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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绚吓得一个激灵,慌乱站起。霍飞虎高大的身躯挡在一侧,苏绚险些撞上。
霍飞虎双眼间布满血丝,满目通红。晦暗的脸色中仿佛从未合过眼一般。他直直地凝视苏绚,剑眉微蹙,隐隐透着一股戾气。
苏九心下一惊,胸腔忽地只觉喘不过气来,心跳得剧烈。
两个人你瞧我我瞧你,苏绚自觉尴尬,扯了扯嘴角硬是笑道:“你回来拉。”
霍飞虎漠然点头,苏绚道:“乏了便歇会罢。人是铁饭是……哦不对饭是铁人是……咦不对那话怎说的来着……”
霍飞虎:“……”
苏绚道:“……”
苏绚烦躁地戳了戳太阳穴,大声道:“干娘叫你回家吃饭呢!”
霍飞虎见着她语无伦次的模样,沉冷的面容带上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暖意。
苏绚偷偷瞥了他一眼,见他盯着自己看,登时吓得心肝儿一颤。
霍飞虎转身向后,目光落在整齐摆放排列的书驾上,似乎想找甚么东西,听得他道:“还有何事。”
苏绚嘘了口气,想了想,道:“如今你禁卫都骑两军及御林军粮饷军需一应是往月数倍,皆由内务府所出,且为迎金辽皇子一行府内现已亏空无余恐不能维持,还得去找陛下报备。但以往从未开过此例,又怕横生枝节引人非议诘难。虎哥,你给出个主意罢?”
霍飞虎侧脸料峭英俊,剑眉紧锁却是不搭理她,自顾自地从书架顶端抽出一副长卷,长臂一挥便将其往桌案上正正铺开。
苏绚探头探脑,瞥见那将近七尺的长卷上写着“南容”二字,料想应是南容国的地图,便好奇地凑上前去与他同看。
正规的作战地图苏绚自然瞧不懂,几眼下来只觉眼花缭乱头昏脑涨无趣得很,瞥一眼霍飞虎,看一眼地图,瞥一眼霍飞虎,看一眼地图……
霍飞虎:“……”
苏绚见机问道:“这南容又怎了?”
霍飞虎不答,苏绚评论道:“这般看来,那南容的新皇帝也是个靠不住的主哪,脾性冷热不定为人又偏执残忍不说,骄兵矜傲国内忧外患还不知韬光养晦养精蓄锐,只一味惦记私仇狭私滋事,只怕南容要毁在她手里了。”
霍飞虎侧脸看着她。
苏绚咧了咧嘴,老实地道:“是王衡予我说的。”
苏绚:“听人道,南容从前的那个女皇帝功夫手腕都挺厉害,虎哥与她打过交道是么?”
霍飞虎沉思片刻,以手在桌上写了个“十”字。
苏绚微一思索,道:“十年前?”
霍飞虎点头。
苏绚眨着星星眼崇拜地看着他,问:“她长得漂亮不?”
霍飞虎微微一顿,继而点头。
苏绚追问:“哦。那有多厉害?”
霍飞虎面色稍稍缓和,目光中透着淡淡光辉,似乎陷入过往美好的回忆之中。
须臾后霍飞虎缓缓写道:“天下第一。”
苏绚不知怎的心里就不舒服,嘲道:“再如何厉害也是女子,还能与虎哥你相提并论不成?”
霍飞虎摆了摆手,破天荒耐心地给她解释,又写道:“谋略、才能、武功、心计。”
苏绚冷冷道:“哦。真可惜,这样的人最后不仅给逆臣贼子算计死了,还给人夺了盛世江山,当真是天妒英才,好皇帝都命短。”
霍飞虎不悦皱眉。
苏绚知道他这人情绪稳定不轻易动怒,若是真怒了像这样一眼就能瞧出来。
苏绚深吸了口气压着脾气道:“将军忙罢,本官俗事缠身便先走了。”说罢长袖一甩,头也不回地走了。
霍飞虎目中充满疑惑神色,看着苏绚走出勤勉殿,短短片刻又仿佛想明白了甚么,起身去追前人。
屋外疾风暴雨,苏绚被困于屋檐下简直寸步难行。但见霍飞虎也从殿内出来了,面子拉不下,迈开脚就要走。
霍飞虎递了把油伞给她,苏绚客气地挥开:“不用。谢谢……”
苏绚颈脖后倏地一紧,被小鸡般提了起来。
霍飞虎撑开伞护着她走在雨里。苏绚只觉脸都丢尽了,一股子无名妄火窜出来烧到了脑门顶,伸手左右扑腾。刚刚拆了板的右臂撞到他坚硬的盔甲,疼得面目扭曲。
苏绚欲哭无泪地被他提着拽着,心中所有的悲催悲愤、委屈、不甘临到口边都化为简简单单三个字的怒嚎:“你妹啊——!”
43第四十二章()
是年十月初八,时隔七年之久,大樊与金辽两国重建邦交,金辽二皇子拓达出使樊国,抵达帝都樊丹城。
是日巳时初,礼部尽数官员于宫内出发前往外使馆。一字排开站于外使馆前,唱礼官拉开嗓子面无表情地宣召恭迎金辽皇子,整个帝都一片沸腾。这景况实乃难得一见。樊丹城诸百姓、士民万人空巷齐集街头,皆盼着瞻仰金辽皇子出使之排场。
不委久候,威风凛凛的车马仪杖缓缓驶来。
队伍前有士兵呜锣开道,两旁护卫军竟全身上下甲胄齐全,骑名马配战袍昂然随行,淡淡日光之下烁烁光亮威武堂堂。
拓达身着黑色朝服坐于金銮驾之内。他肤色较常人白皙,鼻梁轮廓深邃分明,两眼隐隐有碧蓝之色,容貌中带着强烈而明显的外域血统。但却是一副彬彬有礼的谦恭君子模样,沿途一路友好地朝道路两旁的百姓招手。
一行人在礼部接迎下入住外使馆,整息一日,翌日正式予宫内呈上拜谏。
朝堂金殿之中,帝王远坐高位之上,香檀袅袅仪杖巍巍。满朝文武正容端色,目视前方,表情丝毫不得松动。
礼官躬身来报,片刻后唱道:“宣,金辽国皇子及六郡主前来晋见——”
拓达躬身行礼:“金辽国皇子律吉司拓达携我金辽国六郡主律吉司拓真拜见樊国皇帝。”
拓真福身道:“祝陛下龙体安康,大樊盛世江山千秋万代。”其妆容精致华丽,梳着云髻,上身穿五彩锦衣,衣襟极短,堪堪盖住柔腰。月白色长裙束着修长大腿,直拖到地,带着浓重妩媚的异域风情。浑不像传说中的那般人高马大彪悍无理。
皇甫麟眼中冷清一片,语气却是亲昵:“皇子殿下与郡主殿下不辞辛劳前来大樊建交实乃大樊之幸。孤亦感荣幸之至。若是臣下有何怠慢之处还望殿下与郡主殿下海涵,孤自会命人予殿下安排妥当。”
拓达笑道:“拓达此番前来便是要好好了解一番大樊的风土人情,以便于联系大樊与金辽的世代友好,造福两国子民。陛下又何来怠慢之说呢。”
群臣纷纷冷眼斜目,皇甫麟也笑了起来,客气道:“今夜宫内摆酒设宴为皇子殿下及郡主殿下接风洗尘。次日正逢大樊三年武举大试之日,还盼此行不负皇子殿下所望,得惬意而归。”
拓达:“陛下言笑。拓达素来相信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虽说我金辽国人自小习武,但堂堂大樊国必定也是人才济济,不容小觑。更何况霍将军大名天下皆知如雷贯耳。拓达亦久仰将军大名,此番终得机会一见,心中已是澎湃不已。”
苏绚垂着脑袋听得直翻白眼,只觉殿内气氛热络如蜜里调油,不知道的真还以为两国世代友好亲如一家呢。
皇甫麟漠然道:“苏卿。”
苏绚心里一咯噔,上前跪道:“微臣在。”
皇甫麟:“从即日起,皇子殿下与郡主殿下便由你内务府全权招待。若是出了半分差迟惹得两位
殿下不快,孤定不轻饶于你。”
苏绚道:“微臣遵旨。”
散朝。
众臣拖拖沓沓地散去。出了承恩殿外,品级高些的大臣过去与那二皇子六郡主寒暄,说得俱是场面上耳熟能详的奉承话。
拓达的随从负手站于两人身后,不卑不亢昂首挺胸。大樊有明文规定,外来使节入宫朝拜可携贴身侍卫但不允侍卫身携武器。所以那六人皆是空手而立,但个个都是身形高大体格健硕,给人十足的威胁感。
苏绚站在边儿上正犹豫着要不要也先去打个招呼熟络熟络,举目瞧见高迟贵立在殿外拐角处眼巴巴地望着自己,苏绚也顾不得许多,转身走了。
两人径直去往御膳房,御厨司司尚李义瞧见苏绚来了,大喜道:“大人,这道菜给您做出来了!”
桌上精美的扇贝餐具中,纤薄如纸的鱼肉片晶莹剔透,在淡淡的秋日下散发着诱人的色泽。
这正是苏绚之前命人于晚宴菜肴折本中添加的那道菜——生鱼片。
李义笑道:“大人再尝尝罢,瞧瞧这口味对了不曾。”
苏绚依言尝试,再次被芥末刺激的辛辣味呛出眼泪,却是边抹泪边笑道:“对了!就是这个味!”
生鱼片的制作选材和刀工都颇为讲究,但若是要让它登上如此琳琅满目的晚宴菜单中还是得颇花费些心思。经过前几日御厨不间断地磨合尝试之后终于得出如今的成果,苏绚看着这一小碟生鱼片,心中一时百感交集。
高迟贵不信地看着她,他百思不得其解,这道菜虽是新意十足,但与其它的山珍海味仍是相差甚远,在他眼里简直难登大雅之堂。他诚惶诚恐,只觉苏绚这一举动着实太不靠谱,生怕受到牵连责罪,又道:“大人当真要上这道菜?”
“自然要上,非上不可。”苏绚坚定道,“碟中再以新鲜番芫荽、菊花、生姜片等作为配饰料,既可作装饰点缀,又可起去腥增鲜、增进食欲之用。”
李义受教点头,旋又笑道:“大人为何偏指这道菜,这吃法可是樊国少有的。”正常人估计都难以下咽罢。
苏绚神秘一笑,暧昧地道:“这菜只做予一人吃的,她喜欢便好。”
李义与高迟贵面面相觑,转瞬间恍然大悟,仿佛短短片刻又想明白了甚么。两人对着挤眉弄眼,纷纷揶揄着笑了。
时值掌灯,华清宫大殿灯火如昼。丝竹磬音不绝于耳,人影掠动不停。
华清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