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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安安分分地做一回看客。
不多时整座樊丹城陷入一片沸腾之中。
烈烈风中旌旗招展、号带飘扬,遮天闭日绵延数里,使得天暗无光日色浅薄。滚滚人流车马簇拥着数辆华盖马车、步辇尽数挤到会场边缘,人马奔腾声势滔天。
苏绚对于这些大场面看得有些麻木,面无表情地走过高处看台,去迎接天子。
太后与皇后双双缺席,皇家席位上除了拓真作为贵宾而在的女子外,清一色全是王爷世子,赫然昭示着这仅是一场属于男人的王者盛宴。
苏绚在后场瞧见了孔武。一月多来不见,他面泛红光仿佛踌躇满志成竹在胸,与之前相比像是变了一个人。
对于苏绚的出现,孔武是又惊又喜,苏绚大力拍了拍他的阔肩,笑道:“好好干!加油!”
孔武不住点头,眼中有水光微微发亮。
苏绚好奇问道:“孔大哥与谁人对打?”
孔武答道:“与凉州蔡超。”苏绚一愣,脱口道:“这么衰?”
孔武:“……”苏绚自知失言,忙道:“ 孔大哥定能胜他!”
孔武怀疑地看着她,苏绚顿时囧得不行。
台上礼官开始唱名,应试者上台行登台礼。苏绚走上看台,瞧见老夫人坐在女眷席首排,两旁分别坐着丞相夫人与太史夫人。
苏绚本想过去与老夫人打个招呼卖个萌,奈何众官员已安然就坐,在这等众目睽睽之下跑来跑去毕竟影响不好,遂放弃了这个念头。
礼官上台宣读殿试赛制。武举殿试赛制颇为刁钻,二对二比拼,各占半个擂台,输者下台,赢者接着再战。以守擂场数最多的前十人为最终赢家。由此一来,这武举殿试比的不单单是应试者的武技功底,耐力与毅力更是不可或缺的制胜关键。
方才与孔武谈及的那个蔡超,苏绚曾听王衡叨念过。那人自小武行出身,功夫造诣颇深善以奇招制敌于一瞬之间,在大樊颇有名气。孔武与之一战,胜负着实难料。
正当苏绚为孔武忧心忡忡之际,只听会场募然一阵轰声雷动。无数人簇拥疯狂呐喊,仿佛失了理智一般。
苏绚被这阵仗吓得三魂去了六魄,猛地抬起头来。
眼前一幕来得太过震撼,以至苏绚穷其一生都难以忘记。它没有任何预兆地发生了,就在自己的眼皮底下。那时苏绚呼吸一窒,只觉眼中景象依稀有种不真实感。
金鳞战铠,护腕,护膝,护肩,胸甲,鳞裙,金靴。霍飞虎伟岸的身形与盔甲配合得天衣无缝,纫钢耀目,战裙如鳞。 所有看客目瞪口呆地注视着在秋日淡淡阳光中缓缓走来的金甲战神,一瞬间仿如置身梦境。
霍飞虎转身的一刹那,苏绚仿佛感觉到身体里有股热血在燃烧。她活了两辈子,却从未有过如此突然,如此炽烈的感受。霍飞虎仿佛永不会败,有他在的地方,就永远也不会有危险。
这种感觉,竟会是如此熟悉。
霍飞虎走上看台,在皇家席位上,皇甫麟左下方甩袍正坐。
苏绚茫然收回目光,望着脚下洁净无尘的空地出神。袖中双手缓缓握成一拳,指尖陷入肉中,骨节泛白。
皇甫麟侧脸端详霍飞虎片刻,挑眉道:“许多年未曾见你着这一身了。今日怎又想起来了,穿给谁看呢。”
皇甫麟话中揶揄之意尽显无遗,霍飞虎面上微现笑意,莞尔道:“高兴。”
皇甫麟哈哈大笑,朗声道:“儿郎们,你们将军难得高兴一回,别让他失望好好打!撑到最后的,孤封他做护国将军!”
这话无遗是一针鸡血,士气一瞬间涨到顶点。
皇甫麟一声令下,金锣“铛”的一响,三年武举殿试正式开始。
在山呼海啸的声浪中,苏绚漠然离场。人群情绪亢奋,鲜少有人会注意到她。苏绚通过华安门走入宫内。
紧紧只是一墙之隔,却仿如两重天地。
苏绚垂头沿着宫墙踱行,又忽然停住,颤抖着双手捂住面颊。
过往的记忆清晰而尖利似利箭破风排山倒海般刺入她脑海中,热泪伴着压抑的嘶吼痛哭声争先恐后地从她的指缝中流淌而出。
“母后……母后……”苏绚不住颤栗,最后似浑身脱力一般瘫软在地,嘴里只反反复复呢喃。
她的声音被一墙之外的无数人的咆哮淹没,犹如抛入怒海中的,一枚小小石子。
46第四十五章()
苏绚病了。她这一场重病来势如山,病势沉厄。具体情势无人知晓,但众人却是亲眼所见她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这风浪来得太快太凌厉,太莫名其妙唐突古怪,令人琢磨不透理解不能。
皇帝皇后派人传旨不住慰籍,赏赐了珍物命御医前来诊治。然御医来了一波又一波,却都是叹息摇头,惊惶无措地走了。
皇甫麟问故,只有一老御医颤颤巍巍地道:“回禀陛下,苏大人只怕是丧了七魂六魄,形如空壳,恐怕命不长久不能再予朝廷尽忠矣。”
皇甫麟听完后勃然大怒,直斥其装神弄鬼妖言惑众。心中却是泛起了一股子阴冷滋味,突觉此人来路稀奇,在所有人毫无防备时突然闯入他们的视野中,会不会去时也像这般无缘无故的消逝?
苏绚面素如纸双眼紧闭,终于在昏睡了三天三日后恍惚醒来。府内还沉浸在一片愁云惨淡之中,侍婢立在床前寸步不离,梅子趴在她床沿边睡着了。
苏绚睁开眼珠子转了转,刚要喊人。床边侍婢瞠目结舌震惊地看着她,那表情跟见了鬼似的。随即只听那侍婢“呀”地一声尖叫,连滚带爬地出去喊人了。
苏绚:“……”
不过片刻,夜半三更的苏宅一片灯火通明。
梅子抱着她一通大哭嚎啕,苏绚被她勒得眼皮翻白,险些又要昏过去。
苏绚苦口婆心地安抚众人情绪:“我没事了,真的……别哭啦别哭啦……”
季姐怒其不争:“没事你呕血做甚!”
苏绚忙不迭告罪:“是是是,季姐姐教训得是。我日后坚决不干这种缺德事儿了!”
齐娘揉揉她的狗脑袋,唏嘘道:“这般油嘴滑舌的,应是真好了。”
苏绚乖巧点头,靠在齐娘怀里,眼望众人,一一喊道:“小哥,鹿儿,藩大哥,孔大哥。” 一时间百种滋味涌上心头,让她湿了眼眶。
梅子觑得时机,惟妙惟肖地学苏绚的语调说话:“哎呀,你也要哭啦——别哭啦别哭啦——”
众人哄笑,苏绚乐不可支,笑得又咳又喘。
齐娘心疼道:“勿再多言,仔细着身子。”末了又问:“饿了不曾?”
苏绚摆了摆手,道:“不饿。大伙都回房歇息去罢,诸事待明日再说。我有点困,想再睡会。”
季姐嘱咐道:“炖着参汤,喝完了再睡。”
苏绚点头,众人一一散去,唯郑三站着不走。
苏绚满眼含笑,打趣道:“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小哥是要毁我清白么”
郑三拉了张椅子在床边坐下,笑道:“真要毁你清白,你还逃得掉么。”
苏绚一呆,随即一脸惶恐地道:“小哥别吓我!人家大病初醒,惊不起吓的!”
郑三对她无厘头的思维模式早已见怪不怪,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苏绚突如其来一阵不安,朝被窝里拱了拱,心虚问道:“怎了”
郑三点星般的眸子里似乎有什么在闪烁,他直直凝视苏绚,一时间欲言又止,最后道:“为何总拿自个的性命开玩笑。”
苏绚说:“哪里的事儿,我没有啊……唔,好罢,我错了。”
苏绚从被窝里露出三根手指,指天划地地发誓:“决计不会再有下次了!”
又叹气道:“让大伙担心了。大夫可有说我得了甚么病”
郑三:“失了魂魄,形如空壳。”
苏绚嗤道:“庸医!我就是做了个梦而已。”
郑三道:“一个梦做了三天三夜”
苏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是哦。还真挺长的,呵呵呵。”
郑三沉吟片刻,又道:“那日殿试究竟发生了何事”
苏绚被他问得一怔。平素里小哥不是这种刨根究底的人,今日是怎么了。
苏绚试探地问:“小哥,你不高兴”
郑三答非所问地道:“日后要去何处带我一同去。”
苏绚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眨了眨眼,道:“小哥要予我做侍卫嘛”
郑三不可置否,苏绚兀自觉得好笑,乐癫癫地道:“既是兄长管家,又是知己战友,现还要予我做侍卫,小哥你确定你不是属猴的”
郑三呼吸发着抖,眼中那复杂的情感在这一刻毫无遮掩地涌现了出来,二人目光对上,苏绚看得心惊。
他似乎犹豫了很久才下了决心,语调声微微发颤:“其实小哥心里一直……”
苏绚一颗老心通通狂跳险些就要迸出来,疾疾打断道:“什么也不必说了。咱们不就是好兄妹么?”
郑三忽地就静了。就似一堆熊熊燃烧着的火焰突遭倾盆冰水,“唰”地一声浇灭了所有的光亮和热度。
苏绚喘了口气,又道:“我一直敬小哥如兄长,一直都是……如今是,日后亦是,我们不是说好要一辈子做相亲相爱的一家人么?”
郑三没有再回答,他垂着眼望着地面,沉默了很久很久。
苏绚无论如何亦料想不到会有这种场面,堪堪理清了头绪,却不知接下来要如何应对。小哥这是要向她表白?!这到底闹的是哪一出啊啊啊啊!
苏绚紧张咽了口唾沫,只觉口干舌燥喉咙就要冒出火来,小心翼翼问道:“小哥?”
郑三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真正刻骨的苍凉:“方才与你闹着玩的,别往心里去。”他道:“早些睡罢。”
苏绚手脚冰冷,意识到自己做了何事。然脑中却是一片空白。
郑三走上前去,如往日一般宠溺地摸了摸苏绚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