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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市井之间,似有一说——“太平玄云,天下女冠。”
什么意思呢?
太平曾经是太平公主假意出家修道的道观之名,玄云子是玄云观的观主。将太平观与玄云观相提并论,言下之意除她二人之外天下再无女冠,另有此二女“冠绝天下”之美意。
太平公主何许人,二圣的唯一掌上明珠,大唐帝国最为尊贵与显赫的公主。玄云子一介出家修道之人能与她相提并论,足显非凡!
“看来不用贫道居中引荐了。”司马承祯微然一笑,说道:“师妹,你回来得正好。为兄茶艺远不如你,不如就请你来为三位仙友奉上一壶清茶如何?”
“师兄有命,小妹自然遵从。”玄云子凝眸看了一眼薛绍,微然一笑,“三位稍坐,贫道去去就来。”
“好。”
玄云子转身一走,薛绍清楚的听到身边的郭元振与薛楚玉同时吁了一口长气。
薛绍回头各自看了他二人一眼,笑而摇头。
郭元振和薛楚玉感觉很没面子,脸都有些红了。
四个男子重回司马承祯的房中分宾主而坐下,郭元振挑起话题司马承祯给三人讲经论道,“让我等凡人也沾上一些仙气”。
司马承祯倒也不矫情,这便侃侃而谈起来,“修仙之道其实并不复杂,无非是遂我自然修我虚气。贫道浅薄,向遁五渐之法来进行修炼神仙之道,凡五法者,斋戒、安处、存想、坐忘与神解。一言以敝之,就是要达到简缘、无欲、静心这三戒。”
郭元振眨了眨眼睛,好像生起了一点恶作剧之心,故意问道:“仙长,郭某问个不该问的问题——是有玄云子这样的一位倾城佳人陪伴于侧,你真能做到清心寡欲、无动于衷吗?”
薛绍顿时就笑了,这傻鸟,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司马承祯全意的呵呵直笑,说道:“其实郭将军的问题并不奇怪。世间俗子,没有哪一个能够坦然面对我的师妹,而做到心不动形不动。但是贫道,却是侥幸做到了。”
司马承祯说得云淡风清,但是在场的薛绍等三人都相信了。他的话里,仿佛有一种让人无法去置疑与辩驳的魔力人无形之中对他的信任油然而升。
薛绍心想,传言或许当真不假,司马承祯的确是就是一个倾心修道、无欲无求的方士。否则,以他这样的出身、外形和气质,金钱包括官爵名利,都可以信手拈来。但他始终是一袭素衣云游天下,富贵名利于他而言,确是浮云。
薛绍自忖是个俗人,酒色财气无一不喜,因此永远不可能达不到司马承祯这样的思想境界。现在他也大概理解,为何那些王公贵族们会对司马承祯与玄云子这样的修道之人如此的推崇了——因为自己远远不如。
少时过后,玄云子来了,带着一副泥瓦竹木所制的简单茶具,和几许新鲜的雨笋茶叶。
尽管玄云子的神情显得犹为洒脱与自然,但房间里的空气仍是瞬间变得“紧张”了一些。薛绍看了看郭元振与薛楚玉,这两个陪着自己敢于杀向千军万马的虎胆兄弟,面对近在咫尺的玄云子居然像个未曾初恋过的小男生一样局促不安,薛绍不禁心中好笑。
中国人的饮茶习惯,大抵算是从大唐开始。薛绍曾经见过虞红叶煮茶,那叫一个娴熟优雅。玄云子煮茶则是另外一副景观,她的神情非常专注,哪怕是极细的一片茶沫也被她收拾得一丝不苟,更没有半滴水滴溢洒出来,甚至火炉里灰尘也没有溅出。
看她煮茶,仿佛天地万物尽在她一双素手之间,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从容之间一切尽在掌握。
薛绍心中突然生出一种错觉,或许玄云子不该是个修道之人。如果在政坛之上给她一方三尺之地,她定能像武则天那样纵横捭阖干出一番惊天地动的事业来。
“三位仙友用茶。”
煮好茶后,玄云子一一奉上。小巧的红泥茶杯盛着半杯清香浓郁的茶水,薛绍不禁有点吃惊:玄云子的这个饮茶风格,可就与进下大唐一般人的饮茶风格不同了。她非但没有加入败坏的佐料与盐份,煮出的茶味还像极了乌龙茶!
后人喝到乌龙茶,司空见惯。可是在大唐时代,玄云子的这手茶艺已经堪称是超越时代的一个创举了!
郭元振与薛楚玉两人喝了,果然啧啧称奇。
薛绍品后,只是微笑而不语。
“薛公子以为,此茶如何?”玄云子好似一直观察着薛绍的反应,于是问道。
“好。”薛绍只说了一个字。
玄云子和司马承祯同时笑了。
“二位仙长,为何发笑?”薛绍问道。
“贫道笑来,是因为薛公子的一字之评,恰到好处。”司马承祯微笑道,“我等修道,崇尚一个‘简’字。如若长篇大论的赞美此茶,反倒失了妙意。”
郭元振下意识的摸了摸下巴,还好老子刚才没有开口,否则马屁拍不上反倒让他们瞧不起。
玄云子也是微然一笑,说道:“贫道早就说过了,薛公子道心天成。”
“哦?”薛绍笑道,“我一直都觉得我是个彻头彻尾的俗人,怎么就算是道心天成了呢?”
“道在其心,其行。道在其魂,其身。”玄云子说道,“薛公子如今不曾感悟自己是道心天成,是因为你红尘牵绊诸事纷扰,你没有选择只能做出应对。假以时日历经诸事之后,或许薛公子就会觉得你是道心天成了。”
“或许吧!”薛绍淡然微笑道,“等到哪天我想要解甲归田退隐政坛了,自会想起玄云仙姑的这番良诫。”
司马承祯接道:“其实道,并非只是消极遁世,表面无为实而大有所为。大帝几代天子崇道,但并未妨碍了他们福泽万民、开疆拓土。”
薛绍呵呵直笑,“说实话,对于这些我不是太懂。因此,受教了。”
司马承祯与玄云子一听这话,薛绍好像对“论道”没多少兴趣,因此也就没有再深谈下去,转换话题,饮茶论茶。
郭元振与薛楚玉感觉有些奇怪,难得这两位一个世外高人一个倾城仙子,一同主动与薛公子搭讪论道,他怎么还拒人于千里之外呢?
玄云子的眼神不下三次的停留在薛绍的脸上,每次都只见到他一副八风不动淡然处之的神色。她不由得心下一笑,轻轻的摇了摇头,心中想道——薛公子,对我颇怀戒心……
第306章 心魔()
几杯茶后眼看天色渐晚,薛绍等人告辞离去。
司马承祯与玄云子一同送薛绍三人到了篱笆边,薛绍请之留步。
“天色已晚夜路难行,三位仙友多加小心。”司马承祯稽首而拜。
“二位仙长请留步。我等多有扰叨,就此别过了。”薛绍回了礼,三人一同上马。
正欲启行,玄云子忽然道,“薛公子留步。”
不等薛绍答话,薛楚玉和郭元振同时拍马就跑,全然没有等候片刻的意思。
薛绍的额头之上差点就要冒出几条黑线,真是损友!
“仙姑有事?”佳人已然开口,薛绍便给了她几分面子,下了马来。
司马承祯微然一笑,“二位请便,贫道先行回避。”
他也飘然而去,回了草庐之中还掩上了门。
留下一位月下美人与驻马公子,夜风习习,景色朦胧。
玄云子上前两步来,离得薛绍较近,微微仰头看着他,轻声道:“贫道冒昧,想要请问公子一件事情,不知公子可否如实回答?”
“仙姑请讲。”
玄云子微然一笑,说道:“贫道只想知道,公子是否对贫道深怀戒意?”
薛绍笑了一笑,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玄云子那双如同宝石一般的美瞳之中闪过一抹异样的神色,转瞬又恢复了平常,淡然道:“公子之意,不妨明示?”
“记得那日终南一晤,仙姑是曾邀请我一同修道。后又赠我一枚玄武法简。我请道中之人辩识过,说它绝非寻常之物。”薛绍道,“萍水相逢,仙姑一番拳拳之意,我本当感激涕零。但同时,换作人也会难免心生疑惑——仙姑缘何如此殊待于我呢?”
玄云子不动声色轻轻的点了点头,“那公子为何又摇头?”
薛绍说道:“那是因为,我想不出我有什么值得仙姑去觊觎或者陷害的地方。反之,仙姑倾城绝色、名动京华。能与仙姑相交一场,似乎也该是我捡了个大便宜才对。”
玄云子的表情顿时变得很有趣,仿佛生气,又仿佛好笑,更像是有一些意外与莫名的惊讶。她浅浅颌首微微摇头,转而又看向薛绍的眼睛,“敢请公子,看着我的眼睛。”
薛绍如言,看着她的眼睛。
二人凝视对望,都不回避对方的眼神。
“公子可曾从我的眼神之中,看出了什么?”
“一片清澈,什么也没有。”
玄云子微然一笑,“我却从公子的眼神之中,看出了许多东西。”
“但凡你看出了什么,我都不否认。”薛绍哈哈一笑,“表情、语言和动作这些都有可能撒谎,但眼神绝对不会。仙姑心如冰清了了一空,我一介俗人只能自愧不如。”
“公子,无论你如何看待玄云子,我只说一句。”玄云子微然一笑,“玄云子,始终不会害你。”
薛绍轻轻的皱眉,点了点头,“我信。”
玄云子再度微然一笑,“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记得上次云海一别,你也说过这样的话。”薛绍道,“然后,我们在千里之外的并州重逢了。”
“公子是想说,贫道是在刻意的追寻于你,跑到并州来制造这一场重逢?”玄云子面带微笑轻轻的摇了摇头。
“不。我还没有自负到那个份上。”薛绍笑道,“人生何处不相逢,每天我们都要遇到很多人,这很正常。”
“那意味着,每天我们也都会错过很多人。”玄云子说罢这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