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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劳太子妃费心了。”太平公主不动声色道,“那些流言蜚语,本宫多少也听闻了一些。”
韦香儿的脸上顿时有了一抹异样的神彩,“公主殿下对那些流言,是否相信呢?”
“你是指杀官一事?”太平公主并不讳言的问起。
韦香儿几乎精神一振,“对。”
“信,又如何?”太平公主的反应异常的平静,“不信,又如何?”
韦香儿微微一怔,随即便笑而赞道:“殿下果然睿智无双,静气沉稳,颇具神皇之风采。”
“过誉了。”太平公主对于这一类的马屁早已完全免疫,只是淡然道,“本宫倒想反问太子妃一句,你信,也是不信?”
“我信。”韦香儿毫不犹豫的点头。
“为何如此笃定?”太平公主问道。
韦香儿颇为胸有成竹的微笑言道:“其实事情闹到了这个份上,杀官一事的真相如何,已经不了。无论此事是真是假,是何缘由因何而起,到头来都会被某些别有用心之人,办成一棕杀官谋反的铁案。”
“杀官谋反?”太平公主听到了她最不想听的词,表情微变神色一凛,“过头了吧!”
上官婉儿也是面露微愠的盯着韦香儿,心说这个女人分明就是心怀不轨而来,她还生怕眼前这场事非闹得不够大了!
“并不为过。”韦香儿倒也沉得住气,言道:“公主殿下你想一想,近来接二连三发生的这些事情,诸如党郭二将下狱,郭安惨死右卫哗变,包括娄师德调离京城狄仁杰辞相去官,公主殿下也被搁置到西京远离朝堂,这哪一棕哪一件不是冲着尊夫薛驸马来的?对于某些别有用心之人来说,尊夫在朝堂之上的羽翼臂膀大半已除。现在,可不就是要轮到他本人了?”
“太子妃。”太平公主冷哼了一声,“这些话若是传了出去……”
“韦香儿,死路一条。”韦香儿并没有被吓住,仍是平静的道,“我诚心以待公主殿下,才会和盘托出毫无保留。若因此而取祸,韦香儿问心无愧。只怨我有眼无珠,看错了人。”
太平公主连忙笑而赔罪,“小妹一时语失,还请皇嫂大人不计小人过,勿要怪罪。”
“无妨。”韦香儿倒也表现得大度,微笑回道,“其实到了眼前这般非常时刻,我们都不需要再绕弯子。如今武三思与宗楚客、张易之等人深相勾结权势滔天,蒙蔽神皇党同伐异,大周之朝堂再无他人立锥之地,就连娄师德与狄仁杰这样德高望重的老宰相,也被他们排挤出去。甚至有党金毗与郭大封这样的功勋上将,都惨遭横死。铲其异己,他们当真是心狠手辣不留半分余地啊!”
“确实如此。”太平公主的反应仍是平静,她不急不忙的小饮了一口茶水,悠然道,“下一步,他们就该是要铲除薛氏一族了。”
“那么,薛氏之后呢?”上官婉儿不失时机的补充了一句。
“毫无疑问,东宫。”韦香儿的话顿时机锋毕露,“那才是他们最终的目标。”
太平公主笑了,“难得太子妃,也会如此坦承。”
“我说了,我对公主殿下,绝对是诚心相待。”韦香儿正色言道,“或许以前,我们之间曾经有过一些小小的摩擦,或者说是误会,但早已是过眼云烟。眼前之事关乎我们两家之生死存亡,岂能因小节而失大局?”
“太子妃言之有理。”太平公主点头以示赞许,说道,“只是不知,太子妃究竟作何打算?”
韦香儿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低声道:“近日来,公主殿下不止一次的在太子耳边分析时局,陈说利害。我说的,没错吧?”
“是又怎样?”太平公主不为所动,“同是皇家人还是亲兄妹。我对太子说的这些,并无半点犯忌之处吧?”
“是无犯忌之处。”韦香儿道,“但公主之深意如何,还用得着我来挑明吗?”
“如果,本宫非得要你当面挑明呢?”太平公主的眼神顿时变得犀利无比。
韦香儿倒也没有怯场,微然一笑道:“眼下公主殿下所缺的,不就是一个——名正言顺吗?”
太平公主眉头一拧,“然后呢?”
“巧了。”韦香儿道,“殿下所缺,我们刚好就有!”
“我、们?”太平公主不由得冷笑一声,“眼下,你不过是孤身一人而来。”
“我来了,也就代表太子本人亲自到了。”韦香儿言辞凿凿。
“我不信。”太平公主盯着韦香儿,“太子乃一国之储君,岂能被他人所代表?”
“公主殿下,你最好是相信。”韦香儿说罢起了身来,还对太平公主施了一礼,转身往外走去。
一边走,她一边说道:“因为,我不是‘他人’。”
太平公主没再言语,目送韦香儿离去。
上官婉儿眉头紧锁的走到了太平公主身边,小声道,“殿下,你信吗?”
“我绝对信不过这个女人。”太平公主说道,“但是眼下,我们除了与她联手,已经别无选择。”
“对太子和太子妃而言,好像也是这样。”上官婉儿说道,“她们回归的日子并不长,在朝堂之上并无半分根基,在军队里更加没有。”
“你说得没错。”太平公主说道,“真正让韦香儿看中的并不是我这位太平公主,也不是残留在朝堂之上的姚元崇与郭元振等辈。而是,薛郎手中握着的三十万北伐大军。”
“是的。”上官婉儿深以为然的点头,“三十万大军到了战无不胜的薛郎手上,足以定鼎乾坤改天换日。韦香儿的心机,远比那位战战兢兢的太子殿下,要深远得多。”
“婉儿。”太平公主突然神色微变的看着上官婉儿,“有件事情,你想过没有?”
上官婉儿几乎被太平公主这突如其来的“变脸”给吓着了,喃喃问道:“何事?”
“三十万大军,固然能够震摄一切。”太平公主的眉头深深锁起,“但是,万一……我是说万一,薛郎,战败了呢?”
上官婉儿愕然怔住,“他……不可能败!”
“眼下之事,务必先要做出最坏之打算。”太平公主长吁了一口气,“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第1093章 人主五壅()
韦香儿前脚刚走,一名从洛阳快马赶来的班剑女婢,又给太平公主带来了一则重镑。。lā
风波接朣而至,令人应接不暇。
原来,河北“杀官事件”发生之后没多久,红叶商会设在洛阳的商会总肆马上就被关闭查封了,商会最的几名掌柜也已经被拘拿下狱。同时,红叶商会设在长安和终南山的商肆与厂房也已被查封,下狱之人多达百人。
最令太平公主震惊和愤怒的是,有大理寺的公人跑到洛阳的太平公主府里,想要捉拿虞红叶本人到案。留守公主府的杨思勖出面阻拦,双方酿出了冲突。杨思勖死守府门,对方仗着人多势众想要强行突入。岂料杨思勖武艺奇高,被数十人围攻仍旧不落下风,还打伤了对方多人。当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后来大理寺公人乱箭齐放,杨思勖身中数箭浑身浴血,仍旧死守府门寸步不让。
最后,虞红叶自己打开了府门走了出来,主动要求归案大理寺接受调查。杨思勖苦苦哀求甚至抱着虞红叶的双脚不让她离开,无奈虞红叶还是跟着大理寺的人走了。
“终于还是,直接打到我们头上了!”太平公主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像今天这样愤怒过,她的指甲都已经掐进了手掌里,鲜血迸流。
上官婉儿连忙拿出自己的丝绢手帕给太平公主包扎,一边劝道:“殿下勿急。想那司刑寺即大理寺也只是奉命行事,并不敢将红叶当真如何。”
太平公主双眼微眯,眼中似有薛绍临阵时的那般溢溢杀气,沉声道:“奉谁的命?”
上官婉儿怔了一怔,一时无言以对。沉思了片刻,她只道:“看起来,这并不像是皇帝陛下的手腕和作派。”
太平公主点了点头对上官婉儿的看法表示认可。上官婉儿说得没错,真要是武则天下了命令要捉拿虞红叶归案,从宫中派出一名宦官加一纸圣令,远比成百上千的大理寺公人厉害得多。似这般强行闯府硬要拿人,与其说是奉公办案倒不如说是肖小作乱。
“看来有人故意先下手为强,强行要将虞红叶卷入到杀官一案当中。”上官婉儿说道:“如此一来,姑且不论虞红叶最终是否会被定罪,百姓仕人都会不由自主的认定虞红叶跟此案脱不了干系。行商最重一个‘信’字,这一事件定然会对红叶商会的声誉产生极大的负责影响。”
“若是连东家和商会都没有了,还何谈信誉?”太平公主的脸色越加阴沉,咬牙道,“婉儿,你可别忘了郭安之死。现在我们的敌人可是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他们再也不会像以往那般温吞隐晦了。”
这时,前来报信的班剑女婢又道:“殿下,宫中眼线还传出了消息。”
太平公主精神一凛,“说。”
女婢道:“数日前的黄昏,也就是杀官一事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的前昔,宰相宗楚客入宫求见神皇。君臣二人在龙舟之上私谈多时,所谈之事多半与驸马有关。”
虽说武则天是皇城禁中至高无上的唯一主宰,但太平公主自幼在宫中长大,上官婉儿更是侍驾多年。二人想在宫中培植起一两个精干得力的心腹耳目,倒也并非难事。
女婢道:“宗楚客自称要‘死谏吾皇’,写了一份极厚的奏章列数驸马的无数罪状。其中细则如何无从知晓,但宗楚客当时说了一些话,如今想来是与虞夫人的被捕下狱颇有关联。”
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同时神色微变,“说下去!”
女婢应了诺,说道:“当时宗楚客引经据典,说人主有五壅:臣闭其主曰壅,臣制财利曰壅,臣擅行令曰壅,臣得行义曰壅,臣得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