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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头上几米的一块断木平台上,一张双人床摇摇欲坠,床单在狂风暴雨中啪啦啪啦响。应该在它掉下来砸倒人之前赶快抬下来的。
但是这是瓢泼大雨的高峰时间,消防局内仅有的一辆移动吊车一时半会儿干不来,搜救人员也等不及了。
有人好像从废墟下面听到一声响声,所以尽管没有任何的目标,很多人还是伸出了援助之手,开始扒开废墟寻找生还者。
他们很着急,一方面雨越下越大,一方面害怕自己动作太慢。
不过估计他们的这种方式也可能是徒劳的,没有一点作用的。
爆炸发生的时候,恰好是黄昏时刻,家家户户都在准备一天中的晚饭,所以,当整栋楼都塌下来的时候,估计他们也没有时间,来不及逃出来。
何塞一听到这个消息,就发现这是一个机会,他马上要求独立宫的工作人员,要求立刻赶到现场去。
不是去干预,也不会站在一边干着急,但是在这种时候,和那些丧亲的人讲一句安慰的话,能胜过后面千言万语的华丽碑文。
而且这也是绕过媒体,直接向民众们传达自己真正想法的好时机。
一个关心民众疾苦的总统,对于扭转自己最近在媒体上越来越糟糕的个人形象,也是一个很好的展现。
于是,很快总统即将到达的消息传到了首都市警察局,达米亚尼眼珠一转,又向内务部的弗朗西斯回报,而后者立刻将消息传给了维克托……
兜兜转转,到达现场的何塞总统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的又再次卷入了一场已经输掉的比赛。
党主席恩布里奥尼已经先他一步到了那儿,握着现场民众的手,安慰伤者和痛苦紧张的人们,接受采访,寻找电视台的摄像机,万众瞩目。
后赶到的总统就像个刚从冷板凳上被踹上场的替补队员,毫无章法,照着党主席的样子再来一遍,也不怕民众不堪其扰?
不过这有什么要紧呢?这不是一场比赛,至少,不应该是。何塞总统努力的说服自己,但是内心之中还是止不住的涌上一股愤怒夹杂着羞恼的怒气。
第一百零三章 交锋()
起初,总统和党主席都很完美的避过了对方。
一个安静地找到幸存者,不断安慰他们;另一个则一心一意地寻找干燥的地方好接受采访?
但两人都知道正面交锋是躲不掉的。
如果两人避而不见,报纸绝对会抓住这个大做文章,把这个悲剧变成一场闹剧。
总统像个哨兵似的直挺挺地站在一堆废墟上,周围是被雨水浇透迅速扩张的泥塘。
于是党主席恩布里奥尼不得不迈过泥塘,“长途跋涉”的赶过去“觐见”。
……
“总统阁下。”
“党主席先生。”
两个人的寒暄就是名副其实的寒暄,没有丝毫的热度,就像这场夏季的暴雨带走了两人之间的温度。
他们的目光只是略一对视,然后就赶紧分开,各自环视四周。
“……一个字也别说,总统阁下。关于你的风波和争议已经够多了,已经给党派造成了太多的麻烦。
千万别说话,这是我的忠告。”最终还是党主席打破了沉默,出言说道。
“难道一句敷衍的哀悼也不说,党主席先生?对着你们提供的稿子好好念都不行?”
这句话怎么听都有问题,何塞这分明是在指责党派意图操控他这位总统。
恩布里奥尼嘴角露出轻蔑的笑容。
何塞·纳波莱昂·杜阿尔特认为自己成为了总统,就可以让所有人都跟着他的指挥棒转。
但是不要忘记了,他能够拥有如今的地位,都是党派成就了他。
相反,如果没有基民党的支持,他这个总统又算什么呢?
党主席受到的背叛已经够多了,现在也是时候让这位总统先生也尝一尝这种苦涩的味道了。
“别眨眼,别点头,别做什么意味深长的表情,别夸张地垂下眼睛,就连公认的规定动作都不要做。反正你也很喜欢拆台,把我们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一切摧毁。”
……
总统同样轻蔑的挥挥手,不理会党主席的指责。
党主席带着一副深思熟虑的表情,慢慢的,再次说了一遍自己的要求:“千万别开口,我坚持。”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你觉得沉默最好?”
“绝对的沉默,长时间的保持。”
总统将目光从眼前的人间惨剧上收回,第一次直视了党主席的双眼。
他板着一张冷冰冰的脸,一副纡尊降贵的表情,双手深深地插在雨衣口袋里:“我不这样认为。”
恩布里奥尼用尽全身的力气控制自己不要失态,不要冲撞眼前这个迂腐的人,他可不想让这位总统先生占了上风。
这是你自己做出的选择,他在心里暗暗想道。
这个人今天别想带着一丝得意离开。
“您也看到了,您的各种观点被广大民众所误解。”
“或被某些小人所操纵。”
恩布里奥尼没有理会这个深深的讽刺。
“你刚才说,保持沉默。”何塞转过脸直面狂风暴雨,突出的大鼻子好像大型帆船的船头,都快戳到党主席的脸上的感觉,“党主席先生,不知道你在我的位置上,会做什么呢?
要是某个愚蠢的主教把你当作靶子,断章取义,荒唐解读,你是闭嘴忍耐还是奋起抗争?
你难道不会认为,最重要的是说出自己的想法,让那些愿意倾听的人有机会听到你的倾诉,理解你真正的想法吗?”
“但我不是总统。”
“天哪,你不是。对于这一点,你我都应该感到万分庆幸。”
这是很严重的侮辱,但是恩布里奥尼忍了。
搜救队员的弧光灯所及之处,废墟下出现了一只小手。人们愣了一下,满怀希望地一阵乱刨,希望又瞬间破灭在烂泥塘中,只是个洋娃娃。
“阁下,我必须要确保你听清楚我所说的话,”旁边有砖石滑坡的巨大响动,但两个人都不为所动,“……未来不管你发出什么样的公开言论,您的政府,还有党派都会将其视为严重的挑衅。
您现在要做的,就是闭紧嘴巴,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
要知道,萨尔瓦多自从独立以来的历史上,失去大多数力量支持的总统,可没有一个能够赢下去的。”
这个该死的老混蛋,近亲结合的产物,二十世纪的弗兰肯斯坦……
何塞内心在疯狂的咒骂,但是脸上却没有露出什么太多的表情。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何塞面对这种情况有些措手不及,他想不到党主席胆敢公然的将两个人之间的一些“小矛盾”上升到了党派的高度?
这是党总部要和独立宫公然的决裂,也是党主席和领袖之间的摊牌。
“真有趣。我都忘了你以前是个学者了。”
“政治就是对权力的研究和运用。这个竞技场太粗野、太残酷,孤身独行的人根本没有立足之地,”党主席昂起了头,语气中充满了骄傲。
雨水沿着他们的脸,流成一条小溪,顺着鼻子滴到地上,蜿蜒到衣领后面,钻进脖子。两人都全身湿透,冷得直打哆嗦。
总统和党主席都不再年轻,这样糟糕的一个天气里,应该找个地方好好的避避雨。
但是两个人谁也没有行动。
远处的的观望者不可能涉入两位大佬之间的对话中,而且雨下的很大,噼里啪啦的,加上营救现场那轰鸣的电钻声,他们也不可能听到什么。
所有人一边听着现场指挥官的怒吼,一边注视着两个男人面对面的站着。
都是统治者,又是死对头。
雨水冲刷着救援的灯光,各种颜色都暗淡下来,仿佛天地也变成黑白,两个人的轮廓却异常清晰。
不过,他们自然是看不到党主席恩布里奥尼脸上的傲慢无礼。
也看不到另一个人脸上,经年累月执掌权力所形成的,专属于上位者的轻蔑。
也许有目光敏锐的人,看得出总统先生正在不露虚弱的强撑着挺起胸膛。
不过,大多也都会认为,他应该是受不了眼下这恶劣的天气,觉得自己倒霉,竟然沦落到这步田地吧。
“主席先生,我是不是忘了提醒你,人是要讲道德的?”
最终,何塞只能这样虚弱的反击……
第一百零四章 这是我的王国!()
“道德?哈哈,总统阁下,”一片狼藉的废墟之中,恩布里奥尼主席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乐的直不起腰来。
良久,他才一边咳嗽着,一边抹去眼角边出现的一滴泪水,大声的说道:“……道德不过是那些索然无味的人闲来无事的独白。
是那些没能成功的可怜虫们心怀愤懑的复仇口号。
是那些屡战屡败的人接受的惩罚。
或者是那些从未有勇气尝试的懦夫寻找的借口。
唯独不是你我这样的人挂在嘴边的,当成是上帝的光辉的理由。”
现在轮到恩布里奥尼来激怒何塞了,两人陷入长久的沉默。
“……主席先生,我可以祝贺你吗?你成功的让我把你这个人看透了。”
“我也不想给你留下什么疑问。”
“你没有……”
“那我们就达成一致了?什么话都不说?”
还是沉默,长久的。
等到何塞终于开口的时候,他的声音变得很轻柔,恩布里奥尼必须竖起耳朵,排除掉旁边那些干扰的声音才能够分辨他究竟说了些什么。
“……请你放一万个心,我会惜字如金,就像你似的,字字如剑,直刺人心,”顿了顿,总统先生说道:“你今天说过的话一样,我永远不会忘记。”
……
一声惊呼打破了两人的对峙,人们急匆匆的从那边的瓦砾堆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