。
众人还没来得及细想发生了什么事,她却又宛如黄雀一般,奔向了那用来休憩遮阴的篷布棚,闪闪几刀而过,她跳起抓住篷布边缘,狠命一扯,那一大片结实的油布竟然被她这般硬生生地扯落在地!
“你……你做什么!”
守卫长大惊失色,他还从未见过如此放肆的女子,想要出手制服,却又不见主子半点动静。
抬眼间,只见那淡黄色的倩影喘着气,立在那一片深褐色篷布之间,仿若深湖上突然盛开的一朵香冷黄莲。
银光锃亮的匕首横于胸前,她抬着骄傲的下颌,朝人群簇拥里的白影微微一笑,眼里的璀璨光芒,耀亮了世人的眼。
“羲王陛下,接下来,您看好了——我的价值,可不仅诱饵而已!”
第四阕迷故人梦三千情丝伊何在17()
“你难不成还想告诉陛下,你的本事,便是能演杂耍不成?”
回神后的凉牙森森冷笑,悄然移位将一干人护在身后——此女深不可测,又持凶器在手,不可不防!
“不是杂耍,却也有趣得很。”
兮予诡媚一笑,并不反击,只拨开鬓角碎发,扫了一眼已在西沉的落日,便开始了这一场宛如戏法般的表演。
接下来的事,完全出乎众人意料,只见这弱不禁风的女子俯身蹲在地上,舞动手里削金斩铁的匕首,熟稔而飞速地将粗粗的木桩切割成奇异的模样。
有长有短,有粗有细,有弯有直,有圆有方,形状各异,百态齐出,一时间竟看不出她到底在做些什么,只知道那十字木桩以及篷布棚的材料都在她的巧手之下变为了各种他们说不出作用的部件,最后,又以各种巧妙的方式组合在一起,渐渐变为一个体型庞大的“怪物”……
羽瑾看得张目结舌,她自诩博学多才,此时只觉得自己一下子渺小了下去,学富五车,韦编三绝,被誉为羲国第一才女的她,以为自己看过的书已够多了,可却从未见过如此奇异的东西。
这到底是……?
她悄悄地扫了伏尧一眼,却见他眉心紧锁,脸色发白,似是想起了什么,眸海波涛起伏,仿佛心中也正风卷云狂翻江倒海!
不禁担心地凑过去,“陛下……您怎么了?”
然而伏尧只是摇头沉默不语,左手紧紧攥住右手,眸光锁在那淡黄色身影之上,片刻不离。
“陛下……”
她低低地唤了他一声,见他再无反应,不由得黯了眼色,默默退在一旁闷不吭声。
她一直知道,他心里埋了许多秘密,这么久了,聪慧如她,竟也猜不出那是什么。
一种说不出的挫败感,便这般涌了上来,与被另一名女子带来的冲击感混在一起,沉沉地,淀成了心底的淤。
“好了。”
忽有女声含笑扬起,她恍然将目光移去,却见那抹淡黄正挺然立在墙头,披一身绚烂晚霞,如虞美人傲然怒放,此时,恰好日沉西山,只剩得天际一丝残阳如血。
仿佛是**般,兮予随手就将宝器匕首朝凉牙怀里一扔,惊得对方脸色一变,急忙飞身接住。
“去你大爷的!”
被耍猴般摆了一道,凉牙有些气结,然而当目光扫过对方脚边的奇异物事时,却是再也移不开视线。
“……这是什么玩意儿?”
只见那庞大的三角状物事竟比一名成年男子的身长还来得宽,来得长,看起来,就像是个巨型风筝,可是,风筝是不会有那些复杂的支架的,也不需要这么多的绳子与机关来固定,更不会,在下方还有一个三角形的框架……
第四阕迷故人梦三千情丝伊何在18()
“秘密。”
在众人愕然的目光中,兮予以指点唇,诡秘一笑,却忽觉一阵天旋地转,踉跄几步,险些跌倒在地。
身体透支得……比想象中厉害,必须,速战速决了。
她咬住下唇,将绳子系在身上,一切机关安排好,又略略测试一下。
材料时间有限,只能勉强凑合一下,做个初级粗糙版,至于焊接工具与铁钉的缺失,也只能用孔明锁等榫卯结构代替。
所幸天不绝人,这篷布还算轻巧结实,木桩与竹竿也算笔挺坚固,此时的风速风向亦皆为正好——以她的粗略计算,不出意外的话,这简陋的滑翔翼的升阻比,恰好能支撑她滑行至最近的屋檐,宫墙虽高,可一旦减去屋檐的高度,便不是那般可怕了。
何况,她还准备了后招,一旦滑翔失控,也可免于丧命。
众目睽睽之下,她背着巨大的三角翼,全力挺直脊梁,侧脸朝伏尧绽放一个绝美的笑容,“请看好了,如果我跳下不死,请羲王陛下记住履行诺言。”
说罢,她深呼吸一口气,向着墙沿疾奔而去,最后脚猛地一蹬,灵猫般一跃而起,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傲然冲下了高达十二米的宫墙!
伏尧睫羽一颤,仿佛是从一个长长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