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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加上这些年随着经营大农场的粮食承包商逐渐走出困难期,早期巨额的荒地开发成本、劳动力招募成本得到了有效稀释,东岸国内的谷物价格也始终增长乏力,并一直维持在一个活动区间内,且渐渐接近了区间的下沿,也是让人无奈得很。
粮食种植方面的收入无法上涨,饲养牲畜的收入大幅下降,这对农民来说无疑是进入到了一个相当困难的时期。他们的收入这些年本来就没有过实质性的上升,早期一度超过工人收入的美好时光早就不知道去了哪里,现在饲养牲畜甚至已经让人看到了亏损的风险,那么试问今后他们该何去何从?陆军素来自居农民阶级的代言人,面对此种困境,他们又该怎么办呢?东岸的社会,目前确实已经进入到了一个新的阶段,正所谓老革命遇到了新问题,随着生产力和外部环境的改变,原本的一些政策和制度已经变得不再那么适宜,也是时候进行改变了。
“是不是我杞人忧天你自己心里清楚。”李泽*民拿起一瓶香山干红,给何源和自己各倒了半杯,然后才嬉笑着说道:“陆军方面现在对你可没有什么好评价啊,那些丘八的基层士兵和下级军官多来自农村,家里的收入减少都是看得见的事实,他们没集结部队冲过来把你逮进陆军第一监狱已经算好的了。看着吧,后面肯定会有人要求提高潘帕野牛的进口关税的,何大镇长,您老人家该如何应对啊?”
“这不扯淡吗?”何源一听也有些紧张了,思忖了半晌后,才用一种狐疑的神色看着李泽*民,问道:“执委会诸公不会这么快变卦吧?前面还说支持潘帕地区的越界垦殖行动,并且还发配了第一批流放犯人过来建立国营农场,后面还要流放第二批、第三批犯人过来劳改,不可能这么快就出现反复吧?朝令夕改、反复无常,我不信执委会诸公会做这等事。老李,你莫不是闲得无聊,故意过来消遣我的吧?”
“我岂敢消遣你这等前途无量的政治新星啊。”李泽*民一脸惫懒地说道:“老实告诉你吧,这事还是我妹夫郭汉东和我说的呢。不过你也别紧张,目前陆军内部也就是有一些抱怨罢了,莫老总虽然已经六十多了,但仍然牢牢控制着陆军,有他在,陆军也就是抱怨一些罢了,没什么大事。不过,你在他们的印象里,肯定是落不了好了,这倒是真的。”
“我要给那群丘八们留好印象干嘛?”何源轻舒了一口气,笑着说道:“不过我说呢,虽然咱们牛庄这里每年出口大量活牛及相关制品到国内,也确实是在某种程度上冲击了国内的市场,但怎么说呢,这是正常的商业行为好吧?你农民为了自己的利益而要提高潘帕野牛的进口关税,可想过国内其他百姓的利益?要我说啊,没有万世不易的制度,农村那套经济体系,也许在早年是合适的、正确的,但是当社会生产力发展到了今天的时候,可就未必还适合了?东部沿海各县的农村老百姓们就做得很好嘛,他们中的人只有一部分还在种植粮食了,其他的人则很快开始了转型,不再是纯粹的农民,转而成为了为城市服务的经营型农民,并且还为此成立了一个合作社组织,积极开展生产互助,我看这就很好嘛。”
其实,何源所说的合作社确实也是一条路子,且目前也正越来越在东岸农村——尤其是东部沿海经济发达地区的农村——里面流行。这种合作社出面帮助农民置办种子、租赁机器、出售商品、购买保险等等,功能非常全面,基本上就是一个专业的服务组织,帮助很多农民解决了大麻烦,同时确确实实提高了他们的收入,非常受欢迎。
尤其是巴西地区的合作社,得益于巴西农村金融合作社的帮助,很多转型经营苗圃业、园艺业、水产养殖业等行业的农民,都获得了数量足够的低息贷款,这有力释放了他们的生产力,同时起了一种非常良好的示范作用,让越来越多的农民通过合作社的组织受益。
可以说,对于那些离发达地区较近、最早受到市场冲击的农民们来说,农村合作社就是他们最后的护身符,同时也是帮助他们进行艰难的转型的助推剂。否则的话,可想而知旧大陆那种“多收了三五斗”的缺乏议价能力的情况,同样会发生在东岸农村,然后他们就会因收入减少、生产成本上涨而陷入农村高利贷商人(这在欧洲大陆很常见,比如素有吸血鬼之称的犹太商人)的债务陷阱之中,最终一步步落入他们的掌控,遭到别人的支配。
当然还有另外一种情况,那就是他们在变卖了最后一点家产——比如变卖住宅、家具以及将农田永久租赁给他人(因为东岸政府不允许某个自然人持有超过三十亩以上的耕地)——之后,一无所有的他们只能进入到城市,为城市的工业生产提供了极为廉价的劳动力,这无疑是很多企业主所愿意看到的。
好在如今这一切在东岸暂时都不会发生。骄横跋扈的陆军势力的存在,客观上使得任何针对农民充满恶意的政策在出台前都会仔细掂量掂量,而农村合作社组织如雨后春笋般的出现,又给农民在市场经济的大潮中增加了一份救生衣。甚至于,最近很多村子——比如东岸经济最为发达的青岛县——的农村合作社还在酝酿合并,以更好地提高农民的议价能力,逼迫农产品收购商和农产品深加工企业主们进行让利,不至于被剥削得太惨。
所以,何源在听闻潘帕野牛已经极大冲击了东岸国内市场并影响了数量庞大的农民收入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国内的农民该进行积极的转型了。组建农村合作社,以家庭为单位各自生产,但统一购买生产资料、出售商品、买保险,才是农民们提高收入的新途径,而不是试图维持旧有的生产体系——事实上东岸本土的农村有成立合作社的基础,当年各村共同出资或十几户人一起出资租赁农业机械的场景可还历历在目呢,只需将这种模式发扬光大即可,没什么本质上的难度。
“农村合作社确实是条不错的路子,不过工场主和商人们就有点视其为眼中钉了。唉,说穿了都是屁股问题,贸易商们在面对议价能力越来越强的农民们时不得不让利,工场主们想农民们变成工人都快想疯了,他们恨不得每个农村种地都无利可图,转而去城市里帮他们做工,都是利益问题啊。”李泽*民晃了晃酒杯,轻抿了一口后,舒服地说道:“不说那些了!说说你们这里吧,野牛产业真的蔚然成风啊,我上午过来时,看见城里在放鞭炮,凑近一看,居然是牛皮商人行会、肉制品商人行会、牛贩商人行会在同时挂牌成立,真真是好气派啊,这才几年,就搞出这等局面了。牛庄牛庄,真的是一座因牛而生的城市!”
其实,李泽*民不知道的是,现在进驻牛庄港并投资兴办企业的下游商人也越来越多了。比如投资兴办肥皂作坊(用牛脂为原材料),打算与东岸肥皂生产大县保义县(该县的肥皂产业是县长赵科前些年拉起来的)进行竞争的商人;比如生产牛皮水囊的商人,如今欧洲市场对此需求极为旺盛,毕竟战争又开始显露出苗头了嘛;比如制作牛皮鞋靴的作坊或手工业匠人,因为牛皮价格的跳水,如今东岸国内穿皮鞋的人也越来越多,因此此项产业开始了迅猛发展。
这些商人与上游的捕牛者、牛贩子、皮革商、腌肉制造商一起,分享了整条产业链的利润,同时也构成了牛庄镇经济的基础。关于这一点,何源自然也是一清二楚的,且这些年来他也一直在努力维持着这项产业,并逐步引导其发展壮大,至今终于走上了正轨。而他本人在这其中的努力,执委会、政务院的老爷们也不是瞎子,自然会简在内心,未来高升简直就是确定无疑的事情。
第1614章 潘帕(六)()
“牛栏山(坦迪利亚山脉)一带,现在也已经聚集着越来越多的人了。”朱衡在仆人的搀扶下骑上了一批温顺的母马,打算朝牛栏山一带实地勘察而去。在那边,大量的石灰岩、大理石、石英石紧紧攥住了他的心灵,让他不去看一下就感觉到心里不够踏实。
他们在出发前请了住在银海港(马德普拉塔城)内的高乔牧民做向导,并许诺了丰厚的赏金,结果一直到临近出发的前一天,才勉强招募到了一名熟悉那边情况的高乔向导——也许因为他们是东岸人的缘故,雇佣向导的过程中遇到了很多阻碍,最终只有两个人愿意接收雇佣,其一因为害怕半途被掳走或杀害而打了退堂鼓;另外一个据说胆子很小,因为他在草原上就算是远远看见一只鸵鸟,也会以为是印第安人而逃之夭夭,但这会也没别的选择了,只能用他。
从这里到牛栏山一带,骑马的话大概只有不到一天的行程,中途没有任何可以歇脚的地方,全是一片渺无人烟的荒野。不过,对于这一行人来说,本就不是去旅游的,因此这倒不至于成为什么问题。他们中途换了两次马,然后在下午三四点钟的时候抵达了目的地牛栏山——这同样是山脚下一个自发形成的定居点的名字(位于后世阿根廷巴尔卡塞城附近)。
牛栏山乡人口不多,常住的只有寥寥三百多人,以农民、屠夫、皮匠、酿酒师、厨师、铁匠、兽医、商人为主,且主要是为临时休憩歇脚的捕牛人服务的,目前东岸政府尚未委派任何一名官员过来进行管理。
朱衡等人抵达时,乡场外面正在进行着一次赶集,即本地居民们涌在六七辆大篷车面前,一边要价还价,一边挑选着货物。而在这些人身后不远处,数十名在这里休整的捕牛人,一边抽着上等的弗吉尼亚烟丝,一边对着在大篷车后面搔首弄姿的十多位意大利妓女指指点点,并不时爆发出一处猥琐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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