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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个港口虽然上客点不在一处,但入口和出口却是通用的。
也不知怎么的,惠怡眉突然就人海中看到了一副熟悉的面孔!
那是看上去幸福美满的一家人。
男的看上去瘦高又英俊,戴了副眼镜,穿着件蓝色的长衫,卷着袖口亮出了洁白的中衣袖子;女的年轻漂亮,烫着头发,穿了件黄色底褐色格子的短袖旗袍,披了件白色的针织大方巾。
男人手里拎着个藤箱,女人手里牵着个四五岁大的小女孩;在他们的身后,还有个佣人打扮的老妈妈,怀里抱着个看上去刚刚才出生不久的小婴儿。
惠怡眉不由自主地就站住了。
她绝不会认错。
那男人是林岳鸿!!!
而伴在他身边的女人正是白莹莹。
望着那一男一女,惠怡眉只觉得恍若隔世。
这两个人,她曾经爱过,恨过,憧憬过也绝望过
但这些年求学在外,她所付出的努力与经历过的种种艰辛,已经令她渐渐淡忘了前世的恩怨;直到这两个人又活生生地出现在她的面前,那种熟悉的难过和气愤又再一次涌上了心头。
惠怡眉静静地站着,打量着这两个人。
白莹莹手里牵着个四五岁的女孩儿,应该就是她的大女儿;而那个老妈妈怀里抱着的,则应该是白莹莹刚出生不久的儿子!
想不到这一世,白莹莹又生下了林岳鸿的儿子
而严氏在这个关头上急催惠林两家联姻,作为林家的掌舵人,她对这件事情到底知不知情?而面对惠家的支持和林家的曾长孙,严氏又会怎么处理呢?
惠四哥已经随着人流走到了前面。
猛地发现妹妹没有跟上来,惠四哥急了,便又拨开了人群逆向而行,十分艰难才走到妹妹面前,问道,“小妹,怎么了?”
惠怡眉笑笑,“没什么。”
惠四哥有些不放心,说道,“你走前头吧你已有四年没有回来过了,走丢了可不好找。”
惠怡眉正中下怀。
她领着惠四哥直接走到了林岳鸿一家人的面前。
跟在她后头的惠四哥见妹妹又停了下来,便关切地问,“又怎么了?”
惠怡眉并没有理会哥哥。
她与站在白莹莹身边的老妈妈搭起了讪,“这孩子真可爱,是个男孩子吧?”
老妈妈连忙答道,“正是位小公子,出世才五十六天”
惠四哥却愣住了,“你子昌?”(注:子昌是林岳鸿的字)
“惠四哥?”
林岳鸿认出了惠四哥之后,脸色顿时大变!
因他执意要与白莹莹厮守,所以家中已经不再为他提供银钱,这些年来全靠着母亲用私房体己贴补,再加上林岳鸿自己也能写些稿子出些诗集才能勉强渡日。
而林家也从不提林岳鸿在外头与女人姘居一事,只是说林岳鸿潜心写作,为了寻找灵感才去了杭州定居。
惠四哥最是爱重这位未来的妹婿,他隔三岔五地就会从上海坐了火车去杭州,或是带些小礼物,或是妻子亲自做的小点心探望林岳鸿。
惠四哥不是没有听说过,林岳鸿早年还在念大学的时候就和一个女学生好上了;但在他们这个年代,英俊有才的男子,谁没几个红颜知己啊!
但是
红颜知己和有家有室,应该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吧?
惠四哥惊疑不定地打量着站在林岳鸿身边的白莹莹,以及白莹莹牵着的小女孩,与佣人打扮的老妈妈和老妈妈怀中的小婴孩。
林岳鸿也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与白莹莹相爱,并且已经有了爱情的结晶老实讲,这次领着莹莹和儿女们回乡,就是希望祖母能看到小儿子的份上,能让他和莹莹过了明路。
但他和莹莹的事儿,绝不能先让惠家知道了!!!
毕竟惠二哥如今已经是新政府的法政司的副部长,从前惠家要依仗林家的局面已经发生了彻底性的扭转
至于他那位姓惠的未婚妻,林岳鸿很不以为然。
他早就听说过,惠小姐是位身体孱弱,而且缠了小脚的女性;且至少已经五六年没有出过惠家的大门,每天只是躺在床上养病
林岳鸿觉得,祖母这样急着让他与惠家小姐结婚,其实是怕惠小姐一病不起死掉了吧?所以,林惠两家的联姻势在必行?!
但惠四哥出现得太突然了!
以至于林岳鸿根本没想要好怎么介绍白莹莹母子。
倒是白莹莹首先反应了过来。
林岳鸿脱口而出的那声“惠四哥”,让她很快就明白过来,面前这个西服男子的身份。
——他是林岳鸿未婚妻惠小姐的兄长!
白莹莹又看了看那位站在惠四哥身边的年轻女孩。
——只见她穿了件欧式长裙,上身却系着紧身小西服,手上戴着蕾丝手套还打着小洋伞,气质沉静又温婉大方
白莹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据说,惠氏兄妹都极孝顺寡母,虽说个个都喝过洋墨水和留过洋,但都是遵母命娶的妻室;就连那位惠二哥的妻子,也是位家境贫寒的小户女。
而惠四哥的妻子,听说家里是开杂货铺的
很显然,杂货铺老板的女儿,即使穿着洋装打着洋伞,也不可能有眼前这个美人如此大气端庄的气质。
现在这个世道么,但凡有点儿才华的男人,谁没个红颜知己啊!
惠四哥好歹也是留过洋的留学生,又在洋行里做事,金屋藏娇什么的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
于是,白莹莹落落大方的说道,“四哥好,子昌常和我说,您是位谨言慎行的正人君子,今日有幸得见,果然如此”
大家都是明白人,而且她这话说的简直不要太直白,惠四哥一下子就变了脸色。
“子昌,请问这一位是”惠四哥冷冷地问道。
白莹莹顿时满面通红。
她跟着林岳鸿叫人家四哥,可人家却问她是谁
这比打她的脸还难受!
但林岳鸿的呼吸却一下子就急促了起来。
“四哥,我我,”他一急,就有些结巴了,“我回去再告诉你成吗?”
说着,他突然就攥紧了手里的船票,自顾自地走了。
众人都有些发愣。
过了好几秒钟,白莹莹才反应过来,压根儿就顾不上跟惠家兄妹打招呼就追了上去,“子昌?子昌你等一等啊!”
被她拖在手里的小女孩个子不高,被母亲拖行了几步之后,就踉跄着摔倒在地,“哇”的一声就大哭了起来;白莹莹也顾不上了,摔开女儿的手就追了上去,倒是抱着小婴孩的老妈妈走了过来,牵着小女孩的手让她站了起来
见四哥一直皱着眉头盯着那一家子狼狈逃蹿的模样,惠怡眉好奇地问道,“子昌?四哥,他是林岳鸿?”
惠四哥脸色铁青。
“怡眉,有时候呢眼睛也会欺骗我们的,”惠四哥艰难地说道,“眼见不一定为实,耳听也不一定为虚”
惠怡眉笑了起来。
前世,就是因为林岳鸿和白莹莹的事情被捂得太严实了,所以惠家才会吃这个闷亏的。
今生嘛,应该会有些不一样吧?
第4章 回乡()
惠怡眉跟着四哥,去了他在上海的家。
惠伟民在上海繁华地段赁了套两层半的小别墅,家中还雇了两个帮佣。
一进门,嫂子韦玉贞就欣喜万分地迎了上来,“哎,你们我说,怎么电报也不发就直接回来了好歹说一声船到的时间,我去接你们啊!怡眉?哎呀,真是长成大姑娘了要是走在街上,又事先不知道的话,我可不敢认你了!”
惠怡眉也上下打量着四嫂韦玉贞。
韦玉贞出身小户之家,父母是在储云镇开布铺的,她是长女,家中还有个幼弟;韦玉贞小小年纪就迫于生计要帮着父母卖布,据惠母说,当初选了韦玉贞做儿媳,看中的就是韦玉贞圆滑处世的手段和机灵劲儿
惠母认为,这样的女人小时候吃尽了苦头,以后嫁给了惠四,又不需要在婆婆跟前呆着,以惠四的能力,也能让她过上红红火火的日子;她会感激惠家,感激惠四,就会把惠四的生活操持得舒舒服服的。
一幌四年不见,韦玉贞已经完全蜕变了!
她烫着头,身上穿着件居家的浅色素旗袍,脚下笼着对绣了花的拖鞋;沙发上放着她刚刚才扔下来的时尚杂志,小茶几上还摆着她没有吃完的奶茶和小饼干
惠怡眉由衷地笑了起来。
“四嫂,你也变了。要是没人告诉我你就是我的四嫂,我肯定不知道眼前这位优雅漂亮的阔太太是谁!”
韦玉贞涨红了脸。
“你这丫头!几年不见,嘴儿越来越甜这身材却越来越瘦了!哎,怎么样?出去了几年,一定很想吃家乡菜吧?我这就叫她们去买菜,今天晚上啊我亲自下厨,给你做蟹粉狮子头!好不好?”
“多谢四嫂!对了,我侄儿和小侄女呢?”惠怡眉问道。
韦玉贞说道,“芳君在教会幼儿园上学,永林在楼上午睡,有保姆看着呢!”
说着,韦玉贞就去吩咐帮厨的女佣人,让她马上出去买菜;紧接着,她就准备领着惠怡眉上楼安顿去。
惠怡眉看着坐在沙发上紧紧皱着眉头的四哥,微微一笑,跟着四嫂上了楼。
韦玉贞安顿好了小姑,急匆匆地下了楼。
客厅里没有人。
她又去了书房,看到惠伟民正站在书房的窗子旁抽着香烟。
“怎么了?”韦玉贞问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惠伟民把烟屁股按熄在烟灰盅里,气愤地说道,“我和妹妹在回来的路上,在码头遇到了子昌。”
韦玉贞自幼行商,最会察颜观色,光是看着丈夫的脸色就知道肯定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当下就只是静静地聆听,并不插话。
果然,她听到惠伟民懊恼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