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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春一笑,握住她的手,轻轻晃动着道:“姐姐你就信我一回罢,我让她来,必然已想好了万全的主意,你就当是看场好戏了。”
她说的情真意切,当真像是个胸有成竹的样子,仲清让她晃不过,只得点头道:“你是我妹妹,我当然要信你,只是一有不妥,你就即刻告知我,便是拼了我这条命不要,我也不能让杨贱人和谭畜生好过!”
“姐姐说是信,其实还是不信的。”宛春嗔怪她一回,便把谋划的事再次告知了李桧。
李桧依计行事,在盯梢了三日后,见得这天下午时分杨鹤仙带着人出门去逛街,便待她一走开,就上前敲起门来。
门里尚有两个留守的警卫在,听着敲门声开门出来探头打量李桧一眼,问道:“你是谁啊?”
李桧假托谭汝霖之名,含笑拱着手道:“这位大哥行个通融,谭司令有一要事要问翠枝姑娘,特使我过来的。”
警卫听他报出谭汝霖名号,又知晓翠枝其人,戒备的心松懈几分,挥挥手道:“进来说话吧。”
“哎哎,谢谢这位大哥了。”
李桧再次的拱手,进门之后,由那警卫领着,径直走到屋子里,便看那警卫手一指道,“她在里头擦地呢,你有什么话就去同她说罢。”
“是,是,劳烦您了。”
李桧进到门里,看着脚下的地面儿真个如水洗一般的洁净,他皱一皱眉,想那翠枝从前跟在仲清身边是何等厉害,除了照顾仲清,其他杂事是一个手指头都不需她动的,这会子竟沦落到给一个妓女擦地来。
他心里憋着火,若非宛春临行前再三叮嘱他不要意气用事,他真想带着翠枝就此打出这个门去。
且说翠枝蹲跪在在地上,正拿着一个抹布仔仔细细擦拭地面夹角,冷不丁闻得有人在她身后低低唤了一声:“翠枝?”
翠枝听着声音有些陌生,亦有些熟悉,不由得放下抹布,转过身来,待得看清来人是李桧,掩住了口又是哭又是笑道:“李桧?是你吗,李桧?你怎么来了?”
“嘘。”李桧竖起手指,轻轻示意她别多话,却走上前两步,低低的说道,“我是同四小姐和秀儿一道来上海的,得知了你和二小姐的事,又无意发现你在这里,四小姐便特意使我来救你出去。”
“四小姐……四小姐和秀儿都来了吗?那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翠枝泣涕,几乎不能言语。她在这魔窟一样的地方,日盼夜盼,日祈祷夜祈祷,只盼李家能来个人救一救仲清。天可怜见,她的诚意上天终于听到了,才会使四小姐赶到上海来吗?
翠枝忍不住满面泪光,拉住李桧的胳膊问他:“你们见到二小姐了吗?她如今……她如今人怎么样了?”
李桧道:“万幸我们来得及时,四小姐又习得一身好医术,终是救回了二小姐。”
“阿弥陀佛,老天保佑。”翠枝不由得满口念佛,擦擦泪道,“我这就跟你回去见四小姐和二小姐,待见到她们,我才要好好说一说,咱家的姑爷和这个妓女的丑事呢。”
李桧见她已然便要冲出去,忙拉住了她:“别急,别急,你还没听我说完呢。”遂拉她近前,附在她耳边低声的把宛春的计划说了。
翠枝听罢,也有些迟疑:“此计可行吗?四小姐有没有说,把杨鹤仙骗回去做什么?”
李桧道:“做什么你就别管了,总之你按照四小姐的安排行事便可,那杨鹤仙欺负你至此,咱们家两位小姐都替你抱不平呢,骗了她回去还能有她的好果子吃不成?”
翠枝便道:“若是二小姐行此计,杨鹤仙定不会有好下场。可若是四小姐的主意,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四小姐的性情,素来宽以待人,我只怕她没那个狠心呢。”
李桧见说,摇摇头道:“或许四小姐以前是你说的那样,但在她嫁人之后的这段日子一来,我瞧着四小姐不像是没主意的人,行事厉害处也不见得就比不过二小姐。”
“若是这样,那我就听四小姐的计划行事。”
横竖仲清无事,她心里也就没了牵挂,就是哪怕这会子叫她死呢,她也要拉杨鹤仙做个垫背的,更何况如今不过是让她撒谎骗杨鹤仙去镇守使署而已。
翠枝原就是个机警的丫头,这回到杨鹤仙这里,也是因为护仲清心切,打了杨鹤仙一巴掌,就被杨鹤仙和谭汝霖记恨上了,才将她弄来这里肆意侮辱折磨。也是因为仲清之故,杨鹤仙和谭汝霖到底不敢下狠手置她于死地,杨鹤仙亦不止一次的说过,只要她肯归顺了自己,就不再使唤她做这些粗活脏活,大可以在仲清死后仍旧当她的副管家。
翠枝骨子里硬气,受那么多磨难都没有答应了她,这回既有宛春传话来,她便在杨鹤仙回家之前,将手故意磕破,拿着抹布蹲坐在地上哭哭啼啼,一副好不心酸的模样。
杨鹤仙回来见之,自然又要排揎她一回,道:“寻常我劝你改改性儿,多听听我的话,你不理会,这会子倒又知道哭了,真是活该!”(。)
第三百九十五章 服软()
翠枝擦擦眼泪,站起身来,佯装委屈道:“你总叫我听你的,还总说要我给你当管家,可到如今,你何曾进过谭家的大门?我若当真听了你的话,焉知你不是诳我,要看我的笑话呢?”
她刻意要挑起事端,果不其然,杨鹤仙闻听此言,登时上了当,柳眉倒竖叉着腰道:“若不是你那半死不活的太太拖累了我,我岂能挨到这个时候还进不得镇守使署?也没见过这么不识趣的人,自己不讨丈夫欢心,偏也见不得别人得欢心。还有你这个小贱蹄子,你以为你跟着你们太太能享福呢?殊不知她若是不在了,你比我的烧火丫头还不如!”
翠枝道:“我们太太眼看是要活不成了,我们姑爷要娶你为继室,料想也无人劝阻得了他,我不怕说句实在话,你既然想登堂入室,好歹也要做出些贤惠的样子来,也让上上下下的人没得说头。”
杨鹤仙啐了一声,她是风月场所出身的人物,哪里懂得贤惠二字,当即就辩驳翠枝道:“哟,我做什么贤惠样子?你们太太难道就贤惠了,还不是正正经经的当着她的镇守使夫人!”
翠枝摇着头道:“我们太太固然不甚贤惠,可她在镇守使署到底也曾深得人心。我如今心里也想开了,太太若不在,我迟早还是要跟着小姐你过活的,倒不如同小姐说个明白,我们太太现今病着,里里外外的事务都无人打点,与其让别人来插手过问,倒不如小姐亲自上手料理,我亦能帮衬小姐一时。一来,好给镇守使署的人一个下马威,二来,小姐也可提前熟悉了内务,三来,小姐去到谭府上,着人回去多照料照料我们太太一些时日,不管太太好与不好,小姐贤惠的名声总可传扬在外了,万一我们太太有个不幸,姑爷便是想娶小姐,也没人会说什么闲话了。”
此计可谓一石三鸟,杨鹤仙沉思片刻,见她说的十分有道理,兼之她想去镇守使署早已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只恨仲清来头太大,谭汝霖胆子又太小,这才拖延到了如今还是个见不得人的外室。眼下翠枝既是有这个主意,杨鹤仙斜着凤眼睨她一回道:“瞧你这样子,倒当真是想开了,早这么识时务不就成了?怪道从前人总说你们太太是个芙蓉大锤,十分厉害,端看你这个丫头的本事,便可窥测一二了。不过,我说要去谭家可不算,这得你们姑爷点头才成呢。”
翠枝擦干了眼泪,再度的低低献计道:“姑爷那边还不是小姐您说几句话的事?姑爷是个要面子的人,若是小姐不顾他反对强要去谭家,他生恼起来或许不会答应,可若是小姐只道去谭家帮他打理几天事务,小住几日,待得家中清宁再回来,想必我们姑爷也不会说什么,没准到头来还要夸赞小姐您识大体呢。且我还听说,李家四小姐如今也到了谭家,小姐若是表现的好,将来便是过了门,李家那边也不会奈何你的。”
那杨鹤仙既是风月出身,在甜言蜜语上或可有些成就,可于读书识字上别说比得过仲清,便是连翠枝她都不如一二的,又哪里通晓这么许多门道?听罢心思不觉轻动,思量一回,方道:“我回屋想想再说。”话虽如此,但她看翠枝已然比从前顺眼许多,瞧她手中还攥着抹布,不由道,“你今日劳动一天,也辛苦了,这里就不用你忙活了,回去歇着罢。”
“哎,谢谢小姐了。”
翠枝口里答应一声,攥着抹布出门就不由冷笑了起来,无声的冲着杨鹤仙的屋子暗呸了一声,方昂着头走开了。
杨鹤仙得她几句提点,下半天的时光几乎都沉浸在了要去谭家当太太的幸福里,适逢这日衙门没有多少的事情,谭汝霖回府得知杨鹤仙到家里闹了一通,几乎闹到了宛春跟前,心里大为恼火,遂在至晚时候到了杨鹤仙这里,进门就要找她的晦气。
杨鹤仙正也有一肚子的话要对他说,看见谭汝霖来,忙忙就扭着腰肢笑上前挽住他的胳膊,嗲声嗲气说道:“老爷,这都多少时日没来了,人家还当你忘了这里呢。今日衙门不忙了吧?不忙的话,留在这里吃一吃酒成不成?”
她娇娇媚媚地蹭着谭汝霖的身子,一阵软香扑鼻,竟把谭汝霖来时带的火气消散了泰半下去,伸手扭一扭她的脸蛋道:“你呀,有时候贴心得很,有时候又气人的很。”
杨鹤仙拉他到房中坐下,命人端上了酒菜,一面给他倒酒一面撒娇做嗔道:“我几时气人了?老爷净会冤枉人。”
谭汝霖便把她那日去到家中闹事的话说了,又道:“家里还有客人在呢,若叫她得知,别说你了,就是我也落不得好。”
杨鹤仙掩口低低的笑:“原来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