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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耳边母亲已经恨极了对她再无顾忌的破口大骂,“你究竟为什么要出现为什么要来这里?为什么为什么啊?这回你满意了,将你爸都气死了你满意了?”
直到最终已经将她整个身体都重重一推彻底推出了门外以后,外面的雷声隆隆,仿佛就在自己耳边炸响的那般。
在明灭的电闪过后,邢颖灵看着自家母亲那对着自己的扭曲面容,然后,
“邢颖灵你就是个扫把星,你就是个注定要害死全家人的扫把星!我真后悔,真后悔当初为什么要生下你?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
想要说什么,却已经说不下去。最后看着邢颖灵的眼中一片灰白,邢家母亲在转身回头之际,留给邢颖灵的最后一句话,也是她对邢颖灵所说的这一生之中最后一句话,就是,
“你走吧!从此以后,我们与你再无瓜葛!我们邢家的女儿已经死了,早在几年前就已经死了!所以,你走吧。。。”
当之后邢颖灵被人给从那里拉走的时候,她不知道自己那时脑子里、心里都在想着的具体是些什么。
好像什么都没有想,却又好像什么都已想过了。
“姐,姐。。。”
终于回神,邢颖灵看着眼前自己的小弟。
他之前哭过的眼眶这时候仍然通红一片,但是紧紧握着自己双肩的两只手掌却也异常的温暖,像是能一直暖到她的心坎里去。
认真的对邢颖灵说,“姐你听我说,爸爸的死并不是你的错。实际我们请的医生前段时间就已经说过了,爸爸的。。。恐怕就在最近了,所以爸爸并不是被你气死的。”
小弟紧紧的捏着邢颖灵的双肩,像是只有这样,才能将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传达给她一样,并让她相信,这次的意外与她真的无关。
看着他努力想要扬起一个笑脸对自己说,“爸爸怎么会生你的气呢?你知道的,爸爸一直以来都是最为疼宠你的,所以姐,能在他。。。在他去的时候最后得偿所愿的看上你一眼,我想爸爸当时一定是非常满足的。”
可是真的是这样吗?邢颖灵扪心自问。
她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
可是她倒是宁愿相信自家小弟口中所说的这些才是真的。
不然的话,她不清楚,自己今后存活下去的意义还能有些什么。
手中被塞过来一个东西,邢颖灵木木的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看到各种颜色边角的时候,意识到这些是什么,邢颖灵诧异的抬头。
小弟笑着,“姐,这是我手里的一些钱,虽然不多,但是你先用着。现在咱妈还在气头上,而咱爸的身后事,也马上就需要当紧办一办了,我能给你的就只有目前这些了。
不过姐你等着,等着我以后有出息了,姐我就会去找你的。我一定会让你和咱妈都能过上好日子的,总有那么一天,我们还会在一起的,回我们的家里,然后妈也会原谅你的。”
半握着邢颖灵的手将她想要推过来的手又给推了回去。
“姐,去南方,去我们老家的村子里。那里的人都认识你还能帮衬上你些,我们那么个乡下小地方不会知道这上京里所发生的一切的。姐,去那里,然后有一天,我会去接你的。姐你等我,等着我!”
又将一把连伞面都已经有些破烂开洞的雨伞递到她的手里,“姐,去吧!总有一天我会去接你,总有那么一天!”
邢颖灵看着那从自家小弟眼中此时又再度留下的两行泪来,看着他在咬牙说完这句话之后,才费力的转过头,然后就着眼前的瓢泼大雨,溅着脚下的满路泥水,而跑回了仿佛极其遥远的那个木板房中,那个再不可能属于自己的家中。
直到他的身影已经彻底在自己的眼前消失了,邢颖灵却仍然痴傻一般静静站在原地没有动。
佝偻着背脊,仿佛身上被压着什么她瘦弱的身体所不能承受之重一样。
就这样双眼空洞的遥望着那边的某处,同时,眼中不知混着漫天的大雨,流下的又是些什么。
邢颖灵不甘心啊,她想要再去看自己的老父亲一眼,即便是一眼也好。
这样,即便她就是当场被母亲给打死了,她也心甘情愿!
而就在邢颖灵越来越坚定了自己那想要向来时路走去的信念,已经缓缓抬步的一刹那,这向前的一步还没有来得及牢牢踏下。
就忽然被不知从哪里又是于何时早已经牢牢盯上自己的一群人,给捂着嘴绑了个正着。
邢颖灵虚弱的挣扎着,想要回到那个家,重新回到那个本来之前她们四口都非常和乐的家中,可是却只发现不过是徒劳的虚妄而已。
当终于自己的眼前已经开始一阵阵发黑以后,她的意识,也都消散在那片磅礴的雨夜中了。
邢颖灵从昏迷中再度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身处一个暗无天日的地下世界了。
她知道这里是哪里,因为她曾经听人说起过很多次这里的“传奇”!
每天都在死人,死很多很多的人。
但是却也从来没有因此而引起过任何的麻烦。
仿佛死人这种事情,在这里不过就是再为稀疏平常不过的家常便饭而已!
这里是一个不属于正常人的世界,邢颖灵,就是被卖入了这里!
是的,被卖了!像个妓|女一样,被卖了!
卖到了远在星国这端一条世界闻名的“暗巷”中。
真的,成了一个人人只要给钱就可以随手招来的廉价妓子!
邢颖灵已经不知道挣扎是什么了,反抗又是什么,或者逃跑?
都是没有用的!
只要进了这里,除非遇到贵人肯把你赎出去,否则这辈子,即便连死,都只能死在这里了。
邢颖灵本来就已麻木的心,在这里的半年时间内,慢慢的,甚至就连最后一丝人类所应有的感觉都不再拥有了。
痛苦是什么?难过是什么?绝望又是什么?
这些,邢颖灵通通都不再能懂得了。
只不过在每天好不容易得闲的空隙,邢颖灵掏出自己胸口处的一个小小布包,然后小心展开后,看着那里的寥寥几张纸钞。
那是那晚小弟笑着却也哭着塞给她的,她醒来后这些东西却仍然被牢牢攥紧在自己的手中,没有被人拿走。
虽然边边角角已经磨损破旧的非常厉害了,但是却仍然还真实的存在着。
邢颖灵尝试着努力去牵起自己嘴角的一个弧度,好微笑面对这些自己身上现在的唯一宝物,可是却发现始终不能成功。
她已经早就不会笑了。她的表情,除了那晚之后,即便在来到这里之后第一次被逼接客的时候,也只剩下无波无澜了。
只不过她仍旧直到目前为止还好好的活着,就是因为她心中还存有的一个微弱信念。
她始终记得那晚小弟不厌其烦的跟自己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那句,“姐,等我!”
“姐,我会来接你的!”
“总有一天,我会来接你!”
邢颖灵牢牢握着手中的这些东西,而后又再次小心翼翼的将它们妥善保存在小布包内,才在外面看堂的一声大喊,“来人了来人了,接下来该是轮到谁了?”的时候,习惯而又麻木的站起了身。
接下来,又该轮到她来接客了。
邢颖灵看了看对面胡子拉渣还光着个油腻腻圆|滚滚大肚子的黑胖外国男。
如果换做以前,这种人她即便不小心看上那么一眼的话,也会觉得这人简直脏了自己的眼。
可是现在,她却已经早就习惯了来来往往这么多的这种脏男人了。
因为,只需要花一点点钱就能嫖到一个尚还可以入眼女人的地方,在全世界,怕就也只有这条最为臭名昭著的暗巷了吧。
因为这里的低廉!
被嫖的人卖价低廉,而嫖的人,也同样出价低廉!
邢颖灵只是麻木的,全程任由自己身上的那人随意折腾。
即便大多数时候这种社会底层的人多少都有些被生活的重压所迫,而出现或轻或重的暴力倾向。
甚至有时候就连她洗干净了这张唯一还能看的脸也被时常打的面目全非再难辨认出来的时候,邢颖灵却仍然是麻木的。
只是静静承受着这一切。
她在默默的等待,等待总有那么一天的温暖,和光明。
可是当几年后已经被熬得眼见就快要离世的邢颖灵,在不甘心的仍然大睁着双眼始终不肯咽下自己最后一口气的时候,她的人生,迎来了自己的最后一位客人。
这位西装革领礼仪优雅的男人,在来到自己面前以后,先是冲着她友好的笑了一下,之后也没有再多说什么或者多做什么。
不过就是搬了张椅子坐在了离自己这张床边不远处的一个位置,距离不远,却也不近。
然后掏出公文包中的一摞资料,干净修长的手指捡着其中重要的部分,慢条斯理开始吐字清晰的在自己的耳边给她认真读了起来。
是的,读了起来。
邢颖灵一开始还不甚灵光的脑子不知他这样有身份的人突然来这里究竟是为何?
可是随着慢慢当自己越来越听清楚了他口中所念的一字一句都是些什么意思以后,邢颖灵浑身剧烈的抽|搐着。
蜡黄的面色瞬间扭曲到了极点,再不能做到无动于衷。
当等到对面那人将自己所要念出来的事情始尾都已经确保全部读完了以后,紧接着又是优雅笑着将手中一张非常清晰的图片举起,慢慢拿到邢颖灵的眼前给她看。
而邢颖灵昏黄无神的双眼也就在看到这上面具体都是什么以后,惊骇的大睁了一瞬。
之后,便就这样直|挺|挺大张着嘴,再没有动作了。
死不瞑目,跟自己的老父,何其相似!
因为她最后的一道渺茫希望也都再不存在了。
一切的信念原来早就在那个她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