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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头看见那象征着身份的明黄色衣袍,静好立刻扶稳怀里的人,后退了几步跪倒在地,额头直接就磕在了湿漉漉的泥地上,“奴婢参见太子殿下,殿下晋安。”
在《太明史》里被誉为中兴之君的明宗帝此时才是一个四岁的小豆丁,努力扳直了小身板也不过是个四头身,肉呼呼的脸上还带着明显的婴儿肥,压着稚嫩的音调竭力塑造太子的威严。
“恩,起来吧。”
静好恭敬地站起身,停留在自己鼻尖的视线还是捕捉到了小太子头上顶着的金灿灿的一朵迎春花,花瓣肆意地舒展在明媚的春色里,最是无拘无束的时光。
她收好了视线,就当是没看见一样。
于是穿着端正的太子衣袍,努力地扳直身体,抬头挺胸地走出一国储君的范儿的四头身小太子,就这样顶着头上开得正好的一朵迎春花,高傲地从她眼皮子底下走过。
静好等他走得远了些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那位自以为走出了她的视线的小豆丁,在转角的时候兴冲冲地展开手去扑一只停在了绣球花上的蝴蝶,却因为重心不稳,差点一个跟头栽进了花堆里。
她抿嘴笑了下,想到小豆丁之后的命运,却又忍不住有些唏嘘。
等不了几日,他那位一力把他保举上太子之位的强势祖母就要突染重病,在不到半月的时间里就撒手人寰,而他家那位被母亲当了一辈子傀儡皇帝的老爹就要扬眉吐气,得意后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废掉他这个不合自己心意的太子,另立颇受盛宠的萧妃的皇三子为太子,最后还是由太子少傅带头,给平宗施压才保下了他的太子之位,却也让他更不得父亲的青眼,几乎可以说是处处被挑刺辱骂,再无如今的闲适。
不过也还好,毕竟那位平宗得意不到一年就开始流连病榻,再一年之后就一命呜呼了。
静好在心里感慨了一番,再要举步回去的时候却又突然顿住了脚,想到了自己刚刚想到的一件事——太后过不了几日就要病重了。
掌着朝政大权的太后突然病重,她所居住的懿慈宫定是连日都有太医候着,而太医在未确证病例之前,医箱里一定会带着常备的各类药品,包括魏贤现在最需的几样药品。
在太后突然病倒,宫人门都手足无措的当口,她要去匆忙前来的太医的医箱里偷些药品,难度几乎可是说是当前可行的几个方案之中最小的,就算太医事后发现,一是不能确定匆忙前来的自己带了什么药品,二是太后还病重着,哪有人会去在意几样无毒药品的去向。
越想越觉得这个计划的可行性最高,静好在半夜偷偷把自己再次节省下来的口粮带给魏贤时,连脸上的神情都松快了不少,带得魏贤都疑惑地看了她几眼,借着难得好起来的氛围,躺在病床上和她说了几件自己当差时的趣事。
第184章 陛下篇()
明净涵呆坐在床上许久,直到门外掐着时辰进来的宫人们蹑手蹑脚地将洗漱工具摆好,为首的张喜走到帐前还差着几步的位置躬身询问,“陛下起身?”
明黄色的帷帐被修长白皙的一只手拉开,明净涵拿了递来的温毛巾擦了手,嘴边的问题自然而然就问了出来,“贤贤在哪里?”
早就习惯了陛下每日睁眼必问的这个问题,张喜在心里鄙夷了下那些以为魏公公失势就前仆后继着想要扳倒他的大臣,弓着腰回了早就准备好的答案,“魏公公近日都在司礼监处理政务……”
他的话还未说完,刚才还被陛下握着的毛巾已经重重地砸回脸盆里,带起飞溅的水,吓得一众人呼啦啦便跪了一地。
“她没回来,连打发来问一句的人都没有吗?!”
张喜抖着手,不知该如何应对愈发阴晴不定的陛下,犹豫了许久才回了句,“前几日魏公公回来,特意来长明殿看了陛下,只是陛下当时忙于政务……”
“前几日?”明净涵心底压抑着的暴躁让他简直想冲过去死死地揪住心里忍不住念着的那人的衣襟,像刚才梦境里梦到的一般,将自己死死地塞进他怀里,压住所有不合时宜的想法,“那不是前几日,那是五天前。”
“整整五天!她整整五天没有来找我!”
张喜恭敬地跪在地上,心下很想说往常魏公公也不会常来找陛下,多的是陛下自己眼巴巴地跑到小院里去,但自上次之后,陛下似乎已经三五月未去了。
若不是天天能看见陛下因为魏公公跳脚,他都要以为陛下是真的厌弃了。
年轻的帝王在原地打着转,看着像是被困在牢笼里的巨兽,他抬手就能将束缚着他的牢笼撕碎,却悲哀得连伤害牢笼的念头都从未出现过。
他疯狂愤怒暴躁,所有的喜怒哀乐都牵于一人。
明净涵抬手掀了最近的宫人手上的玉盆,“滚,全部给朕滚!”
他最想要的永远不可能在睁眼的那一刻就抱在怀里牵在手边,他又需要这些做什么?
显得他一呼百应之下又是多么的孤单凄惨吗?
曾经幼小的他以为自己只有贤贤已经可怜到让上天怜悯了,结果上天补偿了他,却拿走了他最宝贵的。
长明殿内的东西再次被砸成碎片,而登高履至尊的皇帝陛下,在这么一场发泄之后,却仍旧需要镇定着脸上的神情,摆着帝王的威压再成孤家寡人。
。
静好处理完手底下的一堆杂务,捏着崔榆状告李迁年私下贩卖良家妇女的书信迟疑了一会,让人带了几个武艺在身的过去协助后,揉着生疼的太阳穴站起身。
站得又有些快,她眼前一阵灰暗,差点就后退一步狼狈摔倒。
离得近的几位掌事赶紧上前来扶了她的手,却被缓过来的静好伸手推开,“咱家没事。”
她抬脚离开这个充斥着各种灰暗,以致于只是呆在其中都让她有些喘不过来起的的地方,问了最近几日最常问的问题,“陛下那边如何?”
身后的人犹豫了下,却是长明殿的大宫女梨香上前半步答了话,“陛下今早发了火,将长明殿砸了大半。”
静好脚步转了下,拐向了长明殿。
最大的主人不在,长明殿中的宫人自然无人再敢阻拦静好,只是她进去了才发现殿中还真是被砸了个干净,只有她早些年带着还是太子殿下的小豆丁偷偷溜出宫去时在瓷窑里捏出来的那个巨丑的花瓶,被好好地安放在博古架上,
底盘做得有些不稳,再加上那毫无对称美的圆形,却了一小块的开口和瓶身上明显都还可以看见的几个凌乱的大大小小的手印。
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东西被放在陛下的寝殿里,着实有些格格不入。
她盯着那个花瓶,脑海里却浮现了当时嘲笑这个花瓶丑得惊人的小豆丁脸上生动的表情,好像随时都会把它扔掉。
而且按她对明净涵的了解,他更可能是将它好好地藏在私库里,就像当年十皇子炫耀了他母妃亲手绣的香囊后,他硬生生地逼着她也绣了个,像是捧着什么宝贝一般锁了三个匣子藏到私库。
她看得入神,也因回忆起的场景颇为温馨,脸上就带了浅浅一层笑意。
侯在一旁的梨香看了眼,低了头掩住脸上的神情,宫内宫外都被传成了心狠手辣的奸佞小人的大监,对着陛下的时候,却总是这般的神情。
全然宠溺和包容的温柔。
就算陛下现在将她闹得更加分身乏术时也是这个神情。
让人连羡慕嫉妒,起了争夺之心都觉得有些无力。
“这花瓶还是最近陛下亲自从私库里翻出来的,正对着摆到了最常看的位置,每次不管是发了多大的火,从未损过它一分,”梨香抬起头来时,脸上挂了恰到好处的笑,“大监是否想走近些看看?”
静好点了下头,记忆有点久,她想过去看看那花瓶现在是什么模样。
只是她才刚起身,比之前更加无力的眩晕感就将她笼罩,不知是眼前瞬间陷入黑暗,甚至连一向不敢松懈的大脑都像是跳了电。
三个呼吸或者是更久的时间,她完全性的失去了知觉。
再回过神来,她狼狈地坐倒在地,试图扶住她的梨香垫了半边身子给她当缓冲,连脸都是煞白的,像是刚才无力到连控制身体都不能的人是她。
“大监,大监,”她说话时都在抖,“大监您找太医看看吧,这样下去根本不是办法,万一,万一……”
她“万一”不出个所以然来,下意识就在抗拒着之后的假设,何况静好已经拒绝过这个提议不止一次,再说下去也是枉然。
瞬间,刚才还犹豫着不敢说的话脱口而出。
“那大监让奴婢来照顾您,”说的到底是有些羞涩的话题,她看着静好,脸上却浮起了层红云,“奴婢爱慕您……自愿和您结成对食。”
静好积蓄着力气起身的动作一顿,难言的尴尬漫了上来。
只是她还未来得及说句话,半开着的殿门被人暴力踹开,大步迈进来的明净涵脸上像是结了层冰霜,浓郁得像是要把三尺之外的东西都冻成寒冰。
尤其是在看清了地上两人的姿势之后,他脸上的神色已经难看得让人惊悸。
“好,好。”他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字简直就是咬碎了几百遍的,“你们真是好本事,拿朕的长明殿互诉衷肠,真是情可感天动地。”
最后一句话,已然像是在将人千刀万剐。
梨香已经吓得整个人都匍匐在地上,她咬了咬牙正要一力承担罪责,静好就突然拉了她一把,“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先下去。”
当着暴怒的皇帝的面,静好平静无波地看了眼梨香,“刚才的话以后切勿再提,否则我定不会像今日一般轻饶你。”
她的话出口,暴怒的陛下用鼻子冷哼了声,一眼瞪向还有话要说的梨香,“还不快滚!”
赶走了碍眼的人,长明殿中只有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