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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还踢过。”太平公主微笑着答话,柔顺中带着一丝畏怯,或者说是生分。
面对武则天,太平公主再也不会像以往那般无拘无束的撒娇和贴心贴背的乖顺,母女之间的关系好像已经隔一层纱。对此武则天仿佛也已经是习惯了,毕竟嫁出去的女儿便是泼出去的水,现在她的心会更多的向着夫家向着薛绍,这是情理之中的事情——自己当年,何尝不是如此呢?
“女人怀着孩子的时候,最应该高兴。”武则天拿出了一个折本,脸上满是藏上不住的笑容,“猜一猜,这写的是什么?”
太平公主的眼中微微一亮,“薛郎打胜了?”
“难以置信,不是吗?”武则天站起了身来,仰头看向窗外长长的吁了一口气,“区区不过两百骑,竟然大破十万强虏;旬月之间,收复河陇数州数千里疆土!——薛郎,薛郎,真乃天降之奇才、当国之柱石啊!”
太平公主只是淡然的笑了笑。
“怎么,你不高兴吗?”武则天将奏折在太平公主的眼前晃了一晃,表情有些诧异。
“薛郎大胜,儿臣当然高兴了。而且是万分高兴。”太平公主微笑道,“但御医叮嘱,儿臣不亦大悲大喜,只得有所把持。”
“哦……”武则天应了这么一声,自己的高兴劲仿佛了去了一大半。
片刻后,武则天坐到了太平公主的身边,将她的右手握在了自己的双手掌心轻轻的抚摩,轻声道:“太平,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我更加知道,你对为娘已经有了隔阂与戒心。现在你听着,我不管你相信也好,不相信也罢——”
说到这里,武则天故意停顿了一下。
太平公主表情未变但心里忍不住扑通扑通的跳了起来,便问道:“母亲想说什么?”
“你始终是我的女儿。是我在这世上最疼爱也最在乎的人。”武则天说罢,便站起了身上。脸上表情已然恢复到了她上朝之时君临天下的模样。
她开始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背对着太平公主说道:“或许,还是唯一的一个。最后的一个。”
第874章 阴山之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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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河之北,阴山之南。
诺真水,昔日绿茵葱葱牛羊遍野;今天,血流成河尸积如山。
身中数箭几乎血流怠尽的威龙宝驹,左前蹄被斩了一刀生生的折断。它嘶声惨嘶轰然翻倒,将薛绍掀了下来。
若非反应够快即时跳开,这一匹重达千斤的大宛神驹足以将薛绍压成肉饼。
翻滚落地的薛绍情急之下用手撑地,本能的扔掉了手上的宝刀。未及站稳,他只觉眼前一阵发黑如同有座大山压顶而来。
两个突厥骑兵一个使槊一个使大弯刀,借着凶猛的马力在一瞬间同时冲到了他的身边,一个刺胸一个斩头飞击而下。
电光火石的一瞬间薛绍根本就没有思考的空隙,完全凭借着两世为人的搏斗经验做出了本能的反应。就地一个快滚避过了马槊的刺击与马匹的撞踏,马上鱼跃而起将那个挥刀的突厥骑兵从马背上抱摔了下来。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使槊的突厥骑兵只觉得眼前一花,自己的槊扎进了深深的土里眼前的敌人却不见了。因为太想一击必杀了他这一槊刺下用力过猛,马匹却冲得太快让他来不及抽槊回去,马槊产生的反弹之力竟然生生的将他从马背上给弹了下来。
几乎是在使槊的突厥骑兵落地之同时,薛绍一掌切中了另一骑兵的喉尖。骑兵双眼爆出口吐白沫瞬间死亡,喉咙却像是塞进了一大坨石头那样的鼓了起来。
此时此刻,薛绍体内的杀戮兽性都已经完全的释放了出来。什么公子什么驸马什么功名利禄都已抛在了九天之外。
他只想杀掉眼前所见的每一个敌人,还必须要他们死得很惨,越惨越好!
“少帅接刀!!”
是郭安的声音。
听到这一声喊,几乎已经魔化了的薛绍才稍稍回过了一点神。辩音转身正要接刀时,一骑冲来将刀横空打走。然后这名突厥骑士伏在马背上将长长的弯刀刀尖压到了最低几乎将要触到地面,如风如电朝薛绍斩来。
但【style_txt;凡有点经验的大唐战士都知道,突厥骑兵单兵战法当中最狠的一招,就是眼前的这一手“突地斩”。据说将这一招使到了人,能在一冲一击之间将一头成年的公牛,拦腰斩为两半!
太快,太近,薛绍几乎已经来不及闪避了。
离得不远的郭安脸上刷的一下就白了,浑身都已变得僵硬。想大叫,喉咙却像是被棉花塞住了发出不半点的声音。
眼看那刀尖拖地而起,带着染血的泥土即将对着薛绍的双|胯之间一冲而起,一道飞影纵然跃起撞上了那名突厥骑兵。
轰然大响尘土飞扬,突厥骑兵连人带马翻倒在地。威龙宝马压在他们身上,嘶声长咴。
骑兵双腿被压多半是断了,他惨叫大骂反手一刀刺进了威龙马的喉咙。鲜血飞溅,喷起三尺多高。
薛绍猛踏几步高高跳起,膝盖先下落砸在突厥人的胸膛上。敌人嘴里喷出的血,将薛绍整张脸都染红了。
“啊!!!——”
这一声惊悚之极的惨叫,来自那个使槊突袭薛绍的突厥骑兵。他落地之后摔伤了腿正在挣扎着爬走,却亲眼看到薛绍用他恶魔之爪一般的右手,将他同伴的脖颈撕开,将长长的一截喉管生生的从腹腔里扯了出来。
白花花的喉管,还连着一截血淋淋的舌头。
郭安捡起地上一把长枪猛掷过来,将使槊的突厥骑兵死死的钉在了地上。他吐着血本能的挣扎着,到死也没有闭上他写满恐惧的眼睛,屎尿却已经积满了他的裤裆。
随即,郭安与几名斥侯部曲马上围到了薛绍的身边,做成了一个暂时的人形盾墙严密保护。
薛绍有点茫然的站着,低头看着威龙马。它在抽搐,流血,生命正在迅速的从它体内抽离。它如同宝石一般湛亮的大眼睛里,流出了眼泪。
薛绍弯下腰来,将那一堆白的红的敌人的东西,放在了威龙的马头前。伸出这只带血的手,他轻抚威龙的脸颊。
威龙也像往日一样转过头来,想要去轻舔薛绍的手。可是它的舌头伸出来之后,就再也没有缩回去。
薛绍轻轻的,抹去了它眼睑下的最后一颗泪珠。
“少帅,战况不利!”郭安急语道,“敌人实在是太多了,而且还在源源不断的增兵!”
薛绍站起了身来,满脸淋淋的鲜血让别人完全看不到他的表情。
郭安的意思很明显,眼下这仗再打下去很难再有胜算。撤退,或许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刀。”
薛绍说的这个字让郭安陷入了片刻的茫然。倒是另一名部曲急忙将薛绍刚刚丢失的太一御刀找了来,递到他手上。
“战斗。”
薛绍回头最后看了威龙马一眼,一手推开郭安,大步朝着敌人最为密集的地方走去。
同时此刻,丰州境内的黄河渡头。
王孝杰驻马站在黄河岸边的一处小坡上,听斥侯言报。
“打起来了?”王孝杰的脸上泛起一丝冷峻的笑意,“好,很好。”
阿史那忠节勒马横在王孝杰的马前,急道:“你究竟怎么想的?!”
“什么,我怎么想的?”王孝杰冷笑。
“战况紧急,你倒是不急不忙!”阿史那忠节更急了,还有了一些怒气,“要么你就别来!既然来了,就该马上前去增援!!”
“你以为我不想?!”王孝杰的声调也抬高了,“你睁开眼睛看看,我一半的人马都还在黄河那边!”
阿史那忠节深呼吸了一口,“有此一半人马,也可以去增援了。万一迟误胜负已定,去再多的人也是枉然!”
“……”王孝杰双眉紧皱眼神如刀,陷入了沉默。
阿史那忠节再度深呼吸,耐住性子说道:“你能够不记私怨回师而来,我对你这兄弟很是敬佩。现在到了节骨眼上,你可不要让我失望我瞧不起你!”
“够了!闭嘴!”王孝杰怒喝了一声,牙关紧咬骨骨作响,再吼道:“你留在这里接应余下人马。其他人——跟我走!!”
阿史那忠节翻身下马,双膝跪地对着王孝杰磕头。
一直磕,直到王孝杰带着他的人飞奔东去。
两日后,黄昏。
几天几夜的连续激战,以突厥人的撤退暂告一段落。王孝杰率领一万余安西虎师精锐铁骑的增援,成这一场战斗的重大转折点。
薛绍的太一御刀又打得不见了。此刻,他左手一把突厥弯刀右手一把缺了口子的大唐横刀,双双拄在地上当成了拐杖来用。
睁大了眼睛,他眼睁睁的看着最后一名突厥骑兵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眼前。
残阳如血。尸积成山。
薛绍就这样久久的站着,仿佛变成了一座亘古以来就矗立在阴山之下的雕像,一动不动。
郭安一步一步的挪到了薛绍面前,双手平举,将太一御刀呈到了他的眼前。
薛绍低下眼睑看了一眼,他的小腿已经被一柄长枪完全洞穿了。枪柄是斩落了,可是枪头还留在他的腿上。
——但他怎么还能站得这么直呢?
薛绍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现自己好像已经发不出声音。战斗中的疯狂怒吼,早已经让他的声带不堪重负,暂时罢工了。
于是他松开双手让两把拐杖各自落地,从郭安手中接过了自己的刀,挂在了腰上。
郭安在他满是干涸血迹的脸上,对薛绍挤出了一丝很欣慰很放松笑容,然后朝一旁倒了下去。
几乎是在同时,薛绍也倒了。直挺挺的朝后面倒了下去,像一块被人推倒的石碑那样。
身边的部曲们大惊急忙围上来,却发现薛绍的眼睛还是睁着的,于是又都纷纷松了一口气,连忙分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