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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绚偷偷瞥了眼霍飞虎。他英俊的侧脸染着落日的余晖,宛如雕塑美得毫无瑕疵,说不出的赏心悦目。然却是面色沉重目光凝滞不动,显然也是在犹疑。
苏绚心中一动,小声道:“虎哥。”
霍飞虎举目看她。
苏绚犹豫一瞬,附耳过去。
在场诸人俱是眼神复杂,暧昧地挤眉弄眼,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
苏绚叽里咕噜一大串,最后问道:“你看这样成不?”
霍飞虎略一沉吟,面上有迟疑之色。静静地看了苏绚片刻,最后点了点头。
苏绚松了口气,楼明笙揶揄道:“两人悄声细语说的甚么呢?”
苏绚自动无视所有人近似乎审视的目光,装傻:“在说皇后千岁今日这般明艳动人简直乃天仙下凡哪——!”
楼明笙每次和苏绚说不上三句话,只觉胸中一口气不上不下堵着不出来,当真是拿她没办法。
拓真心下鄙夷。她本就看苏绚极不顺眼,一个骤起新贵却得如此众星捧月高高在上更是让她心生妒忌怨恨。她又气又恼,只时时盯着苏绚想找她麻烦加以羞辱。
拓真轻哼一声,便讥道:“苏大人年纪轻轻便坐到如此高位,想必并非是单靠那谄言媚上的本事。听闻苏大人也是习武之人,本郡主倒是好奇。”
拓达皱眉道:“拓真,不得无礼。”
苏绚优容笑道:“微臣自不敢妄称是习武之人,只是徒有一身力气罢了,怎敢在郡主殿下跟前丢人现眼。”
拓真戏谑道:“饶是如此,本郡主倒是更好奇了。难得觑此良机,你我二人便切磋一番如何?”
“郡主殿下有此兴致,微臣本当舍命奉陪。”苏绚顿了顿,颇有些为难道:“但微臣武艺不精恐让郡主殿下见笑……”
拓真不耐道:“那便只比力气,如何?”
苏绚看向皇甫麟,等他发话。
皇甫麟眯起的双目中眼色如刀,阴□:“苏卿。”
苏绚吓得一咯噔,忙跪道:“微臣自当拼尽性命,绝不辜负陛下所望。”霍飞虎亲自回府,片刻后取来了一物——南容国的神器,魇。
这世间最锋利,最令人无法抗拒之物。无盾可挡,无坚不摧,破千万铜墙如同削泥,引天下武人心驰神往,无法不为之动容。漆黑如墨的光滑刀身在夕阳余晖下金光流转,隐约可闻阵阵龙鸣之音。
拓达动容道:“这便是闻名天下的魇魅宝刀?”
苏绚道:“回殿下,正是。魇魅乃由天地至阴至邪之气自然孕育而出的天生魔刀,奇重无比非常人能举。郡主殿下若有兴趣不妨一试。”
苏绚一直在暗中打量拓真的神情,见她直直盯着那神刀,眼中渐渐升起贪婪之色,竟是失了魂魄一般朝它缓缓走去。
血腥味。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兵刃相撞的厮杀,震荡耳膜的怒吼,血肉狂飞,尸衡遍野,仿若人间地狱。
而眼前的女人满身鲜血,顺着她英气的轮廓蜿蜒而下,披风上的血迹更已凝固成黑块。那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震撼。残虐与狠戾、妩媚与妖娆竟这般神奇地融在那深不见底的双眸中,犹如炼狱中爬出来的索命鬼魅。
拓真握住刀柄的手不住颤抖几近疯狂,苏绚暗道不好,朝她走去,清声喝道:“郡主殿下。”
拓真神志恍惚之下回手劈面就给了苏绚一记耳光。那一道响亮的声音如一道晴天霹雳,惊到了在场所有人。
拓达呵斥道:“不得放肆!你在做甚么!?”
拓真回神时已是满背冷汗,站着微微喘气,眼中充满说不出的惊恐,只觉那刀身如无底洞一般,勾魂摄魄令人胆寒。
这俗话说骂人不揭短打人不打脸。苏绚活了两辈子都没给人扇过脸,还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她一时也有些懵了,不知道接下去要干点甚么。
拓真瞧了苏绚两眼,脸色大变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抓狂吼道:“是你!是你!你到底是甚么东西!!?”
苏绚:“……”
皇甫麟蹙眉不悦道:“郡主殿下这是何意。”这打狗还得看主人,更何况打的还不是条狗。他堂堂大樊国一品大臣你说打就打,让他这个皇帝的脸往哪儿搁!
拓达自知理亏,辩不能辩只当拓真又在犯浑,赔罪道:“陛下息怒。舍妹并非有意冒犯,只因身子不适……”
太后嘲道:“身子不适还硬撑着出席比武?金辽国人对比武打斗的热衷当真是到了令人匪夷所思的程度。”
拓达道:“让太后见笑了,拓达万分……”
话音未落,变生肘腋!
拓真夺过侍卫贴身佩剑,猛然朝苏绚刺去。
苏绚措不及防,愣在当下。
在许多年之后,苏绚再回想起这个场景总是忍不住耳尖飚红。也许就是在那个时候,霍飞虎就那样莫明其妙地走进了她心里,成了人生中不可割舍的一部分。是她后知后觉,在走过无数坎坷,经历过无数次生离死别之后才幡然醒悟。当然,如果不是那件事给她留下的印象太过惨烈,以至于她不愿再去回忆第二次的话,没准她早就想明白了。
“太惨了!太惨了!”许婷婷抹了抹眼角的泪水,继续道:“简直要笑死我了哈哈哈……”
苏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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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婷婷笑得直拍桌子;好半响回过神来;盯着苏绚的脸瞧个不停。她左半边脸上鲜红的刮痕依然令人触目惊心;右半边脸已经褪肿;不过淤青仍依稀可见。
许婷婷唏嘘道:“留疤了,你完了。”
苏绚翻了个白眼;道:“你急什么;又没叫你养。”
“我懂我懂,你虎哥自然会养你啦……”许婷婷花痴地做了个捧心状;陶醉地道:“英雄救美什么的要不要那么浪漫啊啊啊……噢,如果那天他没有穿金鳞铠甲就好了!如果他的铠甲没有把你如花似玉的脸割成一片儿一片儿的就更完美了哦呵呵……”
苏绚看起来心情不太好;没空和她逗乐;闷闷地翻着手中的折子细细审阅。
许婷婷道:“别不高兴了,看什么呢?”
苏绚道:“军国大事铁马金戈;反正没你能看懂的。”
许婷婷扁嘴,不服气地哼哼:“得了吧,就你一个内务府大臣还管得着军国大事呢,一身伤的就不能消停会?”
苏绚万分诚恳地看着她:“如果你能消停会的话,这些东西我早在几个时辰前就能看完了。”
许婷婷“嗤”地一声,又道:“听说金辽皇子明天要回去了?”
苏绚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道:“你整天往我这儿跑,你现在的爹妈也不说点什么?”
许婷婷:“有什么好说的……那把宝刀真有那么神奇能勾人魂魄?!听说那六郡主整整在床上睡了三天三夜才醒。”
这么一场声势浩大的两国比武竟就这般不了了之,实在是令人无所适从。
苏绚摊手:“我怎么知道。”她似乎不愿再提起这个话题,于是道:“你别整天往我这里跑了,会被人说闲话的。有空在家练练字绣绣花什么的,对你没坏处。”
许婷婷有点愣,好似第一次跟不上苏绚的思维,迷茫道:“你也会怕这些?”
作为一直处于风口浪尖的人物之一,苏绚苦笑了声,道:“你不知道其中的厉害的关系。人言可畏,再荒诞无稽的谣言自己听着听着差点都相信了,我真是怕死了。”苏绚瞥了眼门外,漠然道:“进来。”
鹿儿应声入内,朝苏绚随耳轻声说了句话。
苏绚脸色一变,皱眉道:“他派人过来作甚?”
鹿儿道:“说是来送拜别信的。”
苏绚起身,忽觉双眼有些昏花,许是坐得太久了。她揉了揉鼓胀的太阳穴,微一思索,便道:“去唤那人过来。在门口候着便可。”
许婷婷一动不动地看着她,苏绚道:“昨天干娘差人送来好多奇珍异果,你去瞧瞧有什么好吃的,等会咱一块吃。”
许婷婷怒道:“我谢谢你了!你又不是你家丫鬟!”
苏绚好声哄道:“当然不是了,你是丞相府的千金小姐么。那你去叫丫鬟们瞧瞧有甚好吃的,成不?拜托你了,快去快去。”
许婷婷忿忿瞪她一眼,甩手走了。
片刻后鹿儿领着那金辽国信差前来。
那信差在门外躬身道:“卑职受二皇子殿下之命向大人送来信件一封,请大人过目。”
鹿儿将他手中托着的木质长盒接过,呈到苏绚眼前。
苏绚犹豫了一会,略带好奇地缓缓打开木盒。
木盒里有把两尺长的弯刀,刀鞘上用金丝盘着一只振翅欲飞的鹰王海东青栩栩如生。弯刀柄上不知系着何物,被黄绸掩着。苏绚掀开黄绸,霎时间眼前一片白光,宝气氤氲。
苏绚纵是收了皇帝太后及老夫人那么多的赏赐亦未见过如此名贵的夜明珠。眼前这颗夜明珠竟是有食指圈起合围般大,浅看一眼便知是价值连城的宝贝。
苏绚深吸了口气,拆开弯刀上附着的信封。
苏大人谨启。
连日来做客樊丹,承蒙苏大人尽心招待,拓达铭感于心。今日本当亲自前往府内拜别,然舍妹任性刁蛮,那日比武时不幸伤了苏大人,拓达至今仍觉羞愧无颜再见。思来想去,便写了此信。拓达此番出使大樊,欲与大樊友建邦交之意绝无欺诳,句句属实发自肺腑。然大樊对我北国却是处处提防,不肯联盟,令拓达深感无奈焦急。
如今南容国与金辽南国达成盟友协议,正蠢蠢欲动妄想挑起战事。唇亡齿寒之理自不必多说,若是南容与金辽南国强强联手对付大樊或我国,后果都是不堪设想。
拓达请苏大人念在两国千万苍生之上向陛下谏言此事。此番恩情,拓达没齿难忘。今日便将我北国皇室信物祥鹰弯刀赠予苏大人,来日若是有了难处,请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