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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洪氏一巴掌重重拍在他伤处,冷着脸说:“该!打得好!人家好好过桥,你吓她做啥?幸亏命大,否则,章家要抓你偿命也不为过了!”
石头昨日见章杏捞上来时浑身惨白直挺挺一动不动的样儿也吓坏了,早知道自己闯了祸,打骂说教是少不了。他娘跟他爹一样是火爆脾气,一开头就准是上条子,可祖母素来疼他,最多就唠叨几句,没什么好担心的。他于是小声嘀咕道:“我哪知道她这么不禁吓……”见李洪氏沉着脸,他连忙把后面话吞进肚子里,又换了一张赖皮笑脸,摇着李洪氏胳膊,说:“祖母,我都饿死了,可有吃的?”
李洪氏却不如往日那么好糊弄,狠狠点了点石头额头,说:“你啊,啥时候能让人少操些心?以后再不可做这等混事了!”
“知道了,知道了,祖母。下次见了章杏,我绝对不吓她了。”石头唯恐祖母再说叨下去,心中寻了个折中,答应的十分爽快。
李洪氏见他那样子,估摸也没听进多少,欲待再说,看着他舔着的笑脸带着几分心虚,这是老李家三代单传的宝,她终是不忍再说,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转身给孙子张罗吃食。
就在李洪氏在给孙子张罗吃食的时候,打了一路招呼的李崔氏已经走到了章水生家门口,彼时日头已经上了树梢,明晃晃耀眼,可章家门扉仍然紧闭着。李崔氏暗地摇了摇头,脸上尽是不屑神色,叩响了门。门里有个高昂的妇人的声音响起:“谁呀?大清早的敲门,章桃,章桃,你耳聋是不是?还不去开门?”
一阵踢踢踏踏声响后,章家大门咯吱一声打开。李崔氏连忙敛了脸上不屑神色。门里站着的是个六七岁小丫头,穿着身明显偏大的麻衣,一头乱蓬蓬稀黄头发。许是才从厨房出来,巴掌大小脸上还沾着灰黑色灶灰,瞪着乌溜溜黑眼怯生生看着她。
李崔氏心里不禁发酸,她记得章家的大丫头章杏与自己儿子石头是同一年,只小月份,老二章桃小三岁,今年才七岁。七岁的娃大清早就上了灶台,而她那小子哪一日不是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李崔氏躬身柔声笑着问道:“桃儿,你娘可在?”
章桃转头看房里里。李崔氏顺她目光看去,房里正出来一个二十六七岁的妇人,穿着掐腰夹袄,发髻齐整,面目白净秀丽,正是闻名四乡的“一枝花”章水生的婆娘叶荷香。李崔氏连忙站起身来,心里虽是鄙视,脸上却不忘堆笑,道:“大妹子在家呢。”
章桃的娘叶荷香脚下一顿,冷脸摆出来,拉长了声调道:“哟,是您啊。”
李崔氏不以为然,依旧笑呵呵,将手中竹篓子提到显处,说:“是啊,大妹子,我来来看看杏儿,不知道她醒了没有?”
叶荷香看到那篓子东西,眼神一下亮起,脸上笑转眼堆出来,伸手便接了过去,里头老母鸡咯咯叫了几声,她热络说:“醒了,醒了,早醒了,嫂子也太客气了。”转头又对站着门口的章桃皱着眉说:“愣着做什么?还不去端碗热水给你婶娘喝?”说着携了李崔氏的手进屋去。
李崔氏连忙笑着说:“不用了,不用了,我不渴,先去看看孩子吧。”
章家是三间的土胚屋,正中间是堂屋,左边是厨房,右边是房卧房,那房隔成了两间,前头住着章水生夫妇和儿子章金宝,后头就住着章杏两姐妹。姐妹所住房狭小不说,也不亮堂,所谓床不过是几块木板搭成。李崔氏进房里,愣是眨了好几眼才看清楚木板上躺着一人。
叶荷香进门便喊了一声:“杏儿,你婶娘来看你。”床上躺着的人听了人来声响一下坐起。李崔氏有些吃惊,这章杏是她从小看到大的,性子木讷胆小,行事迟缓呆板,跟她家那猴崽子完全两样。今日倒是有些不一样,行动麻利不说,还能不闪躲看人了。
房里黑,李崔氏看不清章杏脸面,顶着她眼神,一种异样感觉悄然而生。
第3章 请神()
叶荷香却在埋怨,“这孩子,叫人都不会了。”转头笑着对李崔氏说:“嫂子,这里坐。”
李崔氏回过神来,在心里笑自己,那小的个,怎么不是个孩子了?瞧自己都胡想什么?她依言在床边小几子上坐下来,柔声问:“杏儿,可还有哪里不舒服的?”
如此坐近了,眼睛也适应了黑处,李崔氏看清楚了。竹条似的身板,头发稀黄,白惨惨的尖瘦脸儿,可不就是章家的大丫头,与自己儿子石头同一年生的,却看起来要小上几岁的章杏。
床里坐着的小丫头打量两个大人几眼,不说话,只缓缓摇了摇头,看着跟以前一样傻气呆板。
李崔氏放心了,又问道:“药吃了没有?”
叶荷香目光闪烁,急忙笑着说:“吃了,吃了。”昨晚时候她见女儿已醒,料是无事,将拿了药方要去抓药的李大柱拦了下来,只说这事不敢烦劳他,将那几吊药钱昧了下来。这事可大可小,钱是不多,可若是被孩子他爹知道,少不得讨些说骂。想及此,叶荷香唯恐李崔氏再说这事,热诺扯开话头说:“嫂子还没有用饭吧?一会就在咱家用吧?”
李崔氏连忙推辞,笑着说:“不用,不用,家里已经做好了。”又与叶荷香拉扯几句闲话,估摸时候差不多了,李崔氏这才告辞归家去。
叶荷香在门口看着李崔氏走远了,连忙掩了门,去看李崔氏送过来的那篓子东西,笑眯眯将那鸡放到一边,去数鸡蛋。芦花鸡咯咯的叫声引得章家四岁的儿子章金宝迈着两条小短腿颠过来,指着鸡欢快叫道:“鸡,鸡。”
叶荷香数好鸡蛋,抱起儿子亲一口,笑着说:“我的心肝宝贝,娘今日给你烧鸡蛋吃。”章金宝拍着小肥手,口水流了老长,跟着学说:“吃鸡蛋,吃鸡蛋。”
叶荷香唤了二女儿章桃过来看顾儿子章金宝,自己下厨烧火做饭,煮了一锅糙米饭,菜则是昨日的豇豆,腌菜,另捡了两个鸡蛋炒了碗韭菜鸡蛋。韭菜鸡蛋才装到盘里,她就听见儿子章金宝在堂屋里哇哇直叫唤。
叶荷香连忙出厨房,却见满屋子鸡毛乱飞,小女儿章桃死死抱住儿子章金宝不让动弹,章金宝则伸着小肥手,冲着那秃了尾巴的芦花鸡哇哇叫喊:“鸡,鸡,我的,我的……”
庄户人家多是重男轻女,叶荷香生了两个女儿后才得了章金宝这个宝贝疙瘩,自是当做了心头肉。见了这情形,快步过去,一巴掌拍在女儿头上,叫骂道:“真是白吃了这么些年的饭,连这点事都做不好。”又夺过章金宝心肝宝贝哄说。
章桃瘪着嘴巴,大眼里包了一眶泪,却不敢掉下来。然叶荷香却最是腻烦看女儿这样,一手抱了儿子,另一手揪了女儿耳朵,骂道:“你娘又没死,你苦丧呢?”
章桃哆嗦下来,不小心将眼里的泪惊落下来,连忙使袖子背去,委屈站着。叶荷香抱着儿子进厨房,到门口,又转身来,两道秀眉一拧,道:“呆站着作死呢,还不进来吃饭?”
章桃连忙进去,叶荷香打了一碗饭,拔了些豇豆咸菜,又夹了一小块韭菜鸡蛋盖在上头,将碗递给章桃:“去,给你姐端去。”
章桃眼睛盯着饭碗最上面那鸡蛋,咽了咽口水,双手捧了饭碗小心翼翼往后房去。
后房里黑乎乎的,悄无声息,章杏还是先前的坐姿。章桃将饭碗递过去,“姐,吃饭。”
章杏接过了,却呆愣愣只看不吃。章桃咽了咽口水,手指着碗里鸡蛋,说道:“姐,你快吃呀,你看,还有韭菜鸡蛋呢。”章家家贫地少,叶荷香又是个花架子,中看不中用,懒散是全村有名的,全家就靠着章水生在码头租船摆渡维持家用,除了过年过节,几乎没有蛋肉上桌,章桃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吃过鸡蛋了。
章杏抬头看章桃,突而将那小块韭菜鸡蛋夹起,递到妹妹章桃嘴边。章桃方才七岁,如此诱惑在眼前,哪里忍得住?张嘴就一口吞下了。章杏看着妹妹狼吞虎咽的样子,低头看手中碗里混着糠壳的放,又沉默下来。章桃觉得今日姐姐章杏好似跟往日不一样,而到底哪里不一样,她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她边嚼边说:“姐,你怎么不吃?”
章杏看着手里混着稻皮的饭,不说话。章桃小儿性子,又连声问。章杏似拗不过,低声说:“我,不喜欢吃。”许也是呛了水的缘故,她声音嘶哑且干涩。
章桃觉得很吃惊,居然还有人不喜欢吃韭菜鸡蛋的,她睁大眼睛,说:“啊,我喜欢吃,要是日日都有,那该有多好。”
章杏戳饭碗的动作略一滞。日头升了老高,透过灰扑扑窗格照进来,在青灰的被面上落下了一道方块影子,那窗外应是有树,枝叶婆娑,在方块影中跳跃不定,似幻似真,顺了阳光往上看,细微尘埃飞舞着,皆勃勃向上。
章杏苍白的脸沐浴在阳光里,被镀了一层金色耀目光泽,沉默眼中现出些微动容。
叶荷香这时在厨房叫道:“章桃,章桃,还不出来吃饭!”章桃应了一声来了,一溜烟出去。
房里静下来,章杏低下头来,一声不吭将手中的糙米饭一点一点挑进嘴里。
用了饭,叶荷香抱着儿子出了门,章桃搭了个小板凳在厨房洗碗,章杏依旧卧床,她身子原本就弱,昨日溺水又没有好全,用了半碗糙米饭更伤脾胃,腹部疼痛发作。捱一阵子,又觉得腹部开始下坠了,她支撑起来,急匆匆上茅房去,直蹲到腿脚发软了,才放空了肚子。
从茅房出来,眼前一阵发黑。她不敢再动,扶了门框,慢慢坐下来。日头正上了中天,白晃晃耀眼,一团模模糊糊的人影从光影里走过来,叫道:“杏儿,杏儿,你怎么了?”
章杏头正发晕,冷汗直冒,看着来人,已是说不出话来。
那人见她这状况,骇了一跳,连忙抱起她,大步进屋,放到房里床上。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