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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与此同时,他们也会想办法联络正在湖广与清军主力鏖战的闯军余孽,听闻那些人拥兵二十余万,很是了得,而今正与鞑子朝廷十余万人马激战不休。虽连败数场,然根基未损,屡败屡战精神可嘉,事仍大有可为。若是联络上他们,当浙江这边主力朔江而上的时候,他们也同时发起反击,清军的乐子可就大了。而如果东朝人的能量再大些,说服国姓爷、李成栋等地方实力派也在各地配合着发起反击,那么局面说不定会有更大改观。
阮进虽然是不名一文的海盗出身,但经历了这么多年的征战厮杀,却也不是没有一点眼光。他一直觉得,国势败坏若此,固然有满蒙八旗锐不可当的因素在内,但各方反清势力彼此互不信任甚至争相落井下石的因素,却也绝不可忽视。
说句大不敬的话,当年闯贼被鞑子主力追着打的时候,弘光朝满朝文武竟没有抓住机会,收取虚弱得无一兵一卒防守的山东、河南,进而威胁鞑子朝廷的安危,这就已经是一件令人扼腕叹息的事情了;而当闯贼败逃,鞑子另一路主力收拾完河南、山东直趋江北的时候,满朝文武竟然还在扯皮不休,真真是昏了头了。要说这些人不是亡国之臣,谁信?要不是自己也不愿剃发易服当鞑子顺民,早他娘滴不跟这帮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人鬼混了!
如今东朝的刘总兵高举义旗,联络各方豪杰共击鞑虏,在阮进看来却是一件大大的好事。无他,在于集中兵力、统一指挥,然后利用舟楫之利,在局部形成优势,以强击弱、以多击寡!刘总兵的这个思路乃是兵法正道,就连自己的恩主定西侯也赞赏不已,表示将出兵会盟,共击鞑虏。如此大势之下,这几个酸丁文人竟然还腆着脸对东朝人评头论足,真是马不知脸长,可笑至极。
当然了,与东朝会盟除能打击满清之外,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能借机蹭东朝人的物资补给。甚至于,一些损坏的刀枪剑戟,东朝人心情好的时候,还会帮着你修理乃至更换。这种好事,谁不想经历?
阮进依稀记得上次也是应刘总兵之邀,在宁波、台州、松江、杭州一带转战,各部都发了一笔不大不小的财。尤其是登岸作战的定西侯、平西伯(王朝先)两部,不但缴获物资无数,还迁走了上万名不愿给鞑子为奴的士绅百姓入舟山避居。而原本驻守舟山、对鲁监国一贯冷言冷语的肃鲁伯黄斌卿,也难得地给鲁监国大军送来了些猪羊犒军,算是近年难得一见的恭顺态度了,想起就不由得令人唏嘘不已。
而今定西侯在台州府、温州府一带打下的偌大局面,严格说来却也是仰仗了东朝黄衣军的威名呢。若不是他们在宁波府一带积极经营,持续威胁着富庶的杭州府、绍兴府、嘉兴府、松江府、湖州府等地,张存仁、济尔哈朗等人吃饱了撑的调集八万绿营、近二万满蒙汉八旗围攻宁波啊?有这工夫,还不早就南下扫平温台、砥定闽粤啊?说到底大家都是指着东朝黄衣军活着呢,而今赶来与其会盟,也是应有之意。
“咳…咳…”正神飞天外呢,恩主张名振那浑厚的嗓音突然在阮进耳边响起:“东朝刘总兵亲来迎接了,唔,还有延平郡王的使者,似是卢牧洲。诸君当肃然,万不可自堕鲁监国威仪,慎之!”
阮进闻言立刻昂首挺胸,目视前方,顾盼间颇为威仪。而身后原本在叽叽喳喳的一干酸儒们,此时也都正了正衣冠,含笑向前行去,看起来倒也有些道貌岸然的味道了。(未完待续。)
第三十六章 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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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你的随从身上的装束,哪一样不是东岸货……”毛林河畔,来自利马的安赫尔·布拉沃男爵对他的堂兄弟劳尔·布拉沃男爵抱怨道,“皮靴、马鞍、马刺、马肚带、马蹄铁、马嚼子,身上穿的衣服、腰间配的刺剑、甚至就连喝水用的水壶都是该死的东岸人制造的!再看看女人们身上的裙子、家里的台布窗帘、做饭用的炉子铁锅,就连修房子用的砖头瓦片、铺路用的碎石子(蒸汽破碎锤破碎)都得从东岸进口。异教徒的商品已经进入了我们生活的方方面面,他们控制了一切,没有他们我们就没法正常地生活,这太可怕了!”
安赫尔·布拉沃没有说的是,虽然以前西班牙国王百般禁止,但在墨西哥城、维拉克鲁斯、利马、科恰班巴以及圣地亚哥等城市,依然存在着一定规模的手工工业。这些产业一般由土生白人贵族家庭控制着,当地的殖民地官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或者还参一股,凭借着广阔的市场需求,这些产业的发展还是比较迅速的,为经营者带来了不小的利润。但随着外国走私品(主要来自英国、法国、******以及德意志地区)的冲击,这些本土工业开始逐渐萎缩,只有一些大量奴役印第安人的工业因为成本优势还在苦苦坚持。
给了他们致命一击的是同样来自新大陆的商品,南铁公司从1649年十月份就组织了多艘船往毛林河流域运来了大量的走私商品——几乎全是东岸人自己生产的,这些成本更低的商品的涌入,立刻毁灭掉了秘鲁总督区本土工业的最后一丝生机,该地区硕果仅存的工业作坊开始逐渐倒闭,且呈越来越快的速度。市面上的东岸商品也是越来越多,从一开始的金属农具、五金器具、纺织品,到后来的铁锅、煤炉、煤球、药品、玻璃器皿、木制家具等一系列的商品,几乎包揽了秘鲁人日常生活的很大一部分。
这种来自外界的商品潮目前已经持续了八个月之久了,安赫尔·布拉沃男爵的一家手工作坊就在这样的大潮之下被迫关闭了。强制雇佣的一些印第安人也被解散。但他却发现自己一点也恨不起东岸人,因为他作为东岸商品的一大代理商,在这里面赚到了远超以往的金钱。不过虽然赚的钱变多了,但作为一名主的子民、一名西班牙绅士。他依然觉得自己的行为“玷污了自己高贵的灵魂”,自己也成了“金钱的奴隶”,成了黄皮肤异教徒扩展自己影响力的帮凶,这令他极为沮丧。但你若要他放弃东岸商品代理商这种很来钱的身份,他自问又做不到这一点。因此这种理想与现实之间的撕裂感尝尝使得这位男爵大人陷入狂躁易怒的情绪之中,眼前抱怨自己堂弟仆人的装束就是一例。
他的堂弟一年中的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东方港,充当秘鲁总督与东岸人之间的联络特使,协调双方之间的关系以及处理各种突发事件。可以说,其实这位劳尔·布拉沃男爵才是秘鲁总督区的诸多绅士中最了解东岸共和国内情的人了。而也正因为了解得多,这位小布拉沃男爵才比别人更了解东岸人的强大,因此当初他不但指使自己的仆人前往毛林港设立商站,充当东岸人的批发商,然后用自己控制的骡帮将商品运到智利各处,他的堂兄大布拉沃男爵也在他的劝说下加入了这股大潮。
按照他的话说就是。既然他们无法阻挡这股大势,那么还不如顺应潮流,借着这股东风多赚一些钱好了。反正国王不爱新西班牙、不爱秘鲁、不爱生活在这里的人民,国王只关心这里的金银矿,那么他们也毫无理由整日为国王的利益操心,还不如为家族考虑,多赚点钱算了。以后一旦秘鲁或新西班牙有变,他们还能凭借自己在资金上面的优势做一些重要的事情,比如联络一些土生白人精英家族共同维护自己的利益。
“别抱怨了,亲爱的堂哥。东岸人的船只已经过来了。”小布拉沃男爵用一种无奈的眼神看了看自己的堂哥,然后说道:“我不能在这里待太久,6月20日之前我得赶回利马。在此之前,我得帮人办妥很多事情。真是烦人!帕莱塔先生不确定是否能在东岸人这里买到足够的大方砖,他为自己和家人在利马新建了一座占地极广的别墅,目前还缺少很多建筑材料;加西亚先生为自己的庄园订购了一千五百件金属农具,他知道这种商品非常紧俏,但他真的很想这次就能买到,因为农场里急着用;莱昂先生打算重新改装一下自己的几艘船只。你知道的,太平洋沿海很多运输船在战争中被东岸人摧毁,现在沿海运输业务很挣钱,但莱昂先生突然发现自己还缺少很多结实的帆布……”
安赫尔·布拉沃男爵一听自己堂弟的话,就明白这是有很多不便拒绝的有头有脸的人物请自己的堂弟帮着走后门——因为利马的绅士们一直都认为小布拉沃男爵是个很有办法的人,而且与东岸人的交情也还不错。当然事实上也确实如此,这次小布拉沃男爵就通过一些关系让南铁公司提前给他预留了一部分货物,他赶到毛林河一带,就是为了来接货的。
当然了,他是何等身份,这些事情自然不用他亲力亲为,只需安排自己的仆人来接货就行了。但出于对如今越来越繁荣的走私贸易的好奇,小布拉沃男爵还是决定临时在这里逗留个几天,临走时顺便将那些货物用自己的船只拉走。
“竟然连高贵的绅士也争相购买起了来自东岸的商品……”这个认知让大布拉沃男爵有些难受,更有些迷茫,但他却毫无办法,因为这种潮流甚至不是一个人两个人能够扭转过来的。他不过是区区一个男爵,影响不了大局走向,只能被动地随波逐流,充当一个痛并快乐着的“买办”商人,为自己积蓄着资金——当然,也许他积累的庞大商业资本永远也没有机会转化为产业资本了。
“南铁渔…004”号、“南铁渔…005”号两艘满载排水量580吨的船只满载着货物,在两位男爵的交谈间隙内大摇大摆地下锚碇泊在了毛林河外海。在它们的不远处,还有两艘“马岛”级护卫炮舰打开着炮门,在一旁护卫着,防止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