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琳琅有心探一探情况,便和秦蓁一起往沈家去,想约了沈玉莲同去朱家。
寻常秦蓁偶尔也会去沈家找沈玉莲,门房认得她,便直接带着两人往里走。
到得沈玉莲住处时,就见她眼圈儿红红的,显然刚刚哭过。秦蓁问她是怎么了,沈玉莲抽抽噎噎的道:“刚才我爹又打我哥,娘护着我哥,他们就吵起来了。”她素日里跟朱含香走得近,和秦蓁的关系也不差,这会儿心里委屈,抱怨道:“又不是我哥一个人的错,凭什么全怪他?”
“是为了先前朱公子的事么?”秦蓁一猜即中。
沈玉莲点头道:“琳姑娘,那天你也在场,想必是看见了。当时我哥已经射了箭,是朱大哥突然冲出去才被伤了的是不是?琳姑娘你给评评理,我哥又不是神仙,射出去的箭哪能收回来,凭什么现在错处都推给他了!”
琳琅自然是要实话实说的,“我虽没瞧清楚,不过再怎么样,断没有瞧见有人还故意放箭的道理,想必你哥哥当时也没料到朱公子会突然冲出去。你别委屈了,跟你爹爹说清楚就是。”旁边秦蓁帮着擦眼泪儿,表示同意。
“解释?爹爹哪里会听!我哥解释了好几遍,越解释他越生气,我娘帮着解释,他居然连我娘也数落。”沈玉莲委屈得眼泪直往下掉,气哼哼的道:“不就是位高权重么,他们也太欺负人!”这就是把怒火转向朱镛夫妇了。
琳琅瞧着势头不错,就又和秦蓁宽解几句,见沈玉莲这般态度,显然是不肯去朱家的,秦蓁也觉得掺在这事儿里不好,姐妹俩一商量,依旧打道回府了。
临走时沈夫人来瞧沈玉莲,正好碰见她俩,便拉住琳琅问当时的情况,琳琅如实相告。沈夫人虽没说什么,瞧那脸色却也是气得不轻。
不过想想也是,若此事错全在沈从嘉,那么朱家无论怎么数落责罚,沈家恐怕都能忍受。可当时分明是朱成钰自己跳出来受箭,怪得了谁?就算沈家最初心存歉疚,在朱夫人那一通数落之后,肯定也不乐意了吧?
沈司马虽然碍于朱镛严惩了沈从嘉,但他的心肠又不是铁做的,哪里能不心疼儿子?沈家与朱家生出嫌隙,琳琅乐见其成。
这头她顺心随意,另一头的朱家兄妹却憋闷得很。
朱成钰受伤后不能乱动弹,这会儿只能卧床休养。朱含香担心哥哥的伤势,一天要跑过去看好几趟,每回见到了,不免又想起朱成钰受伤的原因——为了帮贺琳琅捉兔子!
朱含香真是越想越气。原本她是众人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放眼整个江南,能配得上君煦的也就她了,谁知道来了个贺琳琅,君煦竟像是被她迷了心窍一般,送砚台、送诗集,甚至那天登顶凤凰山,明明她也被风吹得瑟瑟,君煦的眼里却只有贺琳琅。这她也忍了,可朱成钰又是怎么回事?
好好的公子哥儿,竟然跑去为那个小姑娘抓兔子,还抓出了一身伤?贺琳琅不就是脸蛋漂亮些么,凭什么一个个的都围着她转?
朱含香简直气不打一处来,对朱成钰伤势的心疼也便成了怨怪,“哥你好端端的,干什么帮她捉兔子?她不是有那位徐公子照顾着么,你凑什么热闹!”
朱成钰躺在榻上眯着眼,喃喃道:“是啊,他有徐朗照顾,我凑上去干什么?”他又不是个傻子,当时被色所迷,想着要掳了小姑娘的芳心就没有多想。可后来再回味,当时那种种巧合,倒仿佛是她刻意安排,等他自投罗网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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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含香被抬过来的时候已然昏迷不醒。如今虽已开春,天气到底还没热起来,夜里河水冰冷刺骨,朱含香被毫无防备的推下去,惊慌之下灌了几口冰冷的河水,这会儿脸色已然青紫。
郎中很快到来,就在摘星阁里腾出一间暖阁来为她救治,琳琅少不得跟着吴氏等人过去看看。一堆人围在朱含香身边,朱夫人急得眼泪直掉,一叠声的问是怎么回事。
救下朱含香的是个商贩,将当时的情况一说,朱夫人立时叫人去捉那罪魁祸首。那商贩便回道:“那人推朱姑娘落水后,自己也跳水自尽了,看样子是个少女。”朱夫人怒道:“那就把她捞上来!”
吴氏在旁听得面色微变,这等场合留着秦蓁和琳琅实在不合适,连忙叫梅氏带着她姐妹俩回去,她留在这里。一则是朱含香重病,吴氏现在走了不好看,再则元夕夜突发此案,少不得要送到衙门那里去,她这会儿留下来看看情况,有益无害。
秦蓁到底是小姑娘,瞧着凌波河畔兵荒马乱,朱含香有气无息,又听说有人自尽,哪能不害怕,忙忙的坐车离开。
姐妹俩虽然心里各有猜测,回府之后却也不敢乱说,由梅氏将事情经过原原本本的说给秦老夫人听。
这会儿夜已经深了,秦老夫人平时很少熬夜,此时被这消息惊动,自然也没了睡意。秦蓁和琳琅当然也不会想回去休息,祖孙几个围坐在一起,等着吴氏带回消息。
吴氏回来已经是子时了,进了府就直奔瑞安堂,见祖孙几个都还没睡时也不觉得意外,屏退了丫鬟婆子们,压低声音道:“今晚推香姑娘入水的,是沈家的玉莲姑娘。”
“沈玉莲?”秦蓁惊呼,根本没想到平日里那个唯朱含香马首是瞻的姑娘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吴氏点头道:“我起初还不相信,后来蓉姑娘听到信儿赶过去,抱着她哭晕了过去,我才敢相信。”她叹了口气,大抵也接受不了这样的变故。沈玉莲被捞上来的时候就被安置在河边,吴氏当然不会凑过去看,只是远远瞧见那个已经僵冷的身体,就已经让人觉得不舒服。
案子已经送到了衙门,隔日便传遍了整个淮阳城。
沈司马家的女儿将节度使朱家的爱女推入水里后自尽,人们虽然不相信,却还是猜测纷纭。沈朱两家交好是人尽皆知的事情,沈从嘉几乎和朱成钰形影不离,朱含香和沈玉莲也是自幼相交,前些天还听说朱成钰要娶沈玉莲呢,怎么突然就出了这样的事?
沈司马夫妇初闻噩耗时也是不敢置信,待见着了沈玉莲的尸身才肯认清。朱夫人当即哭得悲痛欲绝,沈从嘉父子俩脸色也是难看到了极致。可沈玉莲是自尽,还妄图加害朱含香,他们能找朱家讨说法吗?
能讨到什么说法?
琳琅在秦府听说这些的时候,心里也是沉甸甸的。她最初只是想让沈朱两家起隔阂龃龉,才会将祸水往沈玉莲那里引,可是谁会想到,朱含香竟然会那样公然报复?更想不到的是沈玉莲会用这样激烈的方式,为了容颜结束性命。
虽说是沈朱的性格和处事方式让事情愈演愈烈,归根结底,这还是由她引起来的。琳琅心里愧疚,只是对着秦家没发言说,只将自己关在房里抄经书,两天两夜。
往停云居去的时候徐朗很担心,瞧着琳琅憔悴的样子,一时无从安慰。他见惯了生死,刀头舔过千百人的血,可她毕竟只是个小姑娘啊,碰见这样的事,哪会不引咎自责?
他难得的轻声细语,稍稍开解了两句,琳琅却忽然扑在他怀里放声大哭——这就是报仇的代价,一旦起了头,后面的走向就再也不受她控制。可她还得继续走下去,不压住朱家,将来等待贺徐两家的就是这个下场,甚至秦家都难逃厄运,你死或我忘,不能两全。
哭过一场,就还是得回到正轨里来。虽然期待回家的喜悦被冲淡了些,该准备的还是得备着,贺文湛临走前交代琳琅为秦氏选些家乡的土物,琳琅之前零零碎碎的挑了些,想着到时候还要给姐妹们送些东西,这些天就在徐朗的陪伴下将淮阳城逛了个遍,临行时竟有了四五车的行李。
二月初的京城渐渐的也有了暖意,淮阳城里草长莺飞,又是一年春时节。
新嫩的杨柳依依随风,琳琅掀起车帷,挥手作别。今日来送别的除了秦家人,还有睿郡王府世子君煦,锦衣玉服的郎君站在亭下,春日的柳丝和水边的迎春成了柔和的背景,他的目光流连在琳琅的车后,在暖阳下安静流连。
秦蓁走过去同他说了句什么,君煦便偏头倾听,一双燕儿飞过,落在他们身后的枝头。
虽然沈玉莲之死为这趟南下蒙了许多阴影,到底还是有很多收获的。
一路往北,天气渐渐转暖,春意融融,让人心里也渐渐明朗起来。秦家毕竟不放心,让秦怀玉护送表妹回京,顺道再往贺文涛那里去一趟——贺瑾瑜和秦钟书的婚事因为年节而耽搁了许久,如今贺文涛重提旧事,秦家自然不能躲避。
入了京城已是二月末了,御街两侧的垂柳和樱桃树都抽了绿叶,生机勃勃。
徐朗毕竟半年未归,进城后即可回家去了,秦怀玉则和琳琅一起往贺府去。
贺家接了书信,算算琳琅就在这几天回来,贺文湛和秦氏早已张罗准备开了。琳琅的马车一进巷口,眼尖的门房就跑进去报信,等琳琅到了府门时,就见贺文湛已经领着一帮小厮和婆子出来了。
小厮们自去接行李车马,贺文湛瞧着女儿无恙,高高兴兴的带着秦怀玉去拜望贺老太爷,琳琅则在一众丫鬟婆子的簇拥下往里走。
还没到书楼拐角呢,就听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传来,是秦氏带着水香和几个小丫鬟过来了。她们听到信儿稍微晚了点,出了兰陵院旁的洞门后也还没走几步。琳琅一见着秦氏,立马跟鸟儿一样飞过去,扑进秦氏怀里,“娘,想死我啦!”
“娘也想你啊。”秦氏乐呵呵的笑着,将她搂在怀里,又蹲身瞧着她,“半年没见,铃铛儿长高了不少。嗯,脸蛋儿都养得更水灵了。”心肝宝贝似的闺女就在跟前,秦氏是怎么看都看不够,一会儿摸摸头发一会儿捏捏脸蛋,眼睛时怎么都舍不得挪开。
琳琅嘻嘻的笑着,又扶着秦氏起来,“娘,咱们咱们去院里吧。”一行人又折回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