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柱子则瞪着那一盘子元宝眼睛都直了，只是琸云没发话，他也不敢拿。
琸云笑笑，从盘子里拿了个元宝扔给柱子，笑道：“这个给大哥玩儿，至于剩下——”她很无所谓地将盛着银元宝盘子推到宋掌柜面前，正色道：“做生意缺就是银子，这些钱放我手边也无用，倒不如先由宋掌柜收着，到明年开春，我们用钱地方可多得很。”
柱子得了个元宝已是心满意足，也不管琸云怎么处理余下银子，眉开眼笑地把元宝塞进怀里，笑嘻嘻地朝琸云道：“大哥前些天城里瞧见了一匹红艳艳绸布，好看得紧，等咱们回去了，我就去把它给买回来给二丫做一身漂亮衣裳。”
宋掌柜轻咳一声，小心翼翼地插话道：“方姑娘性子洒脱、不拘小节，这本是好事。只是而今这世道总有人看不得别人好，一不留神就有些闲言碎语往外传。方姑娘到底是个女孩子，而今年岁小也就罢了，再略略大些，恐怕于名声有碍。”
柱子闻言很是一愣，歪着脑袋看琸云，小声地问：“二丫，宋掌柜到底说啥呢？我刚刚不是说给你做衣服，他咋就忽然教训上了。”
琸云轻轻扯了扯他衣袖，朝他看了一眼，示意他安静下来，转过头又朝宋掌柜道：“宋掌柜意思是——”
宋掌柜把手举到唇边又咳了咳，轻声道：“下意思是，以后外行走，方姑娘若是男装打扮兴许要便宜许多。”
第二日大早，一身男装琸云精神奕奕地从屋里走出来，笑眯眯地朝打着哈欠一脸萎靡贺均平打了声招呼，不顾他诧异意外眼神，身手矫健地跳上马车，又回头朝他招手，“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上来？”
第二十四回（）
二十四
小游山脚，黄石坡上。
自从去年年初燕王起兵谋反，益州这一带愈发地不安定，三天两头都是打仗，连也少了许多。许二麻子领着山寨一群弟兄百无聊赖地坐山坡树荫底下一边挥着袖子扇风，一边呲着牙埋怨着这鬼天气。
小游山已经有近半个月没有一滴雨了，天气却一天比一天地热，毒辣日头仿佛要从天上掉下来，烤得地上滚烫。
“老大，老大——”山下放风富贵一边大声喊着，一边连滚带爬地奔到许二麻子跟前，激动得一张脸黑里发红，“老大，来了群大肥羊，足足有十几辆马车，货物码得跟小山似，要命是才带了六七个人。”
许二麻子顿时又惊又喜，高兴罢了又有些狐疑，摸了摸下巴问：“你可曾看清楚了，那不会是同安堂马车吧。”
益州到燕地这一路，没有人不晓得同安堂有两个要命煞星，年纪轻，长得好，却偏偏都有一身好武艺，要命是他们俩杀起人来可真真地犹如修罗转世，这一路山寨土匪都他们俩手里吃过亏，只要听说是同安堂马车，立刻躲得远远，就算马车里装金山银山，他们也不敢染指半分。
富贵拍着胸脯道：“要是同安堂马车，俺怎么敢上来报信。小早就仔细看过了，上头没有同安堂旗帜，车上也没有药味儿，十有□是别处来，不晓得小游山里有大哥这号英雄人物才敢这么乱闯。”
许二麻子被他这一番马屁拍得很是舒坦，拍了拍衣服下摆上灰跳起身，朝树下零散坐着十几个土匪一招手，高声喝道：“弟兄们都给精神点，咱们下山去发个大财！”说罢，便领着这一干土匪大摇大摆地往山下冲。
还未上官道，许二麻子果然就瞧见了那群肥羊，拢共怕不是有近二十两马车，车上堆得高高，也不是装什么。队伍前后只有六七个骑着马护卫，许二麻子飞地查看了一圈，没瞧见那俩煞星，终于放下心来。
他朝身后诸位兄弟一挥手，大伙儿会意，立刻操出家伙奔上前去将大路拦住。富贵抬头挺胸地扯着嗓子大喊：“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诸位土匪也跟着齐声嚷嚷，一边挥着手里家伙一边高声大吼，意图一开场就将众人吓唬住。
车队果然缓缓停下，领头那辆马车帘子掀开一个角，从里头探出一张年轻英俊脸来，面如冠玉、剑眉星目、鬓若刀裁，明明是极文秀清雅长相，却生得一双漆黑深邃眸子，闪着凛凛寒光，让人不寒而栗。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许二麻子两腿一软，身上顿时打了个哆嗦，惊呼一声，来不及跟诸位兄弟招呼一声，掉头就往山上跑。余下土匪们不明所以，傻愣愣地看着他飞地消失山间小路上，还摸着脑袋那里议论纷纷，“大哥是怎么了？咋忽然跑了？”
正纳闷着，马车上年轻人皱着眉头跳了下来，不耐烦地瞥了他们一眼，清俊脸上一片寒冰，冷冷道：“刚刚那是许二麻子？怎么，上回小爷手里吃了亏，今儿想要找回场子？带人也忒少了吧，就这十几个，还不够小爷塞牙缝。”说罢，他又扭过头朝马车里喊道：“就几个小喽啰，很就打发了。你睡你！”
“是二煞星！”富贵立刻认出他来，一边朝众人做手势，一边干笑着连连往后退。贺均平再往前走了两步，那些土匪们仿佛一群受惊雀鸟，立刻一哄而散。
贺均平伸了伸胳膊，有些扫兴地摇摇头，转身复又跳上马车。
一身男装琸云眯着眼睛正打盹，刘二少爷斜靠车壁上饶有兴致地时不时看她一眼，眼神清澈，目光温和。贺均平看得心里头一堵，很不痛地插到琸云和刘二少爷中间坐下，堪堪挡住刘家二少爷视线。
四五年过去，不仅是贺均平长成了英俊潇洒少年郎，琸云也渐渐张开，出落得艳光逼人，便是一身男装也难掩丽色。不晓得她是女儿家，也不过是感叹几句这小哥儿长得好，可也有像刘家二少爷这样知根知底。贺均平总觉得，这刘二少爷对琸云不安好心。
为了不让刘二少爷再盯着琸云，贺均平没话找话地寻他唠嗑，“……听说贵府大少爷年初时候从马上掉下来摔断了腿，啧啧，真是倒了大霉哦……”
刘家两位少爷不和几乎是益州人皆知秘密，几年前刘大少爷派人怂恿流民劫道欲加害二少，正是被琸云打断了计划，之后还请宋掌柜特意去警告过。而今大少爷莫名其妙地摔断了腿，若说不是二少做，贺均平可不信。
二少却仿佛没听出他话里意思，一脸坦然地笑了笑，回道：“可不是，要是大哥好好，我也不必这大热天亲自送货，还劳得贺公子与方姑娘大驾。若不是你二人一路护送，我们这一路怎会如此通畅。”
刘二少本只向宋掌柜借了琸云，贺均平得知后死皮赖脸地跟过来，他可不放心让琸云一个人与居心叵测刘二少同行。贺均平心里清楚得很，这刘二少表面温柔斯文，私底下可是个不要脸狠角色，他要真对琸云上了心，指不定会使出什么阴险手段来。
“方琸云那丫头虽然本事大，可到底是个没见过世面傻丫头，要是被那刘二少骗了要如何是好。”贺均平这么想。那刘家二少爷长得不差，又惯常琸云面前做那温柔小意姿态，益州城里不少小姑娘迷他迷得紧，保不准方琸云一不留神就被他给迷住了。
贺均平侧过头去看了看歪身边睡得迷糊琸云，瞅见她微微蹙着眉，不由得想伸手把她眉间舒平。才伸出手，猛地想起来刘二少就一旁虎视眈眈，赶紧忍住了，只她头上轻轻拍了拍，柔声道：“你要是睡得难受，就往我身上靠靠。”
琸云迷迷糊糊地“唔”了一声，却没动。贺均平等了半天，终于还是忍不住伸手把她脑袋拨到自己肩膀上。罢了又扭过头来朝刘二少笑笑，目中难掩得意。
刘二少脸色微僵，还是勉强笑笑，低下头去再不看他们。
一路太太平平地到了燕地洪城，刘二少忙着做生意，琸云便与贺均平一道儿城里转悠。
琸云和贺均平一起来益州不仅仅是为了护送刘二少，主要还是想燕地淘换些稀罕玩意儿回去给宋掌柜做礼。
宋掌柜这几年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不过数年就已益州城开了四家同安堂，隐隐有成为益州城第一大药铺趋势。
他年纪轻轻就攒得这么一大份家业，人又生得清雅俊逸，要命是上头还没有父母堂。一嫁进门便是当家主母，这样好亲事可是点着灯笼也找不到。益州城里不晓得多少人相中了他，每日里上门说亲媒人都要踏破了门槛，直到上个月，才终于由城里赫赫有名岳神医做媒，与龙凤银楼韩老板家结了亲，定下了他家独生女。
宋掌柜成亲非同小可，作为先追随他小弟们，琸云和贺均平自然不能小气，拍着胸脯说定要送个大礼。可他们转遍了益州城，也没能找到称心如意礼物，二人一商量，索性便来燕地碰碰运气，正巧又赶上刘二少往燕地送货，才决定护送他一路。
洪城虽比不得益州繁华，但这里乃燕地地界，有许多西北来商人此开店，贩卖货物与益州截然不同，有大食香料，罗人参，真蜡象牙和犀角，还有欧罗巴各色宝石，这些都是益州城里难得一见东西。
琸云与贺均平洪城熟门熟路，自然晓得要去哪里淘换东西，不一会儿便寻到了城里大珍宝楼。
他二人虽穿得素净，但身上衣服都是从刘家铺子里挑出来上品衣料裁剪而成，店里伙计生得一双火眼金睛，立刻殷勤迎上来，热情地招呼道：“二位客官要买些什么？小店昨儿刚进了一批欧罗巴来货，有上好红宝石和香料，两位客官要不要看看？”
贺均平很是气派地一挥手，“都拿出来瞧瞧。”他平日里并不怎么花费，吃穿用度也不多讲究，故很是攒了不少银钱，这会儿自然财大气粗。
伙计爱就是这样豪爽客人，一边讨好地笑着，一边转身去后堂抱了好几个精致檀木匣子出来，小心翼翼地打开第一个匣子，里头赫然装着一套红宝石头面。欧罗巴首饰样式与大周迥异，但用料实，大颗大颗红宝石通透红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