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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杏点头。
贺大婶子初见花样颜色搭配的好看。再细细看,方才觉得针脚功夫不佳,确实像才入手的新手所做。章杏买净帕的事情。她是知道的。那安子媳妇嫌人家手太粗,不肯教刺绣,大约也是不会给她画花样子的。那么,这花样子是这孩子自己画的?
贺大婶子有些怀疑,问:“这花样子,也是你自己画的?”
章杏又点了点头。卖货郎连忙要拿回帕子,贺大婶子一下收到自己胸前,笑着说:“周货郎,你这不是欺负孩子吗?这帕子要是拿到镇上绣品铺子里卖去,少说也是二三十文钱,十七个铜板,也亏你说得出口?”
周货郎常在各村与绣品铺子两边走动,对基本行情知道的很清楚。这几块帕子虽是绣工不行,但是花样却是少见,且颜色搭配巧妙,让人一看,就耳目一新。贩到绣品铺子里卖,少说也是二三十文钱。
不过他先前话已经出口,当下也只能叫苦了,笑着说:“大婶子,您也是我的老顾客了,想必您也能看出来,这帕子针脚不行,就胜在花色稀奇。十七个铜板,我拿到镇上绣品铺子里,最多也就二十左右铜板,还不知有没有人要呢。”
贺大婶子存心要为章杏撑腰,听了卖货郎这么说,立时将帕子往袖里一塞,“没人要?那我们就自己拿到镇上看看去,看看到底有没有人要?”说着拽了章杏,就要走。
“别介啊!”卖货郎连忙拉住贺大婶子,“十八文钱,十八文钱,再多,我真的不要了。”
贺大婶子看看章杏,一笑,将袖子里帕子拿出来,“好吧,咱们也是老熟人了,十八个铜板一块,这里共是四块,周货郎,给钱吧。”
周货郎满脸肉疼表情,纠结数了七十二个铜钱给章杏,将那四块帕子仔细叠起,放在最里头,又对章杏说:“小姑娘,再绣了帕子,可要先给我留着啊。”走村串户的货郎可不仅仅只有他一个,好东西打好招呼先。
章杏笑着应了一声,跟贺大婶子走了。
魏云儿拉着章杏说:“你会画花样子,怎么不告诉我一声?我还每次巴巴去看安子媳妇那脸色了,你太不够朋友了。”
“我这不是没有办法?安子媳妇又不给我画花样子,我就只好自己瞎画了,我都不确定自己画的东西有没有人要,怎么能害你呢?”章杏哄着魏云儿说。
魏云儿脸色略微好些,蛮横说:“好了,现在你画的花样子就连周货郎都说好了,我可不管,日后我的花样子你得给我画!”
一旁的贺大婶子听了,不禁嗔道:“云儿,哪有你这样做人的?人家杏儿又不欠你啥?凭啥一定要给你画花样子?”
章杏到了魏家庄之后,她娘叶荷香自己都是个生人,更不会帮她带她了,倒是贺大婶子和魏云儿教她不少东西。魏云儿年纪还小,除了有些小心眼外,其余都不错,贺大婶子则是实打实的热心人。
章杏笑眯眯挽了魏云儿胳膊说:“咱们是好朋友啊,就凭这个,你日后要画花样子,只管来找我。”
“这还差不多。”魏云儿喜笑颜开,挽着章杏,“走,到我屋里做针线去。”
第七十二章 五月汛期()
转眼五月到了,淮河汛期又到,魏家庄村长家家户户都走到了,除了孤寡幼小,无男丁支撑的人家,其余家家都要抽人上堤。魏云海家就他一个顶梁柱,自是被抽了出去。
章杏对去年淮河水患实在印象深刻,心里也如上了一根紧弦,时刻绷着,每每给魏云海送吃食时,都会爬上河堤去看上一眼。至入五月,淮河水位一日高过一日,各县镇码头均已停摆,一眼看去,滔滔浊浪翻滚,对面的河岸已是看不清楚了。而这边河堤下处处是守堤的油布棚子,三三两两的乡农们或是扛了锹,或是穿了水鞋,一寸一寸收看脚下河堤。
魏云海说,今年的雨水比去年少多了,淮河水位也不算高,便是发水,也不一定能淹到魏家庄来。然而章杏不敢全信,实在是因为去年的经历太过惨痛了。至魏云海上堤那日开始,她就开始准备东西,石头家的李氏干饼,她按家里人头足烙了十余天的量,另吃用东西也都准备了不少,她给家里每个人都打了一个包袱,便是五岁的章金宝也不例外,包袱里有三天的吃用,以防意外发生。
叶荷香看见她将家里米面全烙饼子,气得直跳脚,说她是个败家的,尽在瞎操心。章杏只不管,她已是没有第二家可以没了。若是发水,她希望去年的惨痛,自己不要再经历一次。若是太平,这些吃的用的,还不是照样可以吃用。有备总是好的。
五月中旬,在所有人都觉得今年定会太平渡过时,一夜暴雨突来,魏家庄许多低洼地段都积了水。淮河水位陡涨至河堤,许多地段已经开始溢水了。漳河镇里正何永华号召辖下各村加派人手上堤,驻高河堤,加紧巡视。
数日的阴雨绵绵,魏云海已经多日都没有归家了,叶荷香也不再说章杏浪费粮食了。她带了地里一些新菜回了一趟娘家埠河村。却是扑了一个空。那叶云清家全家已是早几日都到盂县去了。
叶荷香垂头丧气回来,也开始收拾一些东西。
魏家庄的私塾已经放了假,听说刘先生到漳河镇上去了。
傅舅爷让伙计胡春来来过一趟魏家庄,要将魏闵文魏闵武接走。魏云海不悦说道:“人家何里正家就是镇上的,他和他儿子天天都在堤上呢,他们都没有慌神。咱们急什么?”
魏闵文魏闵武因着村里伙伴都没走,况魏云海说得对。何里正与何远青都还在堤上,他俩与何远青也差不多岁数,人家都上堤了,他们怎么能走?
叶荷香见魏云海让胡春来赶了空车回去,气得差点呕血,百般劝说无效。只得将章金宝扒拉下马车。
章杏却在心里感概,这何里正确实是个人才啊,这动员工作做得实在太好了。
连叶荷香都偃旗息鼓了。她还有什么话说?自然只得留下来。魏家的三个男丁都上堤了,叶荷香惶恐不安,若是上堤来,怕是要站都站不住了。这送饭的任务只能是她了。
章杏打了一把油伞,挽了篮子在细雨中穿行。这些天来,她天天过来送饭,河堤上的乡亲也都混熟,老远就有人喊:“杏儿,又来给你伯伯送饭啦?”
章杏笑着应一声,“魏叔叔吃了没有?若是没有,就过来一道用吧。我带的有多的。”
章杏做的饭菜已是被这河堤上许多人吃过,当下这人就笑呵呵应道:“好的,好的。”又指了堤上说,“你伯伯跟大哥二哥他们都在堤上呢,这路不好走,我去给你喊过来啊。”说着吧嗒吧嗒就爬到堤上去了。
章杏来到魏云海住的油棚里,里面乱糟糟的,塌旁的矮桌上袜子与水杯一并放着,铺盖上都是泥巴。她放下篮子,将铺盖上套子换了,将桌子清理一番,又燃了炉子,淘了米下锅——这守河堤的都是左邻右舍,时不时会交换着吃菜,而魏家的三个男丁俱都是大胃王,初时几次她送的饭菜总是不够,后来她就学了乖,只带菜,管够五六个人的分量,米则当场下锅煮。
不一会,外面传来魏闵武的咋呼上,章杏一边掀帘子,一边喊道:“二哥……”
迎头进来却不是魏云海和魏闵文魏闵武,而是漳河镇里正何永华,他身后站着他儿子何远青,魏云海站在何永华的后面,魏闵文魏闵武则站在何远青旁边。
章杏天天上堤送饭,自然见过漳河镇里正何永华,当下微一愣后,立时微笑喊道:“里正伯伯。”
何永华是个清瘦的中年人, 面相与何远青有些相像,只一个是憔悴衰老些的儒雅大叔,一个是青春正好的端雅少年。
何永华也点头笑着说:“听说你多送了吃食,有没有何伯伯的份?”
章杏往他们身后一看,拥拥嚷嚷的六七个人,她今日留了三四人分量菜后,想着怕是有人家没人送吃的,又将家里吃剩的也一并带了,刚好够六七个吃。
“有啊,只要里正伯伯不嫌弃我做的难吃就行了。”章杏笑着说。
先前去叫魏云海的也是魏家庄的人,还是魏云海的本家亲戚,名唤魏云家,因着家里只有一个腿脚不便的老娘,走不了远路,这几日没少吃章杏的便宜饭菜。听了章杏这么说,魏云家立时喊道:“咱们家杏儿做的饭菜比漳河镇聚缘楼的大师傅做的还好吃呢。”
章杏立时觉得有一双目光在打量自己,她抬头看去,何远青冲她一笑,轻咳一声,转头对何永华说:“这个,我可以作证。”
“是吗?那我今日就有口福了。”何永华笑着说。
章杏挪出一个小条凳来,“里正伯伯坐会,等锅里饭好了,就可以吃了。
魏云海也醒觉起来,让章杏只管看着炉子去,因是油棚不够大,恰好外面雨停了,他便将塌边的矮桌搬到外面,又找隔壁棚子借了张矮桌和几个条凳,拼成了一个像模像样的饭桌。
米早就下锅了,只用煮开了翻一翻就好,往日章杏煮的都是干饭,但今日人多,米又早下了,只得煮稠一些,这样才能够吃。菜是带足了六七个人份量,但是章杏还是有些担心,油棚子里是没有食材的,但是河堤上多得是野菜。章杏便让魏闵文看着炉子,自己挽了篮子到河堤上摘了一大把野芹菜。
那河水已经漫到堤边,章杏顺手就在河里洗干净,起身时候,有些急了些,竟是脚下一滑,差点掉下去。
她望着滚滚东流的河水,定了定心神,对身后扶住她的何远青说道:“多谢何少爷了。”
何远青笑了笑,露出白亮牙齿,“你小心些,这边看着水浅,实则漩涡很急,掉下去就难得爬上来了。”
章杏小心翼翼远离了河边,往河堤下油棚子去。何远青在她身后,问道:“听说你上次干菇腊肉的菜谱卖了五两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