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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了车,要关车门时却还是忍不住再瞄了他一眼,这是当年单恋他太久的后遗症,就算在一起四年,那四年里我还是老下意识地偷瞄他,以致他在上《眼科学》时还一度怀疑我是隐性斜视。
他右手搭在方向盘上,左手压在胃上,皱着眉似乎凝神在等关车门的声音响起。
我最终还是没把门关上,我探身进去,以一种哀求的口吻道:“来我家好吗?我给你下碗面吃,很快的,我十分钟就能做好。”
他摇头:“不用了,我回去吃药就行了。”
我一屁股坐进车里,双手抱胸道:“上我家吃面!不然我不下车了。”
江辰侧过头瞪我一会,最后叹气道:“走吧。”
我笑眯眯地跳下车,带着他爬四楼到了我租的房子。
我给他倒了杯水就进厨房忙活了,我想泡面不健康,就给他煮了挂面,还下了两颗鸡蛋,等到我把面端出来时却发现他倚着沙发扶手睡着了。
我把碗摆在桌子上,蹲在他面前犹豫很久到底要不要叫醒他,甚至犹豫了很久要不要像电影里演的偷亲他一下,或者用手指描绘他脸的轮廓,或者静静地看着他的睡颜泪流满面……
最后我只是拍一拍他的肩膀:“江辰,面好了。”
有些事情就像参加比赛,你既然选择了退赛,就没资格再下场,就只能忍痛观望。
江辰迷蒙地看了我一眼,又闭上眼。
我只好又推他:“起来,面快糊了。”
他啧了一声,闭着眼拨开我的手:“别闹,我很累。”
也许是他的语气太过理所当然,我竟隐约地觉得有几分亲昵。
我抱着腿在地板上坐下,呆呆地看着他,或者是看着某个角落,一瞬间觉得自己可悲到如入无人之境……
等我可悲完,抬眼见江辰已经端着面在沙发角落边吃面边看电视。电视声开得很小,但他看得很专注。
我转过头去看电视,正播着篮球比赛,一个黑人冲上去,脑门狠狠撞上正在投篮的白人的胳肢窝,白人被撞倒,在地上滚来滚去装死。
江辰把面吃完,跟我要了张纸巾擦嘴,然后就说他要走了。
我没什么借口可以留他多坐一会儿,就说:“好吧,你开车小心。”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看我,似乎在暗示着什么,我无奈只好站起来,边朝他走去边说:“我就送你到门口吧,送你下楼还得多爬一回四楼。”
江辰倚着门,待我走到他面前,他突然说:“陈小希,难道你就从来没觉得对不起我过?”
我想这是个典型的反问句,反问句的特点是答案是藏在问题里的。经过短暂的分析后我断定,江辰他认为我应该且必须要觉得对不起他。只是不知道他这个问题针对的是三年前分手那件事,还是我懒得送他下楼这件事。
我考虑了一下,觉得无论他针对哪个问题,我都是错的一方,所以道个歉也不是不可以,于是我并拢脚跟,双手贴裤缝,准备以一个标准军姿真诚地跟江辰道歉。但江辰没让我完成这一系列的动作,他最后看了我一眼就下楼了。
这回我倒是读懂了他的眼神,无非是讨厌、厌恶、恶心之类的。这个我可以理解,我也挺恶心我自己的。
9。…第九章
几天后,出差回来的庄冬娜打电话来致谢,大意是她知道了江辰没有对我好好表达谢意,她觉得她家江辰不太懂事。她的原话是:“你知道的,我们家江辰不是很care人情世故,不过这也是他的优点,Ikindalikeit,呵呵。”
庄冬娜是英语专业毕业的,讲话老爱夹英文,以前网上聊天也爱夹英文,比如说:“我这个周末要出差,回来再开会”,她会打“我这个weekend要出差,回来再开meeting”。
有次司徒末说她实在受不了,就天真无邪地问庄冬娜:你老是切换输入法,不累啊?于是庄东娜从善如流地改了切换输入法的毛病,司徒末对此深感欣慰。
庄冬娜提出为了答谢和赔礼,他们想请我吃顿饭。我婉转地回绝,但可能是我太婉转了,以致她完全没能听懂我的不情愿。总之她自顾报了时间地点就把电话给挂断了。
由于我将要被霸王硬上弓地请吃饭,心情不好,所以作为同事的傅沛和司徒末莫名其妙地被我辱骂了几次,气得司徒末说她要辞职回家让老公养着,我针对她搬出老公当靠山这事又辱骂了她一番,最后逼着她承认自己对不起祖国对她的栽培,是丧尽天良的寄生虫。我心情才勉强好了一点。
下班前我接到苏锐的电话。那次宴会的衣服被我丢到洗衣机里,出来后我怎么看都觉得像一团烂菜叶,于是我拎着衣服去找苏锐,他用一个像吸尘器的机器把衣服烫回飘逸的模样,他告诉我那叫挂烫机,我告诉他很像吸尘器。然后我们就吵了起来,他说我不尊重他,我说他小题大做,吵到吃饭点他就带我去吃饭,吃完饭我付了钱,他就宣布我们不打不相识地成了朋友。
苏锐说他在我们公司附近,问我下班后要不要一起吃饭,我跟他说我要去跟江辰和他的女朋友吃饭。他对我表示同情,并且自愿陪我去,他说他想帮我壮胆,我觉得他想蹭饭。
我考虑了一下,觉得孤身一人去见前男友贤伉俪实在有点凄凉,就捎上苏锐了。
我们俩到餐厅时他们还没来,聊了一会儿话不投机差点打起来,于是就跟服务员借了两支笔,我们各自摊开餐巾纸画图,他画服装设计图,我画插画。画完后江辰他们还是没到,于是我们就交换画作评价,苏锐说我的插画幼稚,是给小孩看的;我说他的衣服丑陋,不是给人类穿的……幸好在大打出手前江辰和庄冬娜到了。
“你们总算来了。”我笑着埋怨,强迫自己把眼睛从她挽在江辰手臂上的五爪移开,“再慢点就赶上替我收尸了。”
庄冬娜笑着解释:“我说我们分头过来,可他非得绕去公司pick我,就绕多了一段路,sorry。”说完她顿一顿,看向苏锐道:“这位是?”
“我叫苏锐,小希的朋友。今天本来是要约小希吃饭的,她说约了人,我就死皮赖脸跟来蹭饭了,你们不介意吧?”苏锐抢在我前面答。
“Ofcourseno,人多热闹嘛。”庄冬娜说,回头对正在替她拉椅子的江辰嫣然一笑。
坐下来点完菜,突然谁都不再开口说话,场面有一瞬间的冷凝。我看向对面的两人,似乎都没有想要救场的意思,作为一个面对冷场会背脊发麻的人,我只好求救地看着苏锐。
苏锐顺手抄起桌面上的餐巾纸递给庄冬娜:“我刚刚替小希量身定做的设计图。”
庄冬娜接过,仔细瞧后赞道:“Youaresotalented,这衣服很漂亮很fit小希呀。”说完还推到江辰面前,“你觉得呢。”
江辰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嗯。”
作为几分钟前才侮辱过这衣服不是人穿的我,面对这样的夸奖只好含泪干笑附和。
苏锐摸摸头,羞涩一笑:“我随便画的。不知道为什么,小希很适合我的服装风格,上次江医生带她上我那儿买衣服我就发现了。不过那时我还以为他们是男女朋友呢。”
我忙跟庄冬娜解释:“你让我替你陪他参加宴会那次。”
庄冬娜笑而不答,倒是江辰抬头扫了我一眼,这是他进来到现在第一次正眼瞧我,我多年被他欺压惯了,一见他看我就忙不迭地露出讨好的笑,笑完后换来他漠然的目光就觉得我他妈的怎么这么奴颜婢膝……
江辰点的餐最先上来的,七分熟的牛排在石板盘子里滋滋响着,他拿叉子挑破旁边还荡漾着的荷包蛋,蛋黄缓缓流进冒着烟的盘子,热油滋一下噼啪乱溅。江辰顺手拿起手边的餐巾纸挡住飞溅的油星,完了还用纸巾把盘子边沿擦了一圈。
我知道那餐巾纸是苏锐的设计图,但我不说。
苏锐和庄冬娜天南地北地扯着,我有时也搭几句,而江辰几乎是不说话的,即使话题转到了他身上,他也会冷淡地把话题扯开。
但这顿饭我还是吃得无比堵心,江辰虽然不说话,但庄冬娜却不时俯在他耳边说悄悄话,说时眼睛骨碌碌地望着我,似笑非笑。
苏锐气不过,也学着俯在我耳边:“她明显刺激你呢。太没品了。”
我推开他:“别在我耳边说话,恶心。”
苏锐好脾气地笑:“难道你害羞?”
我端起玉米浓汤:“我还恼羞成怒。”
苏锐忙摆手:“我错了成不?”
我满意地把碗摆回原位,这才发现庄冬娜正盯着我们看,笑得一脸饶有兴味。我用眼角的余光瞟一眼江辰,他若无其事地切着牛排,沉默熟练优雅。
他的表情突然让我想起大学时我常陪他在宿舍里用猪皮和猪小肠练习缝合和打结,他那股沉默认真劲儿总让我觉得像在看变态外科杀手之类的电影。
“小希,我看苏锐对你挺好的。”庄冬娜笑着说,还寻求支援似的偏头问江辰,“是吧?”
江辰用一种看诊的眼神扫视了我们一遍,不冷不热地吐出一个字:“是。”
苏锐丝毫不知羞臊,手舞足蹈地附和:“陈小希,你看都说我好呢,就是你一人不识货。”
我不知为何忽然失去了和他斗嘴的兴致,有气无力地答:“我也觉得你特好。”
不知道是我的语气在空气的传播被扭曲了,还是苏锐耳朵里耳屎之类的障碍物太多导致声音失真。总之他先是一愣,然后忽然双眼柔情似水地盯着我,对我羞涩地笑,蛮不讲理地脸红了。
我吓得手脚发凉,摸着脖子:“你无缘无故脸红什么,别对我笑,你笑得我心里发憷。”
苏锐笑盈盈地看着我手足无措,我看着他脸上的红晕跟退潮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