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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子,亲姐妹能亲过亲儿子亲闺女?薛姨妈偏又也是个傻子,难怪生儿子也是傻。二太太几句话她便信了。我听我当家说,薛家给二太太五万两银子求她打点宝姑娘进宫,二太太倒是拿了些去打点,只说薛家舍不得女儿,求宫里松松手让放出来。不然你当这满府里无人不知宝姑娘那金锁有玉方能成配呢?若非已有万全把握,谁敢和皇上夺女人?”
“哎呦,那薛家知道了能答应吗!”
“谁管他们答不答应?再说谁能告诉他们呐。且咱们家大小姐眼看就要当皇妃了,还怕他们不连钱带人都送过来。”
那一个问:“元大姑娘那事儿竟是准了?”
“准了,眼下只装不知道罢。等三五个月宫里便有皇帝圣旨下来,咱们家也是皇亲国戚了。”这媳妇子张狂道。
另一个媳妇子大约听她说得没遮拦,赶紧道:“罢罢,这话不是我们下人传。”就听脚步腾腾,想是她拽了另一个匆匆跑了。
张木头已吓得浑身筛糠一般,伏地上不敢动弹。
足有半盏茶功夫,薛蟠方从惊怒中回过神来。狠狠道:“这才是好亲戚呢!”转身便要走。
张木头赶紧抱着他大腿:“大爷且慢!如今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呢,如是真不可轻举妄动啊大爷!”
薛蟠低头阴恻恻盯着他。
张木头只不撒手:“许是一杆子没心肝下人瞎传呢?又许是旁人陷阱,不然怎么偏偏让大爷听见这个,还偏偏躲得那么好,看不见脸面是谁。纵是真……真……大爷也需从长计议,与太太姑娘仔细商议才是!”
薛蟠依然不说话。
张木头苦劝:“我得了大爷看中从小杂役到大爷身边,如同从地府升入天堂一般,今身契又大爷手里,大爷若不好了,我连小命都没了。求大爷万莫鲁莽!对了,姑娘!”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咱们家姑娘是个聪慧,大爷,且家去,与姑娘商议!姑娘必有主意!”
好歹把薛蟠劝住,两个人去时兴冲冲,回到梨香院如死了人一般。
进了薛姨妈院子,薛蟠让人将妹妹请来,其余皆赶出去,只留张木头。
张木头跪地下,已然镇定许多,一五一十将自己如何撺掇薛蟠走小路,如何听了那假山后话,又如何死命劝了薛蟠先回家来全说了出来。
薛姨妈听了又气又急,当即要去王夫人那里讨公道。
倒是薛宝钗拉住她母亲:“妈妈去寻姨妈做什么。且这事不知真假。若是奸人挑唆岂不中计?”
薛姨妈哭道:“他们做什么让那个贾雨村给你哥哥定了死罪,如那贱妇说,顺手推给下人岂不好?”
薛宝钗摇头道:“官府断案子哪里得那般容易。妈妈且歇一歇,我们需从长计议。”回头却看张木头。
张木头耷拉着脑袋,一言不敢发。
薛宝钗问:“如此说来,你引着大爷绕到那条小路上,竟是偶然不成?”
张木头吓得满脸发白,哭道:“小人只想讨大爷好,得几个赏钱罢了。万万没料到竟听了这番诛心话,早知道小人死也不走那条路。”
看他不似作伪,宝钗心里早信了七八分。况且他若与那两个媳妇子是一伙,便不会说出“故意说给大爷听”那番话来,只怕一路上已挑唆薛家与贾家闹起来,依自己哥哥性子这会子想必早已不可收拾。
沉思许久,瞧张木头眼巴巴看着自己,忽然想起这孩子说自己必有主意,心情竟好了些。转头对薛姨妈和薛蟠道:“这事儿要知道真假也容易。姨妈前儿还垂泪说不知道宫里元春大姐姐熬得如何。只耐心等三五个月便有分晓。”
作者有话要说: 赦大老爷年龄问题,因原著没有明言,而红楼各人年龄也不算特别清楚,只宝玉挨打那块儿贾政自叹将五十人。这个将也是个约数,四十六以上就可以将五十了。此间各种推算不一,按照黛玉本年11岁、秋窗风雨夕时候15岁来盘点,间隔四岁,也就是四年后贾政才将五十,赦大老爷这会子才是男人四十一枝花呢。
第三章 逼宫()
过了两日,薛蟠亲自求上贾赦之门。
说是向荣国府讨了一个小厮,甚得薛蟠欢心,便想要了他全家过去,就是马房张成一家。偏他们家大闺女乃贾赦通房,横竖不怎么得宠,特舔着脸皮来求放他们阖家一处。
贾赦表示哪里记得张成家大闺女是谁,便打发人去问。过了会子,外头进来一个二十出头、通房丫头打扮小女子,穿着水绿色袄子,低眉顺眼,颜色寻常,倒有几分身姿。
贾赦瞧了瞧:“你是叫翠芳吧。”
“奴婢翠荷。”那通房丫头低头道。
贾赦老脸有些红,端起茶碗来掩饰,却撇见薛蟠嘴已经咧上了。遂咳嗽一声:“你到我屋里也有五六年了,甚是安分。”
翠荷没吭声。薛蟠腹中偷笑,薛姨妈早使人打听过,这个翠荷才跟了贾赦三年多。
“如今你弟弟得了薛家大爷青眼,已是讨了你们全家过去,你可以愿意同去?”
翠荷因生得平平,贾赦房里如同透明人一般,如何不愿意?况全家都随弟弟去了薛家。只是薛家为商户,不若荣国府有体面。然如今也顾不得了,当即叩头谢过。贾赦赏了她一百两银子,便要使人去告诉王熙凤寻她身契,薛蟠笑道:“不敢劳动大老爷,已是得了你人了,我自让人去寻凤姐姐。明日我请大老爷外头松松如何?”
贾赦笑骂:“我还养着呢,你个黑心皮小子少来招我吃酒。”
薛蟠见事情已了,便说开些戏子粉头之流,直至黄昏,因惦记着薛姨妈,拒了贾赦留饭自回梨香院去了。
转眼年关既近,府里四下忙得鸡飞狗跳。贾赦病也养得差不多了,却不是怎么,忽然起了重回祖业兴致,每日领着一群小厮奴仆排兵布阵,手里还捏着一本兵书。练了四五日,觉得人手太少不好看,又去庄子搜罗了些壮小伙子上来。有个小厮机灵,操练时喊他“贾大将军”,竟得了十两赏银!立时被争相效仿。贾母闻之,只道比和混账老婆吃酒鬼混强些,横竖不糟蹋身子,偏不知他能玩多久,宁可久些才好。
这回贾赦到玩起了兴头,连过年那些日子都不曾懈怠,得意洋洋逢人就炫耀说,拳不离手曲不离口,用兵一时养兵千日,练兵之事岂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众人自然个个奉承,越发兴得他无可无不可。他那些兵也活得很,每日吃得饱饱不用干活,只陪着大老爷耍乐子便好,打赏是多。
直过了正月二十日,虽还有许多没齐整,里里外外过年事儿大头都忙完了,府里下人们都说,从年前直折腾到如今,可以歇口气儿了。
忽然如乍起龙挂一般,贾大将军和他才养了一月来兵,终用兵一时了。
正月二十三一大早,贾大将军领着人出去晨跑去,便一直没有回府。
原来他们竟去了荣国府里大大小小管事、有头有脸奴才外头家中,一家家抄过去。
不论大管家赖大家,还是王夫人配房周瑞家,一个不放过。那些搂着小老婆睡觉、宿醉未醒,个个惊呆若木鸡,或是哭天喊地叫冤枉,也有要找老太君太太。但凡查到家里有不该有东西,如本该好生放库房里那尊半人高羊脂白玉送子观音,又如不知何处孝敬少说有三百颗拇指大南珠串子,又如汉朝古鼎、名家字画、成箱金银、成摞房地契,一律先送到大老爷旧年拿私房买一处大宅子封存,人也先送到那边看管起来。
像赖家这样有赖尚荣等被放出去,贾赦也早下了帖子请了五城兵马司人候着,只说是家贼外应,一齐拿去了大牢,家产上官府封条先封着。
荣国府大门小门角门后门皆有几个膀大腰圆男人守着,许出不许进,有闹直接捆起来拿破布塞住嘴往墙根底下一丢便是。
权贵么,总得有点权贵样子不是?
贾赦自己用不着动手,也不搭理那些被欺负自家家奴,意气风发朝嫡系鼓励道:“大家加把劲儿,今儿辛苦些把活都干了,老爷明日自然犒劳大伙儿,绝对给你们惊喜!”
“谢老爷!”小伙子们声音洪亮整齐,果然这些日子没白操练。
虽兵分几路,还有请来那么多衙役帮忙,又有前些日子街面上临时雇来帮佣,竟也直抄了一日,临近傍晚才抄完。
来不及休息,贾大将军铁汉们只随便吃些干粮喝些滚水又进府了。冬日天黑得早,他们需点起火把连夜开工,只因还有不少富得流油奴才们住府内。
才进了荣国府大门,早有贾母身边大丫鬟琥珀上来,说老太太让大老爷赶紧去见她。
贾赦笑道:“不急,老太太先歇会儿,我有些公务,办完了就去。”说罢一挥手,众汉子如虎狼般涌入。
琥珀急了,上前要拉贾赦,不料贾赦没打算等她,转身领着人呼啦啦一声继续公干去了。琥珀只得后头追。可怜她一个娇滴滴小姑娘哪里比得上这些糙汉子脚力?直追到西街门那块儿,赶上时候大老爷人早已上工,如蝗虫过境般一箱箱往外搬东西。琥珀终是明白过来了。
大老爷这回不肯听老太太话了,而他不肯听,老太太也拿他没法子。故只得先回去复命。
听了琥珀回话,贾母气得颤巍巍,直砸了手上茶盅子,手指着门外:“这个畜生……”一语未了,身子便朝下栽倒。所幸鸳鸯一直扶着她,不曾磕着。
府里众人主子奴才齐齐挤了一屋子都这里等信儿,立时又忙乱起来。贾政急得团团转,慌忙打发人去请太医,又吩咐王夫人凤姐儿好生照看,一面自己亲去寻贾赦。
贾政赶到时候,贾赦面前正跪着王柱儿一家子,王柱儿娘便是迎春乳母,嚎得天打雷劈一般。
“大哥!”贾政匆匆走过来。
“老二,你来得正好。”贾赦嘴角阴恻恻冷笑,“且看看我女儿多孝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