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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绚听完,忧心忡忡地道:“他今晚上还没吃饭呢,不会饿死罢……”
军医眼角抽了抽,诚恳回道:“小姐,常人少一顿不吃是饿不死的。”
苏绚放心不下,还想去看看他,被霍飞虎拉住,说:“气头上呢,别去了。”
苏绚只好作罢,转头吩咐鹿儿道:“把这事儿告诉王衡,派两人去照顾着,仔细些,别在出岔子了。”
窗外雨越下越大,湿漉漉的风吹进屋来,烛火跳跃不止。
苏绚与霍飞虎在屋内吃晚饭,吃完晚饭霍飞虎也并未离开,两人各怀心事,满室静默。
“吱呀”一声轻响,鹿儿瞧得屋里气氛不对正想退出去,忽的被苏绚叫住。
“进来罢,正好有事儿问你。”
鹿儿道:“外头雨下的正大,天又冷了些,小姐要加件衣裳么?”
苏绚笑了下,道:“不必。现屋里没外人,你方才说席都统来了,赵一今早上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事儿么?”
鹿儿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来:“是。席大人命赵哥将此信传予小姐。”
苏绚接过,将信握在手里,神色现出一丝犹豫,下意识地朝霍飞虎看了一眼。
霍飞虎眸色深沉,面色生冷不现喜怒,眉毛却紧拧着。
苏绚撇了撇嘴,又道:“还说了些甚?”
鹿儿道:“还问了小姐的伤势。”
苏绚点点头,在昏黄的灯光下将信拆开,渐渐地变了脸色。苏绚将信读完,一掌合上,缓缓闭上眼,短短一瞬复又睁开,眼中精光乍现。
“你去找赵一,命他即刻去与席都统会合,会合后立即退回河渊城,按兵不动,切忌勿让对方察觉到踪迹。张五呢,传他过来……罢了,再等等,今夜过后再说,我须得仔细想想。”
苏绚疲惫地靠着椅背,似是拿不定主意,沉默片刻后又道:“严厷是何人?我怎对他毫无印象,你可曾听过此人?”
鹿儿略一思索,回道:“不甚了解,只听赵哥说曾是唐家唐青将军麾下一员副将。”
“唐青。”苏绚轻声喃道,在脑中竭力搜索一番,终于想起这个人来。南容国雄踞一方的望族大户唐家,四大护国将军之一,堂堂上将唐青。是苏蓉瑾在位时唯一一位能同时掌控北面三大州政权的上将军!
“他也……叛了?”苏绚语气中隐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痛心。
鹿儿摇了摇头,说道:“唐家不会叛,小姐您忘了,您还未曾登基时太皇陛下已将唐将军列入皇族谱,严格说来,唐将军是您的未婚夫。”
苏绚:“……”
霍飞虎:“……”
鹿儿:“逆臣苏卓姬篡位后,唐将军既不归顺也不出兵征讨,之前席大人探他立场,他便言明,不见人不出兵,意思便是,只忠于小姐。”
苏绚镇定地点了点头:“这自然是最好的。你去罢,叮嘱赵哥务必小心。”
鹿儿退下,苏绚还在“未婚夫”这三个极具爆炸性的字眼冲击下回不过神来,眼角却瞄到霍飞虎那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脸色,当即就想昏过去算了。
室内一片安静,落针可闻。
“虎哥。”苏绚强打起精神来,起身走到他跟前,诚挚地道:“别想太多,相信我,好吗?”
“我根本不是苏蓉瑾,什么皇位、什么江山社稷、什么未婚夫我都不在乎,我心里只有你,你信吗?”
霍飞虎不答,直至很久很久。
这一日过得实在漫长,纷纭杂沓,消人心神。
直到后来,苏绚靠在他身上,慢慢地睡着了。
第90章 (90)()
翌日清晨,天色将明。
一片寂静中,苏绚忍不住打了个呵欠,鹿儿停了停,又继续给她梳妆。
苏绚揉了揉困倦的眼睛,问鹿儿:“昨晚上虎哥几时回去的?”
“小姐睡了不久将军便走了。”鹿儿答道。
幸亏睡着了,苏绚心想,否则那一个个烂摊子她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收拾。
思索片刻,苏绚又道:“鹿儿,你去唤赵一过来罢。”
鹿儿淡道:“赵哥已在外头候着了。”
苏绚点点头,瞥她一眼,镜中的鹿儿垂着眉目,面容清冷。仿佛从她们相识至今,鹿儿就极少对她有过诚挚的好脸色,总是一副冰冷的表情,而她对鹿儿的提防与猜疑也是断断续续从未停止。她做不到像对郑三、赵一那样毫无保留的信任,总觉得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是哪里出了问题。
“小姐又在想何事,这般出神?”
“呃?”苏绚愣了下,回道:“在想席都统与唐将军,以前的事情我记不大清了,你予我仔细说说这两人罢。对了,我听赵一他们都称他席都统,你却多喊他席大人,这中间可有甚缘由?”
鹿儿道:“他还不是都统之前乃六部御史大人,后来经太皇陛下提拔才成了大将军,这全军统帅一职还是您登基之后方才册封的。”
苏绚若有所思,又问道:“那唐青又是怎么回事?我几时多出来一个未婚夫了?怎以前从未听你们提起过?”
“唐将军乃太皇陛下母系族谱中四表姐的儿子,您的表哥。太皇陛下为您指的婚事。”
苏绚默默地在脑子里算着,母后的四表姐的儿子,一代、两代、三代……嗯,好歹不算近亲了。
“不过,为什么还是未婚夫?”苏蓉瑾在当时年纪也不小了,又是她母后主的亲事,没有理由到这会了还是未婚夫啊。
鹿儿这会忽然不吭声了。
苏绚一下就明白了,“他其实并不想娶我对吗?所以即便得知我没有死也不曾想过要派人来找我?还说甚不见人不出兵,究竟是不想见到人还是不想出兵?”
鹿儿:“唐将军与您在政论中的确有所分歧,但他不会叛变。”
苏绚冷笑一声:“我还真是谢谢他了。”
整理好妆容,出到外间,赵一单膝朝她一跪,等她下命令。
“过了一夜,赵哥对席都统的提议有甚想法么?”苏绚问道。
赵一斟酌了一下,道:“回小姐,按席都统的提议,从北疆至绛城至多需要只十个日夜,倒是完全能在祭天大典前赶回绛城,但如此舟车劳顿,只怕小姐身体熬不住。”
苏绚摆手道:“不必顾忌我,你们熬得住,我也熬得住。既然你也觉得可行,那就按着席都统说的办。但有些地方得改改,鹿儿,把信给他。”
鹿儿从盘中将信拿出,呈给赵一。
“你现在便动身去与席都统会和,将信交予他,并令他务必按信中命令行事,不许出半分差池!我与鹿儿明早动身,张五随我俩一起。”
赵一得令退下,苏绚低着脑袋又开始寻思着,出了北疆,到河渊城至少需要三天两夜,河渊至秋谷关需走三日水路,抵达秋谷关后从丘隅城进入南容,一路舟车劳顿,想想就觉得累。若是真从苏卓姬那拿回了皇位,那日后要怎么把皇位再让出来又是一件头疼的事儿。
不多时,屋外天光大亮。
房门打开,清晨的寒风袭面而来,吹得苏绚打了个哆嗦。
雨下了一夜终于有停歇的迹象,院里青青郁郁的梧桐叶被雨水冲刷嫩得发亮。
苏绚此时最放心不下的还是阿宝……不,是小国舅爷。这不早早就过来探望,生怕把他饿死了。王衡也是有心,天还没亮就跑去吩咐伙房给炖了鱼肉粥,正打算用这碗炖得稀巴烂的鱼肉粥替他家将军给小国舅爷委婉地赔个不是呢,谁知半道竟然遇到了苏绚。俩人瞪着大眼彼此僵持了三个回合,最后王衡惨败,不得不拱手相让。
于是苏绚喜滋滋地一边炫耀一边赔笑着道:“宝弟,别生气了嘛,一晚上没吃饿了罢?你瞧我一大清早就起来给你准备了吃的,就怕把你饿坏了,你想想平日里……我待你也算不错罢?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呗,别和咱一般见识嘛!”
“宝弟?我知道你醒着,起来吃点罢,这粥炖了挺久,能咽下去些,吃点总是好的,可别真饿坏了。”
阿宝闭着眼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明明醒着,却任凭她怎么说也不理她。
过来小半个时辰,苏绚见他依旧没反应,有些讪讪然,脸笑得有些僵了。
她收起玩闹之意,认真道:“呃、这事儿是虎哥做的不对,我替他给你赔不是,行吗?”
阿宝微微拧起了眉,终于现出一丝不耐烦的神色。
苏绚愣了愣,直直地看着他翻身面向墙壁,背对着她。
“你……”
“小姐。”鹿儿在一旁面色不愉,冷声道:“这是大樊的国舅爷。国舅爷此时兴许并不饿,等饿得不行了自然就会吃,我们还是别打扰国舅爷修养了罢。”
苏绚看着他,刹时,一股难言的伤感与沮丧涌上心头。
“小国舅爷,可以帮个忙个忙么?”
苏绚深吸口气,笑道:“劳烦你帮我转告宝弟,我明天就走了,从今往后兴许不会再见到他,你帮我告诉他要好好养伤,早点回家,多听父母亲的话,坏脾气要改一改,勿荒废了练武,箭术也要勤快些练。你再帮我告诉他,无论他是无名无姓的阿宝还是尊贵的国舅爷,我都当他是我弟弟,如亲人一般的弟弟,我会时常想他的。再见。”
再见了宝弟,很高兴在北疆这战火连天的修罗之地与你相识,并给了我一段难忘而珍贵的回忆。
“小姐……”
“不必说了。”苏绚脸上没什么表情,漠然道:“你回去收拾收拾东西,我想一个人四处走走。”
可走去哪呢?
苏绚茫然地看着眼前空旷的街道,霍飞虎不在的时候,苏绚的心思都是散的,就像没了主心骨,仿佛又回到了最初来到这个世界时,被层层笼罩在孤独与不安之中,无依无靠的恐惧感。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依赖他了?
苏绚很想去找他,就算远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