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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绚神色疲倦,眼中却蕴着笑意:“竟还有神医,好啊,进来罢。”
苏绚起身,鹿儿忙扶着她进了里屋躺下,李四躬身跟了进去。其余人自觉退下了。郑三站着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跟着进去了。
苏绚也不别扭,唤鹿儿拆开纱布露出右肩。她肩上被毒箭刺穿的伤口皮肉翻出,虽上了药粉,却依旧泛黑。
李四仔细查看一番,从随身药囊中配了些粉,不安道:“小姐,属下需要一盆清水。”
鹿儿马上去打了水来,李四将药粉调开,苏绚道:“你能看出来是甚么毒?”
李四神色凝重,最后点了点头,道:“钩吻毒,由世上最毒的七蝎七蛇制成。此毒十分霸道,一般中毒者活不过三日。”
苏绚深深吸了口气,道:“能解么?”
李四解开包袱,把数个药碟,几种药粉拌匀,边忙边道:“回小姐,在这世上,此毒也只有属下能解。”
苏绚笑了起来,李四又道:“不过解毒过程十分残忍,需得把被毒腐蚀的肉剜出来,再涂上解毒药粉方才有用。”
苏绚很和蔼地询问:“没关系。你有麻药对罢?”
李四很茫然:“麻药?”
苏绚的脸瞬间铁青。
郑三走上前去摸摸她的脑袋,莞尔道:“忍忍就过去了,别怕。”
苏绚胡乱点了点头,郑三坐到她身后护着她让她靠着,对李四道:“开始罢。”
尖锐的利刀反射着冷色的白光,苏绚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翌日,皇宫太和殿。
皇甫麟怒到极致,将茶盏劈头盖脸朝那名跪地的大臣掷去。哗啦一声茶水淋了那人满头。
北有金辽虎视眈眈,南有南容蠢蠢欲动,派出去的劝和大臣通通无功而返。而此时南容出动所有国力,白花花的银子源源不断流出,从樊国西川、左崤、右陇三省大量购入精铁与粮食,致使天下铁价粮价哄抬,供不应求。
南容国的举动只代表着一件事——无论樊国如何示好,这一仗必打不可。
面子被扫得一干二净的皇帝怒火中烧:“是谁出了先礼后兵这么个馊主意!拖出去斩了!”
殷礼哭丧着脸道:“臣罪该万死。”
皇甫麟梗了一下,烦躁道:“命先留着,等着将功折罪罢。”
殷礼欢天喜地地磕头谢恩,同时在心里开出了一朵骄傲的小花。陛下气成这样都没降罪予他,搁往时都不知去了多少条命了!这说明陛下舍不得他啊!一个臣子被皇帝舍不得,那是多么值得荣耀骄傲的事情啊!
四老王爷道:“陛下稍安勿躁。依老臣看来,南容此时内忧外患,根基不稳完全不足为惧。且南疆有镇南王驻守,想必南容也进不得我大樊半分领土。倒是金辽,我大樊需得未雨绸缪以防祸乱。”
皇甫麟闭眼思索片刻,道:“北疆不是有韩将军及铁云将军守着么。此次北疆雪灾,怎没见他们向朝廷报备。”
诸位大臣面面相觑,霍飞虎漠然道:“报了。折子在我这处。”
皇甫麟微一点头,道:“很好。众卿无事先退下罢。”
诸臣告退,霍飞虎站着不动,皇甫麟就道:“霍卿有何事要奏啊。”
霍飞虎也不废话,摊开地图,皇甫麟挑了挑眉,自觉凑过去。
霍飞虎兀自在地图上做了标记,皇甫麟瞧了会,道:“韩海英手里有二十万兵马,铁云有……四十万?战前筹备的?邦赛、兼城这两处天险决不可失,否者金辽长驱直入,要南下攻城掠地不过是几个月的事,届时大樊就真要完蛋了。”
霍飞虎赞同地点了点头,取过一张纸,拾笔润砚,仿佛在沉吟,打算写点什么。片刻后却放弃了。
皇甫麟疑惑道:“你想说甚么?”
霍飞虎道:“我再想想。”
皇甫麟好笑道:“你要想甚么?”
霍飞虎摇头不答,皇甫麟直觉出有什么不对劲,问道:“韩海英与铁云在奏折上写了甚,为何要拦下他二人的折子不让孤瞧见。”
霍飞虎话锋一转,生硬道:“你去陪皇后。”
皇甫麟愣了愣,一哂道:“皇后是要陪的,祖宗留下来的这点基业也是要惦记的……说到这孤倒是想起来了。”
皇甫麟转身回玉案上抽了本奏折出来,扔给霍飞虎。
皇甫麟眼中露出刻薄的嘲讽之意,冷然道:“孤特意差人去了趟丘隅,你猜折子都写了些甚么?好一个胆大包天的女子,好一个瞒天过海的手段,若不是孤早起了疑心,只怕现在还被她蒙在鼓里骗得团团转!”
苏绚自打醒来眼皮就开始一直跳,害得她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苏绚咕咕哝哝道:“我总感觉即将有甚么事要发生了。”
鹿儿给她换好药,问道:“小姐是要出去用晚膳还是鹿儿端进来。对了,老夫人与王将军来了,齐娘正在客厅里招呼。”
苏绚道:“干娘来了怎也不叫我一声。出去吃罢,同干娘一块吃……等等,给我补点妆,别这样出去吓人。”
鹿儿道:“霍将军也来了。”
苏绚:“……哦。他来做甚?”
鹿儿道:“我怎晓得。”
苏绚不安道:“不会被他瞧出来罢?”
鹿儿道:“衣服穿厚些应该瞧不出来,小姐紧张甚么。”
苏绚白她一眼:“谁紧张了,你才紧张了。”
老夫人与霍飞虎难得来她府上吃顿饭,菜肴自然得丰盛,山珍海味琳琅满目不输在将军府的气派。苏绚悲催地心想,她这几天喝药喝得连肉的味道都快忘了,这群人却在这里好吃好喝,当真是气煞人也。
老夫人伸手戳她的脑袋,揶揄道:“愁眉苦脸的,见着干娘不高兴么。还在为那事赌气?”
苏绚立马笑得跟花似地:“哪有,见着干娘怎能不高兴呢。”
老夫人笑道:“身子好些了么,气色瞧着不错。”
苏绚脸皮够厚,脸不红气不喘地道:“好着呢,咱皮糙肉厚的可健康了。吃饭罢吃饭罢,我饿了……”苏绚见众人表情地凝重地看着她,茫然地找不着北,问道:“怎了?”
齐娘笑了笑,没说甚么,给她夹了菜。
苏绚咧了咧嘴,笑着给老夫人夹菜,老夫人看着孝顺懂事的孩子很欣慰。
王衡盯着她看了一会,视线最后固定在苏绚肩上,忽地道:“大人右手不是康复了么,怎还用左右夹菜。”
苏绚微微一愣,继而笑道:“前阵子不是伤了么,用左手惯了,一时没改过来。”
王衡道:“既然好了,应该改过来才是。”
苏绚干笑两声,道:“那是……当然。呵呵。”
霍飞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苏绚愣住了。他的瞳孔发暗,幽深到底,漆黑而冰冷。
59()
苏绚不知怎的;心像被狠狠揪了一把;莫名觉得心虚不已。
苏绚笑了笑;问道:“虎哥;怎么了?”
霍飞虎避开她的视线,埋头吃饭。
苏绚愣了愣;笑容僵在唇边。
老夫人笑道:“无需理会他;你多吃些。”
苏绚点头应了声。一席晚宴在诸人迥异的心思中悄然度过。饭后,餐桌撤了菜;侍女供上暖炉,众人便在厅里聊天。从今年怪异的天象之变到北疆雪灾再到皇后娘娘身怀龙子;苏绚全副心思都在霍飞虎刚才那个锋利的眼神上;均是心不在焉敷衍地应了。
老夫人道:“飞虎怎也不爱说话,不爱说话的性子可真要不得。”
齐娘笑道:“这才稳重些;哪像她性喜嬉皮笑脸的。”
老夫人瞧见苏绚一脸呆滞木讷,担忧地上前探她的额头,道:“怎么了,又头疼了?”
苏绚心事忐忑,怎还能有好脸色,表情十分茫然:“甚么?”
老夫人道:“来,干娘搀你回屋歇着罢。”
苏绚急忙道:“怎敢劳烦干娘,我自己可以的。”说罢扶手站起,然脚下却是丝毫无力,一头便朝老夫人栽倒而去。
鹿儿脸色大变,箭步上前扶住了她。苏绚脸上露出了痛入肝髓的神色。
原本出面,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身体并无大碍,然而她却在排山倒海的疼痛中败下阵来。
做戏一场,反倒弄巧成拙。
她中毒至深,有可能会失去右臂,李四说得慢慢来,急不得,这是实话。然苏绚却不,她火急火燎,总觉得自己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再也耗不起。
而此时才是暴风雨真正来临的时刻。一道圣旨宛如滚滚天雷,震惊了整座樊丹城里里外外。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内务府大臣苏绚大逆不道,欺君犯上,其罪当诛。念其昔日功勋,免去死罪,罢其一品大臣及一品侍卿之职,府内家产尽数充入国库,收押待审。钦此。
就在所有人始料未及未得反应之时,又一记天雷轰然炸开。
霍飞虎在四周惊奇的目光中将昏迷中的苏绚从刑部接入将军府,并且在有生以来,头一次与皇帝起了争执。
不到三天时间,樊丹城内上到王公大臣,下到平民百姓,看门打狗的小厮,斟茶倒水的丫鬟……所有人都知道了。
只有苏绚自己不知道,因为她还在昏睡。
她不知道自己的抱负与计划在一觉醒来,都成了春秋大梦,风过无痕。
几日后苏绚从沉睡中醒来,浑浑噩噩,头痛欲裂。房内一片寂静,只闻屋外雪声簌簌。
苏绚咽了口唾沫,哑声喊道:“来人,鹿儿。”
很快有侍女应声而入,来的却不是熟悉的人。
苏绚巡视一遍屋内,瞳孔倏然收缩,压下心中疑惑,问道:“这处是将军府罢,能否去请老夫人过来一趟。”
那侍女低声答道:“回小姐,老夫人清早入宫还未归来,请稍等片刻。”
苏绚坐定思索,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一觉醒来会在这里,一时间千头万绪疑惑重重不知从何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