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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杏花前两句,杜家大姑还听着心有戚戚,爹娘刚让芽儿哄到京城的时候,见花钱跟流水似的,听说老两口心疼的好几天没睡着觉!京城确实啥都好,可是自己在京城,也是跟被人拿了绳子绑住了一样,浑身不自在!
不过,后面那句,直性子的杜家大姑就不赞同了,声调都抬高了八度,“要是大海他们敢给我娶这样的儿媳妇,看我不打断他们的腿!反了她了,乡下婆婆怎么了?”
头顶上有难缠又爱搅事儿的婆婆,杜家大姑碍于孝道忍气吞声,可不愿意再娶进来俩公主似的儿媳妇,两头受气!
杜杏花摸不清大姐到底什么意思,试探着问道,“大姐,咋地,你跟姐夫想搬京城去啊?你们要是真搬京城去,那我们也搬,还能多孝顺孝顺爹娘他们!”
“不搬!不搬!等以后老的动弹不动了,再说吧!”杜家大姑连连摆着手,自己可不想拖着老王家的那一帮蝗虫拖累孩子们!真要搬京城去,估计连爹娘的日子也肃静不了!
想到婆家那一大家子人,杜家大姑就闹心!小叔子一家又懒又馋,大姑子尖酸刻薄,而小姑子精明的满肚子的小算盘,最难缠的就是倚老卖老的婆婆!杜家大姑一直闹不明白,都是婆婆生的,为什么自己男人就是草,小叔子和大小姑子们就是宝!
跟家里无理搅三分的婆婆一比,因为妹妹回了自己一只野兔子心疼的连连嘘气的郭家老太太要可爱多了。最起码,郭家老太太听儿子的话,小气归小气,但好哄不搅事儿!
姊妹俩唠了半天嗑,虽然没商量出一二三四来,但姐妹俩说说话,心里轻快不少!
回家的路上,王大友骑着倒三轮,杜家大姑拎着那只活蹦乱跳的野兔子坐着车斗里,心里打定主意不能让糟心的婆家人拖累儿子他们!
杜家大姑虽然不是多精细的人,但跟婆婆打了这么多年交道,哪能真看不出来老太太最近旁敲侧击的,肯定又有小算盘了!
夫妻俩回到大王庄的时候,天色都已经擦黑了。袅袅翠烟中,倒三轮车停在村子中间院墙最齐整的那家院子前。
杜家大姑推开大铁门,踢了一脚听见动静跑过来的大黄狗,随意往院子里瞅了一眼,正当屋,弟媳妇和嫁到同村的小姑子正一边一个拥着婆婆,把老太太说的眉开眼笑!
长了一身赘肉的钱招娣见大嫂回来了,难得没觉得屁股重。面皮白净,很有两分姿色的王翠英也是一脸笑意,俩人连忙站起来,“呦,大哥和大嫂回来了!”
“嗯,回来了!”王大友瓮声瓮气的回了一句,推着倒三轮放到后院的杂物间!王大友知道自己嘴笨,轻易不愿意跟弟媳妇和妹妹说话,就怕被俩人一句话带沟里去!
“嗯,娘,我们回来了!弟妹,翠英,你们也过来了啊!你们先坐着,我去做晚饭!”杜家大姑也懒得跟弟媳妇和小姑子打机锋,应付了一句,就要一头钻进厨房。突然想起婆婆有多爱挑刺,脚步一顿,“对了,弟妹,翠英,一会你们捎点牛杂回去炒炒吃!”
“不了,不了!大哥,大嫂,天不早了,俺们也该回去了!”
钱招娣和王翠英说着,跟老太太使了一个眼色,就往干脆利落的院门口走。
杜家大姑一愣,等人走老远了,心里还在纳闷,今天真的是奇了怪了,这俩人第一次来家里没捎点东西再走!
摇摇头,把心里那点狐疑暂抛一边,问婆婆道,“娘,晚上咱们熥几个馒头,熬点稀饭,再做一个爆炒牛杂,你看行吗?”
据说王家老太太以前也是地主小姐,平时在家里婆婆的架子端的十足。杜家大姑为了日子清净一点,也为了不让王大友夹在中间难做,也把孝顺儿媳妇的姿态摆的足足的!
“桃花啊,忙一天累了吧,晚饭就不用你张罗了!我已经做好了,炒了一盘子鸡蛋,焖烧了一盆豆角干!馒头也都热好了,还熬了稀饭!”头发灰白,身形高高瘦瘦,大家闺秀的气派十足的王家老太太走到厨房跟前,一脸褶子的脸上笑容慈爱。
只不过,因为老太太平时在大儿媳跟前很少笑,瘦的干巴巴的脸这会笑起来,总让人想起来皮笑肉不笑几个字。而且,平时也尖酸挑刺惯了,第一次跟大儿媳说这么软和的话,她自己也不自在,声音粗哑的好像卡着喉咙挤出来的一样!
杜家大姑正要掀锅盖添水熬稀饭呢,一时间受宠若惊,呆若木鸡。一失神也没注意到锅盖是热的,被锅盖底下的蒸汽熏了一个正着!
可不,篦子上熥着五六个白胖的大馒头,一盘子松软的炒鸡蛋,油汪汪的焖豆角干!老太太搬过来住有两三年了,这是“老眼昏花”的老太太第一次做饭!
这会,杜家大姑终于察觉出不对来。也不说弟媳妇和小姑子刚才突然变得那么客气,就说晚饭是现成的,院子里自己早上晾晒的衣服也被人收了起来,家里喂的那几只老母鸡也不像以前回来的时候,饿得咕咕叫唤!
事出反常即为妖,这是杜家大姑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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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心是最难捉摸的东西;有时候可以硬如磐石;怎么捂也捂不热。
杜家大姑是怎么都闹不明白;在村里谁不夸自己是个爽快明利的,丈夫也是出了名的忠厚实在。自家两口子也没有做过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儿啊,可不管是温柔小意的讨好婆婆,还是好吃好喝的伺候着,从来都没换来过老太太一句好!
因孝字压身;杜家大姑只能把爱端婆婆范的老太太高高供起来;恭敬有余亲近不足,甚至说是敬而远之。
平时,王家老太太都是用鼻孔看杜家大姑这个大儿媳妇的;今天晚上,却一反常态;和善慈爱,嘘寒问暖,杜家大姑差点吓出一身鸡皮疙瘩,心里越发狐疑不定。
人们不常说,最了解你的人往往不是你的朋友,而是你的敌人。杜家大姑和自家婆婆,这婆媳俩虽然还不至于是“水火不容”的敌人,但颇有些“相看两相厌”的意味。
杜家大姑可以心怀揣测,王大友可是实打实的受宠若惊了,毕竟老太太是他的亲娘,母子情分是割不断的!
要知道,这些年,王大友夹在婆媳之间的滋味并不怎么好受!今天老太太有意示好,王大友不愿意往坏里想!家和万事兴,王大友做梦都盼着母慈子孝!
王大友一时间高兴的涨红了脸,眼眶都有些微润,无措来回搓着手,只顾着傻笑了。杜家大姑瞥了一眼丈夫,再看看卡着喉咙挤出两句软和话的老太太,下巴依旧是微微抬着,一脸冷漠,也不去戳破丈夫的幻想。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杜家大姑乐意做一回好儿媳妇,笑意盈盈道,“大友,你先陪着娘去堂屋说说话,我再添一个肉菜,炒一盘牛肚丝儿!娘前几天不是说她最近肠胃有点弱吗,我听说牛肚益脾胃。”
“哎!哎!”王大友见婆媳相宜,只会傻笑,小心翼翼的扶着母亲回堂屋。倒是老太太,扭头若有所思的看了杜家大姑一眼,这个大儿媳妇自己从来都看顺眼!
杜家大姑开了好几年的小饭馆,灶上的活计很不错,手脚也麻利,东西又是现成的,不到十分钟就整出一盘菜来。
杜家大姑把饭菜端到堂屋时,老太太腰杆子笔直的盘腿坐在炕上,王大友坐在炕沿上,有些无措,有些尴尬,可见母子俩相对无语了好长一段时间了!见媳妇进来,王大友甚至还偷偷松了一口气。
二十多年的夫妻,王大友那点小动作逃不出杜家大姑的眼睛,心里好笑又有些心酸,这哪里像是母子啊,比陌生人都不如!
人少,吃饭就显得有些冷清。炕桌上摆的有菜有蛋有肉,也算难得的丰盛。只不过,少了一分热闹劲。
王老太太心里头到底还惦记着下午钱招娣和王翠英跟她嘀咕的那件事,看了一眼日子过的滋润,人越活越年轻大儿媳妇,再一想苦哈哈的小儿子和俩闺女家,老太太看杜家大姑的眼神越发不善,都怪这婆娘胳膊肘往外拐,哄得自己俩大孙子从小不跟老王家的人亲近,心里只有他们外家!
不过,老太太也知道大儿媳妇靠山硬,不愿意硬碰硬。老太太知道大儿子向来心软,顺手给王大友夹了一筷子菜,低声感慨道,“大友啊,这日子过的真快,一晃都二十多年了!大江和小江他们出生的时候,才跟小猴子似的一般大小,现在也要成家立业了,我也老了!可惜,你爹走的早,没能抱上孙子就走了!”
听母亲说起因为累垮了身体,而早早离开人世的老父,王大友眼眶一红,有些哽咽,“娘,您身子骨这么硬朗,哪里老了!您享福的日子还早着呢!”
“是啊,俩大孙子现在是城里人了,又说了城里的孙媳妇,我以后就等着享他们哥俩的福了!”老太太说起这些,表情也软和不少,平常串门的时候,村里的那些老太太哪一个不羡慕自己,敞亮的大瓦房住着,好吃好穿的,滋润的跟地主老太太似的!
王大友虽然是长子,但从小性情脾气更像王老爷子,并不讨老太太的喜欢,很少能听母亲这么心平气和的跟自己聊家常,鼻端甚至都有些酸涩!
老太太态度这么软和,连杜家大姑也眼神微闪,难不成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把老太太想得太偏心了?
一时间,夫妻俩真的都有些受宠若惊了!
王家老太太平时在长子夫妻面前倨傲惯了,难得才酝酿好情绪,扯了下老脸,可等了好大一会也不见儿子和儿媳妇接自己的话茬,心有不快。
在老太太看来,手心手背都是肉,大江和小江兄弟俩出人头地了,可家里大雷和小锋都还落在空地上呢。
老太太只好自己接着把话题往那上面引,“大友啊,成家立业,成家立业,俩孩子以后肯定在城里安家,这身边可少不了长辈操持!你跟桃花有什么打算?娘的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