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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些身穿黑色猎装、脖子上系着红手绢的高乔人,只见他们中的一人开始用手腕轻轻地将皮条编成的绳子甩转起来,一个完美的圆圈顿时升转到了他的头顶之上,将他绕在中央。没多久,只见他看准目标,猛地将正在头顶旋转着的皮圈扔了出去,正中一头牛的脖子;而随着他的出手,其他几人也纷纷扔出了手里的套索,将这头牛给绑得结结实实,然后就地开始了宰杀——在这些高乔人眼里,那不是牛,而是牛排、牛里脊、脂肪、牛奶、奶酪、皮鞋、腰带、公文包、弹药包等等,是他们赖以生存的衣食药品的来源。
孙诚礼也是第一次看到这种草原上捕牛的情景,因此感叹着说道:“这些高乔人的骑术,真的是非常出色啊,如果他们肯去从军的话,必然会大有前途。”
“孙掌柜,你怎么知道他们没参军呢?”马文强闻言微微一笑,说道:“今年国家要调南非的第三混成营出外作战,为了南非河中地区的防务不出问题,已经在巴塔哥尼亚征了一次兵了。我们金城、商洛、朔方三县,总计派出了三百名骑术精湛的儿郎前往南非驻防,其中至少有三分之一是高乔人,虽然他们的纪律不是很好。”
其实,高乔人真的并不是什么当兵的好料子。虽然他们骑术精湛无比——按照西班牙人调侃的语句来说就是“我从没见过比他们更像半人马的人”——身上也是野性十足,不过纪律性却极大欠缺,因此在战场上隐患较大,充其量只能当一些斥候或游骑兵罢了。
不过如果是对付缺乏专业骑兵的印第安人或黑人,那就没什么问题了,大可放心大胆地使用他们。因此敌人的马匹很少,骑兵更少,用游骑兵战术就可以轻轻松松打爆他们,而且效果也许比纪律性较强的专业骑兵更好一些。
“献给您,堂。”最先套住牛的高乔人很快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块牛眼后部的肉,半跪在马文强面前,用敬语说道。马文强含笑点了点头,然后吩咐厨师将这块肉拿去拾掇一下,大家一会就在这里吃午饭。
“与东面较为干燥的地带不同,金城谷地一带较为湿润,也有河流,能够长出供牛生存的肥美多汁的牧草,因此养牛业也极为发达。不过,正所谓一切以市场为导向嘛,现在养牛的人是越来越少了,毕竟那帮在潘帕草原上使劲折腾的混球们每天都能捕获很多肥硕的野牛,这养牛的收益确实太低。所以,现在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养羊了,就连国营牧场都在有计划地逐年削减存栏牛的数量,然后放牧更多的绵羊好薅取羊毛,获得利润。”马文强示意秘书给两人重新倒了一杯马黛茶,然后说道:“你的来意我已经知晓了,买羊毛嘛,没问题。不过得向你说明的一点是,金城、商洛两县虽然是目前全国羊毛产量最大的两个县,但所产的羊毛基本都已被人预定了,其中超过一半是给了巴塔哥尼亚东部沿海城镇的国营毛纺织厂;剩下的一半也都各有其主,早在两年前就已和批发商签订了包购协议,基本不会有多余的出来了,你们——终究是来得太晚了啊!”
“所以孙某来到了朔方县啊。”孙诚礼听到这儿朝马文强拱了拱手,笑着说道:“正是知道金城、商洛二县已无太多的羊毛剩余,因此我们才打算朝朔方县想办法。马副专员,这样吧,我们孙家也可以与朔方县签订羊毛包购合同,且价格好商量,您看如何?”
“呵呵,现在这个包购合同不太好签了。”马文强一听就摆了摆手,说道:“几年前羊毛市场刚刚火起来,我们的干部们也不懂太多这方面的事,因此很草率地同意了一些毛纺织企业及羊毛批发商的包购协议,现在看来,损失良多啊,因此现在地区行署和县两级政府原则上已经不再鼓励与羊毛商人签订包购之类的合同了。虽然孙掌柜你是我老友介绍来的,但我也只能跟你实话实说,这朔方县的羊毛,至多给你们三分之一,不能再多了。”
三分之一已经是一个很不错的比例了,孙诚礼也有些满意,这必是人家看在介绍信的面子上给的好处了,不然你一个从没在这个行当混过的外人,凭什么就能在涨势飞快的羊毛市场上轻松攫取自己的一份利益呢,因此孙诚礼立刻真诚地向马文强道谢了起来。
马文强笑着摆了摆手,没当一回事,一个小忙而已,根本不算什么。在金城谷地一带干了这么多年了,如羊毛销售这类事情,他自问还能驾驭得了局面。只是,整日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工作,这格局终究是小了一些,远不如跳出这个圈子去到远东任开拓队队长职位的刘建国爽啊!唉,各人有各人的缘法,这点也强求不来,现在最现实的,还是想想怎么爬上北巴塔哥尼亚地区专员的宝座吧,外放出去担任一个开拓队队长的职务,短期内看起来有些不太现实。
谈妥“分赃协议”的孙诚礼、马文强二人很快又聊起了别的东西。孙诚礼说起从东部沿海到内陆腹地一路上舟车劳顿的酸爽感觉,直言巴塔哥尼亚该修一条铁路了,将内陆的羊毛、木材、煤炭、白陶土、瓜果、皮革、兽脂、腌肉等资源运出来。尤其是羊毛,随着巴塔哥尼亚的人越来越多,绵羊种群的数目越来越庞大,这每年生产的羊毛数量必将呈几何级增长,因此修建一条专门的铁路也就成了急需之事了。
其实,从某种程度上而言,孙诚礼这么说也是有道理的。后世19世纪末期,英国人为了巴塔哥尼亚的羊毛资源,就自己出钱在这里修建了一条纵贯南北的动脉级铁路,专门用来收购、运输铁路沿线的羊毛,然后通过一条支线直达海边,统一装船运回英国本土加工。由此可见,在巴塔哥尼亚台地这么一处极端适合养羊的地方修建专门铁路,确实也是很有必要的——唯一需要考虑的,大概就是如今东岸政府的财政并不宽裕,因此他们绝对不会拿出巨额资金来此修建铁路了,巴塔哥尼亚要想拥有自己的铁路,只能想办法忽悠外来或民间资本进入了,不然几十年内也许都没戏。
孙诚礼一行人最终在朔方县住到了9月下旬,然后才启程前往商洛县,与一队满载羊毛的车队搭伴,共同前往东部宣武县的谯城港,然后从那里登船返回本土。
横穿这个巴塔哥尼亚台地的旅程危险而艰苦,好在一路上也有许多新设立的殖民城镇——比如沂屯乡(位于后世拉莫拉·梅西亚部长镇附近)、回乐乡(位于后世巴尔切塔小镇附近)、律渠乡(位于后世科纳尼耶奥小镇附近)、普乐乡(位于后世谢拉格兰德小镇附近)等等——给这支车队进行补给,使得他们不至于太过艰难。
1672年10月上旬,孙诚礼等人及那队羊毛客商抵达谯城港后,又在这里休整了大概一个星期,这才等待一艘信使班轮公司的近海客货两用船,然后统一登船南下,前往最终目的地兴南港。而在抵达兴南港后,孙诚礼还要乘坐南锥两洋铁路上的拉普拉塔之星列车,前往阿劳坎港,然后在那儿换船前往智利中央谷地一带柳城县,这一路上的旅程还长着呢,也不知道他这把老骨头能不能撑得住。
第1647章 中央谷地(三)()
1672年12月15日,南智利中央谷地。
阴雨连绵的天气已经持续一阵子了,徐向东回首望了望界河那已经有些浑浊的河水——连日阴雨,水位暴涨,河水中的泥沙含量也大大增加——然后拨转马头,继续朝前方走去。作为新上任的南智利地区警备司令,徐向东少校今天决定秘密渡河前往界河北岸,为的是调查一下当地的地理环境,顺便普查一下人口数据。
是的,你没听错,徐向东少校此番带了几名国家情报总局的探员,打算对在界河北岸一带“违规垦殖”的东岸民众进行一番调查,即看看到底有多少人在这儿垦殖,以便后面在制定政策时做到有的放矢。
“这个村是由流放犯人们建立起来的垦荒村落,同时也是我们在河对岸最先建立起来的村落之一。为此,这些流放犯人还跟当地的土著阿劳坎人狠狠地干过一架呢,然后才在当地站稳脚跟。哦,对了,这里的西班牙人很少,而且多向北迁移走了,也许是害怕印第安人,也许是害怕我们,谁知道呢。”一名年长的老士官一边在前头带路,一边絮絮叨叨地说道:“村子共有居民72人,其中53人是男性、19人是女性。值得一提的是,其中大约只有一半的人是有田地的从业主,剩下的一半人没有田地,为从业主打工。嗯,虽然周围的土地非常广袤,但每个从业主只能摊得不到十亩的土地,这意味着,他们无法再争取到足够的土地了,至少目前是如此。”
说话的老士官是这个村的村长,也是流放犯人之一。至于他犯事的缘由,据说是在操练新兵时过于严苛,用军棍失手打死了一名新兵,因此被判处徒刑。老士官当时选择流放服役,因为这可以一年抵一年半刑期,而且他的家人也随他一起搬到了流放地居住,这也是符合政策的,前提是自愿。
老士官今年已经四十五岁了,也许是常年从事艰苦的体力劳动的关系,他看起来非常苍老,两鬓的白发非常明显,但同时手上的力气也大得惊人,能够将有些受惊的马儿给拉住并安抚下来,也是本事了。
“村里还有一位老兵,他过失杀人,被判了——好吧,其实我也不清楚他的刑期了,恐怕他自己都忘了。喏,就是那个穿着旧军服站在山坡上放羊的那个,同时也负责瞭望敌情。他的身手非常好,拼起刺刀来年轻人都打不过他,据说当年北征巴西时对敌人进行夜间白刃突击,他格杀了三个人。可惜啊,最后他杀死了自己的兄弟,因为双方在宅基地的范围上产生了争执。”老士官指了指山坡,用有些唏嘘的语气说道。
徐向东抬头望去,只见一个矮壮敦实的身影在山坡上走来走去,一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