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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下终南山时,薛绍有一种清明扫墓之后归来的心情。不舍也好忧伤也罢,都被抛在了马蹄后面。自己的人生还有很多的事情待办,几天的郁结寡欢已是极限,薛绍绝不允许自己的心情永远沉溺在琼瑶式的愁风苦雨之中。
离洛阳越近,段锋和牛奔就越有一种轻松愉悦甚至是解脱的感觉。因为他们发现,最近一直沉默寡言神色凄迷的薛绍,终于恢复了以往的神彩——这样的薛绍,才值得他们顶礼膜拜誓死追随!
回到家,太平公主正在颇为焦急的倚门而盼。见到薛绍她惊喜的扑上来,没问他去了哪里干了什么,而是道:“饿了吗?累不累?想吃点什么?——来人,快去准备香汤给驸马沐浴!”
薛绍心中仅剩的一丝阴霾瞬间一扫而空,亲吻着太平公主,他笑道:“我一切都好,就是特别想你,想我们的孩子。”
“麒玉,!你阿爹回来了!”太平公主的声音里,透出无边的幸福与喜悦。
她这一唤,旁边的花圃里就钻出了一个泥猴似的小男孩儿来。他张开双臂咧着嘴露出几颗新长的乳牙来,瞅着薛绍嘿嘿的笑,“阿爹,抱抱!”
薛绍刚刚将他抱起,薛麒玉一巴掌就拍到了他脸上,糊了他一脸的泥巴。
“我去!这天底下也就只有你,敢这么嚣张的打老子的脸!”薛绍已是哭笑不得,“小东西,谁准你钻进花圃的?瞧这一身是泥,还洗得干净吗?”
薛麒玉笑嘻嘻的露着乳牙,“妹妹想要花,我去替她摘呦!”
“放肆!”薛绍故意一板脸,“你爹在教训你,你还敢嬉皮笑脸?”
薛麒玉毫无征兆的扯开喉咙就放声大哭,“娘,救命啊,阿爹要揍我啦!”
薛绍顿时愕然,小兔崽子才这么点大,就学会搬请救兵了?
太平公主倒是没有急于上前护犊子,而是站在一旁嘿嘿直笑。前这一对父子,她的眼神里都已是写满陶醉。她一直都固执的认为,哪怕是宠冠天下富甲四方,也远远比不上这样的天伦之乐。
——“这才是真正的幸福!我要的幸福!”
次日黎明,薛绍整好衣装准备离家,去上朝。
太平公主像往常那样送他到正堂门口,停立在屋檐下。
薛绍上马之前,回身问道:“你怎么一直不问,我是否找到了玄云子?此行结果如何?”
“还用问吗?”太平公主微笑,“我的男人亲自出马,就没有办不妥的事情。”
薛绍笑了,“如你所愿,的确是办妥了。”
太平公主微微一笑的点头,“我知道你心情不好,所以没有多问。薛郎,既来之则安之,别多想。无论如何,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多谢。”
薛绍由衷的对太平公主说出了这两个,原本在一对恩爱的夫妻之间显得相当多余的字眼。
太平公主仍是微笑,柔声道:“快去吧,你很久没有上朝了。”
薛绍翻身上马,骑行而去。
今日的朝会,没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发生。但是武则天绍突然出现在了早朝的班列当中,心中便和太平公主一样的明悟了然——玄云子之事,必然已是料理妥当了!
于是她也没有特意把薛绍私下叫来问话,而是像往常一样在朝会散后退回了御书房,批处的奏章。
没过多久,薛绍自己主动来到了御书房,求见武则天。
武则天将他宣入,笑容可掬的道:“事情妥了?”
“妥了。”
“这便好。”武则天欣慰舒坦的点点头,“她几时回洛阳?”
薛绍答道:“目前她在王屋山,给她的启蒙恩师孙真人守墓。臣建议,在成亲之前给她足够的自由。”
“当然可以。”武则天答应得挺爽快。
几乎是在武则天的话音刚落,侍人入内通报,说玄云子求见。
武则天笑了,薛绍则是愕然。
“让她进来吧!”
“太后,臣请回避。”薛绍说道。
武则天呵呵一笑,“千军万马你也不曾回避,还怕此刻面对你未来的妻子?”
“臣无所谓。”薛绍淡然道,“臣只是怕她会觉得尴尬。”
“玄云子可不是一般的扭妮小女子,料也无妨。”武则天轻松的笑道,“别走了,一起听听她将要说些什么。”
“好吧!”薛绍应了一声,心说玄云子一般是不扭妮,但扭妮起来也不是一般人受得住的!
玄云子进来了,装束神态与往常没有太大区别。光从表面,根本她经历了什么变化。
薛绍云子一眼,玄云子也绍一眼,两人目光刚刚相触又飞快的分开了,就像是彼此的眼神都触碰到了什么禁忌一样。
“贫道参见太后。见过薛驸马。”玄云子一板一眼的施礼。
武则天呵呵直笑,“都快是一家人了,就不必再拘于旧俗。”
玄云子淡淡一笑不置可否,只道:“贫道此来只为求请太后,能让贫道住回上清观。直到大婚之日,贫道不想再离开上清观。”
“当然可以。”武则天答应得很干脆,“你想住哪里都行,包括本宫的迎仙宫。”
“上清观,会更习惯一点。”玄云子稽首一拜,“多谢太后,贫道告辞了。”
“这就走?”武则天有点愕然,很想说你难道就不想和薛绍说两句话?
“太后还有事吗?”玄云子反问。
武则天绍。
薛绍一脸茫然的回——什么?
武则天只得点了点头,“没事了,你走吧!”
玄云子走了。
“薛绍,除了进门时的第一刻,她没有再眼,也不想和你多说一句话。”武则天问道,“你和她之间,这是怎么了?”
薛绍笑了一笑,答道:“原本一对知己好友,突然就要做成夫妻了。我想,她多少也会有点尴尬吧!”
武则天显然没有刨根问底的打算,只是道:“你们的私事,自己去处理。本宫只是希望你们在大婚之前,不要再生出什么变故。”
“太后放心,绝对不会。”薛绍回答得相当肯定。
他心想——
玄云子都已经主动住回了上清观,还能有什么变故?
用她的话说,她已“绝决”。
在我的心里,玄云子已死。
如今回来的这一个,只是一副即将摆上祭台的皮囊。
形如三牲,行尸走肉。
第810章 初生牛犊()
很久没有去过兵部了,薛绍很想知道城外的大军演已经进行得怎么样。请大家!更新最快的刚刚走进官署,他刚好迎面碰到姚元崇。
姚元崇一眼见到薛绍,马上哭丧着脸苦笑三声,然后掏出钱袋子递给他的随身书吏,吩咐道:“去,买十斤新鲜的羊肉给今日午饭加餐,夏官全体同僚都有份——我请。”
薛绍顿时两眼放光的哈哈大笑,“愿赌服输了?”
“那可不,姚某向来言而有信。”姚元崇叹息了一声,表情仍是很不甘心,“没想到啊,王昱居然真的会赢!”
薛绍兴奋不已,“跟我说说,他是怎么赢的?”
姚元崇便将薛绍请到了自己的官署里,奉上茶,找来几份军情奏报给他在旁边讲解道:“此前王昱连输了六阵之后,紧接着又输了三阵并且丢盔弃甲的连弃了三座营盘,不断往后撤离。”
“这么说,他一连输了九阵,最后还弃了三次营盘?”薛绍兴味盎然的报,同时提出疑问,“连输九阵或许可以理解为他是在麻痹敌人诱人深入,竟连营盘辎重都敢放弃——这小子有种!”
“是啊,换作是一个稍稍知兵的人,昱输成了这样,也万不敢相信他还有翻盘的机会。”姚元崇说道。
薛绍笑道:“这么说,哪怕是谨慎到家的党郭二将也终于相信,王昱是彻底输了?”
“是的。”姚元崇苦笑,“昱连输九阵弃营三次,党郭二将再不怀疑王昱有诈,于是决定大举反击一鼓作气的击溃王昱,拿下最终的胜利。”
“等等,王昱的这个营盘弃得有点意思。”薛绍正份军报,指着其中的字句对姚元崇道,“洛阳周边的地理环境,你我都已十分熟悉。你再细撤逃与弃营的路线,是不是很诡异?”
姚元崇笑道:“不用因为结果已经告诉我,王昱的心里究竟是怎么盘算的。”
“还是诱敌深入。”薛绍把军报用力一合,神彩奕奕的道,“后面的军报我还没有是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王昱最终是用水攻取得了翻盘胜利。”
姚元崇愕然瞪大眼睛,“还真是有其师,必有其徒啊!”
“这么说我猜对了?哈哈!”薛绍大笑,“连败九阵弃营三次,王昱从据险而守的高地隘口,一步一步的退向了濒临洛水的大营。方便大军取水与后勤补给的漕运运输,洛水大营的周边有好几只洛水支流经过,地势地洼颇多码头,同时也有很多的军船备用。如果能将党郭二将的主力吸引到洛水大营来,王昱只需要掘开一段河堤就可以水淹大营,全歼敌军。而他自己则可以率军登船遥遥观战,坐滔洛水,帮他翻盘得胜!”
“没错,战事经过大体如此。”姚元崇直挠头,“这小子还真是个初生牛犊愣头青,天不怕地不怕的出手也太狠了一点,连自家的洛水大营他也敢淹!虽然他掘开的河堤不是太宽,水流也不是太急,但是洛水大营里的积水也快有了齐膝之深。把党郭二将骗得更狠,他连粮草帐篷和辎重都没有转移,几乎全给淹了……这一场大水冲下来虽然没有什么人员伤亡,但是财产损失可真不小啊!”
“这就叫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战争从来都是无所不用其极!”薛绍嘿嘿的笑,“再说了他一个初出茅庐的愣小子,不当家就不知道柴米油盐贵,哪会像你这位官居显位的夏官侍郎一样懂得精打细算?我估计啊,战败了的党郭二将在水里的洛水大营都要心疼死了,他们肯定会想要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