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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会是谁呢?萧南脑子里迅速浮起一些京城名媛的名字。要仔细看,才能看出这名少女比嘉敏身量略高,腰身袅娜如柳丝,微微向上斜掠的丹凤眼。萧南沉吟片刻,说道:〃贺兰姑娘邀小王到此,可是有话要说?〃
他果然能够认出她来,贺兰初袖心里涨满了欢喜:他果然是记得她的!这时候的萧南,还远没有后来的积威。后来……后来他就不再涉足她的寝宫,她几乎没有机会再见到他。她想不明白,她是什么时候失去他的,那种挫败感……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她又输给嘉敏了。
明明她死在了北方,死在了距离他的国度一江之隔的地方,是他的情人亲手杀死了她,他与她再没有见过面,但是当初,但凡他对她还有一丝怜惜,就不会丢下她,只带了她和苏仲雪南渡。
但是这一世,一切都重新来过了,他为什么会向嘉敏提亲呢?那就像是一根针扎在她的心上,明明知道没有他向她提亲,她就不可能得到他的婚约,但是那根针,那样尖那样利那样……疼。
她必须拔掉它!
她必须从他心里拔掉她!
贺兰初袖定定神,说道:〃我冒昧约见陛……殿下,是有一事相询。〃
〃哦?〃
〃通天塔顶,阿难尊者现身,殿、殿下怎么看?〃
如果不是十七郎碰巧留意到两个举止失常的羽林郎,他又循着这条线索逮住了半夏,萧南想,他这时候该在千方百计靠近郑林,贺兰初袖在这时候抛出诱饵,就算他明知道有蹊跷,怕也会先吞下去再说。
这个小女子!不但能够临摹他的笔迹,还非常了解他,非同寻常地了解他……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留意他的?什么时候临摹了他的笔迹?她小小年纪,又怎么会有这样可怕的洞察力?
难道真如三娘子所说,她心仪于他,只是他没有察觉?
还有,她到底是从哪里知道郑林的事,从三娘子口中套来的消息吗?但是据他所知,三娘子对她十分提防。萧南心里掀起惊涛骇浪,表面上却还能够维持微笑,说:〃天色已晚,贺兰姑娘是单身一人出来的么?〃
萧南会岔开话题,在贺兰初袖意料之中,既然他这么问,她也就配合回答:〃……是。〃
〃出来这么久,怕是府上该担心了。〃萧南说。从南平王府到城郊的雾月馆,距离并不太近。
〃殿下真不想知道么?〃隔着面纱,萧南也能感觉到,这时候贺兰初袖脸上,应该是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她不信他的话,她笃定他是想知道的。
〃知道什么?〃萧南一脸无辜。
〃知道……〃贺兰初袖怔了怔,改口道:〃殿下是担心我别有所图么?〃
〃贺兰姑娘多心了。〃萧南微微笑了一笑:〃小王只是觉得,无论是出家人的事,还是皇家的事,都轮不到小王来操心。〃
这种话,她信了才见鬼,贺兰初袖想。明明心里想知道得要命,偏偏这样再三再四地推拒,无非就是不信她。
贺兰初袖冷笑一声:〃这么说,宋王殿下是怕了?〃
〃怕?〃萧南笑了起来,华丽如月光的颜色:〃贺兰姑娘,这不是你该说的话,你快回去吧。〃
〃如果我不呢?〃贺兰初袖扬起面孔,眉目浸在灯光里,在月光里,在水光里,如描如画。有魅惑的气息,魅惑中又别样倔强。贺兰初袖知道自己的这个姿态很美……前世萧南就这么夸过她。
〃那么,小王该回去了……告辞!〃萧南也不多看她一眼,拱手为礼,就转了身,施施然竟走得远了。
他竟然、竟然真就这么走了!
贺兰初袖目瞪口呆,看着萧南的背影越来越远,渐渐就要看不到了,她意识到他不是在欲擒故纵,他是真的对她的话没有兴趣。一时竟急了起来,提着裙子紧走几步,叫道:〃殿下留步!〃
声音在空旷的园子里,穿过夜幕与月色,穿过重重树的影子,尖得有些走音,不如平日清润甜美。从容,从来都是有条件的,或者有恃无恐,或者大彻大悟,或者无欲无求,贺兰初袖哪点都够不上。
她不能让他走。
上次永宁寺讲经坛遇挫就已经让她认识到身份的重要。前世萧南能够凭借佛前十问震惊朝野,名声鹊起,她站出来同样的诘问,被谢云然一巴掌打翻在地,没有人为她出头,无他,地位使然。
萧南的身份,足以让太后在开口叫好之前三思。太后不开口,自然就不会有众人附和,落井下石。
然而她这晚,还是犯了同样的毛病……也许是急于求成了。她前世能够与萧南合作无间,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是她当时已经是皇后。皇后说的话,和南平王外甥女说的话,不可同日而语。
她如今没有什么能够拿来与萧南交换,萧南当然可以不把她当一回事,无论她嫁入宋王府或者不。在他看来,在大多数人看来,她不可能有比他萧南更好的选择……因为并没有人想过,她贺兰初袖,原本是可以做皇后的。
但是那又怎样,重蹈覆辙,做一个亡国之君的皇后么,贺兰初袖在心里苦笑,既然是自己选的这条路,总要把它走完。
如果不在成亲之前,给萧南留下深刻的印象,让他意识到她的好处,那么成亲之后,她拿什么和苏仲雪斗?那可是青梅竹马、生死与共的情分。贺兰初袖想得很清楚,所以才有这样不管不顾,不要颜面的恳求:〃殿下留步!〃
萧南原本是不想停的,虽然他不知道贺兰初袖约他来这里,到底有什么话要说。反正郑林的把柄在他手里,郑林受宠,他绝对有把握从中分到最大一杯羹,所以并不在意永宁寺塔顶的真相。
只是贺兰初袖喊得这样可怜,他听得出,她在奔跑……高门女子这样失态的,他只见过三娘子,贺兰初袖的仪态远远好过她。萧南对女人一贯的心软,就只叹了口气,背对着贺兰初袖问:〃贺兰姑娘还有话说?〃
。。。
第一百五十六章 寄生()
〃我……〃贺兰初袖呵了口气,跑得太急,要停一停方才能够流利地说话:〃不管殿下信不信,这些话,我都一定要说,永宁寺通天塔顶,太后遇见'阿难尊者',是有人故意设计,但是不是郑三公子,郑三就是个绣花枕头,一肚子草包,只要殿下派人到他身边去,就能够把他牢牢攥在手心里。〃
粗浅直白,连〃绣花枕头〃、〃草包〃这样的俚语都用上了,萧南当时怔住。
一个没出阁的小娘子,在一个几乎完全陌生的男人面前非议另一个与她非亲非故的年轻男人——虽然他与贺兰初袖已经定亲,但是没见过几面,也没有单独相处过,和陌生人有什么区别——那无疑是非常不合适的。
这样做,除了让人怀疑她的品行以外,不会有别的结果。要碰上有洁癖的男子,甚至可能因此退婚。
当然萧南不是一般人,他并不在意这个,他在意的是,她这是把她的软肋交到了他手上。
原本他以为,贺兰初袖不过是故作惊人之举,想要引起他的注意,博得他的好感,虽然方式有点不对头——当然他这样想也不算错。但是他也没有想到,贺兰初袖的切入点,竟然这样惊世骇俗。
选这样一个地点,说这样的话,她只差没指着鼻子告诉他:我知道你想要南下,想要回国,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你想要操纵燕朝的朝政,趁乱拿到兵权——她到底是什么时候看穿的?
他以为自己掩饰得不错。
虽然大多数人都能够据人之常情推测他想要回国,但是也大多数人都认为,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会卑躬屈膝,仰燕朝之鼻息,讨好当权者,指望借到兵——毕竟,大多数流亡的皇子都是这么做的,比如春秋时候的公子重耳。但是只要当权者没有头脑发昏,就绝不会真个让他染指兵权。
最多也就是像他的父亲一样,做个名义上的统帅,在南北交战的时候,像一面幌子。
这是个很大的隐患,萧南想。
如果贺兰初袖不是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闺中女子,恐怕这时候已经尸骨无存。要不要下手呢?荒郊野外,这个时辰,以贺兰初袖的性情,知道这场约会的人,想必不会太多。萧南默默盘算。
口中却奇道:〃贺兰姑娘这话荒唐!我要把郑三公子攥在手心里做什么?〃
〃我知道有这样一个人。〃贺兰初袖根本不理会他的故作姿态。萧南是个讲究实际的人,她很明白,只要她能给他带来好处,他不会计较她说话的方式:〃如今落魄,在崔家做门客,他的眼光、手腕,都不是寻常人。殿下可以自去寻他,他的名字叫……徐遇安。〃
贺兰初袖一口气说完这些,歇了片刻,不等萧南开口,紧接着又说道:〃无论殿下信还是不信,话,我都说给殿下听了。我是殿下的未婚妻,是天子为媒,父母之言,我与殿下,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萧南慢慢松开手心的刀。他早该想到,和三娘子一起长大的女人,不会简单到哪里去。不过……萧南笑了起来,那种从唇边漾开的笑意,并没有深入到眼底去:〃贺兰姑娘这话说得不对。〃
贺兰初袖微笑。即便按照律法,已经定了亲的女子,也不能再算是娘家的人。她这样说,是让他看到她的决心与诚意。当然她并不指望萧南能够做出回应——这个人,从来都口不对心。
他没有拔脚就走,是个好的信号。
〃……只要贺兰姑娘一天没进我萧家的们,就一天还和贺兰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说的是〃贺兰氏〃,不是南平王府,贺兰初袖姓贺兰,不姓元——他撕下了她面上最后的遮羞布。
不要以为你从南平王府出阁,就是南平王的女儿。
他还没有接受她的效忠,至少在他们成亲之前,他不会当她是自己人。但是他也让她明白,她没有别的选择,除了他,并没有什么人,是她可以依靠的——贺兰氏早就抛弃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