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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他那是厢式货车,里面的货都是送往超市的,车必须停在他的视线以内,他以前在农村居住就是这样的,进城后在别处居住也一直都是这样。停在这个位置,站在他家的窗户跟前正好可以看见他的车。”
“简直岂有此理!我就不信他晚上不睡觉,一直站在他家窗户前盯着!”学强听得有点生气。
“我们向他说明,小区公共空间实行无死角监控,没人敢扒他的车偷他的货。可无论怎么解释,他就是不肯挪动。僵持了一阵子,我们劝他动一动,让轿车司机把车挪到别处,他倒是同意,可这个时候其他地方的临时车位都停满了,轿车司机却不愿动坑了。”
“我们觉得这么僵持着也不是办法,我建议货车车主让开位置,让轿车退出来,然后货车往前停,把轿车停在货车后面,二人才勉强同意了。最后,货车车主竟问轿车司机,第二天早晨究竟几点走……他倒担心人家走晚了挡住他的道。”
“这帮人真是毫不利人,专门利己啊!”老王的同事感叹道。
“相信这是个别现象,绝大多数业主都是讲理的。”学强说。
“你还嫌少啊?每个星期遇到一次,就够挠头的。”老王提起桌上的水壶,往学强杯子里加了些水,“我再跟你讲讲小区内的违章搭建,”
“小区里不应该有违章搭建吧?”
“你说得对,任何业主都不得在小区进行违章搭建,这是物业公司与业主签订的入住协议中明确规定的,协议还禁止业主在室外的乱堆乱放行为。在小区的第一批业主入住不久,五号楼一单元一楼那家业主,想把他家的一些舍不得扔掉的旧物堆放在楼头,其实也没占用多大空间。我们知道后,要求他搬走,他却认为他是一楼的住户,那些东西堆放在他家的窗户下面,影响不到别人,说啥也不搬。”
“最后怎么着了?”
“我们翻出政府文件和物业公司的有关规定,还有入住时双方签订的协议,告诉他除非特别指明,楼房周围的地面属于公共空间,不属于住在一楼的任何一家住户。见自己理亏,他开始耍横,找来几个朋友为他站脚助威,我们不吃那一套,坚持要他把那些破烂搬走,天天催,每天派人轮流去他家做工作。”
“你们干得也不错嘛!”
“眼看顶不住我们的压力,最后,他家的两个八十多岁的老人出来讲情,说那些旧物件陪伴了他们老两口好几十年,他们实在舍不得随便丢弃,如果物业公司不让堆放,容他们几天功夫,他们将把这些物件送给农村老家那些亲朋好友。我们看在两位老人的面子上,责令他们一个星期送走,否则物业公司将采取措施,将其清出小区。”
“通过那次清理,整个小区每栋楼的周围都保持得很整洁。如果那次行动不坚决,住在一楼的住户就会争相效仿,好端端的一个小区,不就乱套了吗?”
“那倒是。监督业主遵守居住协议,也是物业管理的一部分吧?”学强问。
“那当然。所以物业管理并不像你说的收钱干活那么简单。刚才那件事说的是我们过五关,我再跟你说件我们走麦城的故事。”
“物业管理还有掉链子的时候?”
第一百九十五章 自家领地()
“你别笑话我们,碰见那样的业主,谁也没办法。”老王说话的语气里既有些无奈,也有些气馁。
“我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呢,笑话什么呀?”学强说。
“小区不是禁止违章搭建吗?可就有这样一家业主,人家不仅搭建了,而且就在我们的眼皮底下,还大张旗鼓,我们就是拿人家没办法。你说我们是不是很窝囊?”老王显得很沮丧。
“竟敢公然违反物业管理政策和双方签署的协议,还有这么牛逼的人?”学强对这种事很气愤。
“这件事当时闹得很大,说起来真是一言难尽。”老王把端起的杯子又放下。
“不知道当初是怎么规划的,整个小区,就九号、十一号和十三号这三栋楼,一楼的住户每家前面都有两米半宽的小花园。小花园的外围用一米高的木头栅栏围起来,户与户之间也用木栅栏隔开。对于住在一楼那些喜欢养花种草和侍弄园子的住户,这无疑是个非常好的环境,入住协议中明文规定,这一小块土地只能用于绿化,在和周围环境协调一致的前提下,也可以搞一些种植,例如蔬菜花卉等等,但明确禁止乱搭乱建和堆放杂物。”
“在他施工的前几天,我们倒是发现了往小区拉建筑材料的车辆,当他硬化地面时,我们也没有当回事,因为那是业主正常的使用范围。”老王的一位同事说。
“甚至在他买来玻璃和钢柱钢梁等建筑材料时,物业公司也没有过问,这算是我们工作中的一个疏忽吧。”另一位同事补充道。
“当他找来工人,开始搭建施工时,我们才发现他要干什么,于是赶忙派人跑过去,一边解释,一边制止施工。原来,这家业主买的是二手房,根本不知道住在小区还需要遵守什么规定。”
“我们的工作人员给他逐条逐款地解释了半天,他先是没有说话,过了一阵,这个留着鸡冠发型的三十多岁房主涨红着脸,说他对协议规定的其他条款没有意见,但对禁止在自家领地搭建和堆放物品不理解。”老王说。
“在不受约束的环境里长大的人,对什么都不理解,他们觉得所有法律条文和协议条款都是针对他们的。”学强插话道。
“他认为他脚下这一小块土地是他花钱买来的,他有权在自己的土地上做任何不违法的事情。不管他多么不理解,我们还是要求停止施工。帮他干活的是他一帮社会上的哥们,人家根本不听我们的劝阻,该怎么干还怎么干。面对这种情况,我们向上级汇报,领导让我们收缴施工工具,还没等我们动手,对方的几个人一拥而上,把我们的工作人员围在中间。”
“当时我们三个都在场。”一位同事说。
“即使我们想撤出来,他们也不让走,眼看即将发生斗殴事件,我赶紧拨打了110。民警对情况做了简单了解,要求对方暂停施工,并让我们离开,也要求我们不要带走对方的施工器具。在警察的调解下,双方算是暂时罢手。”
“过了大约四五天,”老王接着说:“物业公司经理老马打来电话,叫我们几个到他那里开会。走进办公室,除了他,没有其他人,就在我们疑惑之际,他让我们坐下,他说叫我们来并不是开会,而是有事情要谈。马经理问那个在屋外搭建棚子的怎么样了?我们告诉他暂时停着,其实他知道停下了,只是明知故问。他走到我们跟前,拉把椅子也坐了下来。”
“他听说这个业主年龄不大,才三十出头,还问这小子是干啥的?我们问他打听这些干嘛?他说也不知道这家伙有什么来头,把关系托到了城管局。这不,城管局下面一个分管咱们小区附近街道的片区小头目给他打电话过问此事。”一位同事补充道。
“什么意思?城管局不是管街面吗?怎么还干涉小区里面的事?管的太宽了吧!”学强愤愤不平。
“可不是嘛,我们也觉得城管局管好街面上的事才是它的本分,怎么还管到小区里面来了?真是不可思议。既然公司经理对当事人这么感兴趣,我们告诉他这个人好像是个往花店送花的个体户,可能认识一些社会上的朋友,邻居说他家三天两头有陌生人进进出出,其他没看出来和别的业主有啥不同。”
“那又怎样?谁还不认识几个社会上的人,如果能拉几个朋友就可以为所欲为,别说一个小区,就是整个社会都得乱套。”
“马经理也觉得难以理解,可他说在这件事情上,城管那位领导不是故意找茬,而是求他帮助通融。那位城管还说当事业主把所有材料都买齐了,又退不了,能不能请物业公司高抬贵手,让他建起来。”
“这不太扯了吗?是他要破坏规章制度,又不是你们故意刁难,高抬贵手从何说起?如果以备齐了材料为理由允许他破例,其他一楼的业主将会找到更加合适的理由。”学强认为这简直是胡搅蛮缠。
“我们知道他搭建玻璃屋有很强的目的性,那就是用做他冬天存放花卉的暖房。任他怎么找理由,我们拿入住协议说话,就是不同意搭建。最后,我们还搬出了小区的业主委员会做挡箭牌。”
“老马说他也担心小区业主委员会不同意,岂料,当他把自己的担心告诉那位城管时,对方在电话里哈哈大笑,笑过之后说,只要物业公司不干预,业主委员会那边就不用我们费心了,人家早就搞定了。”
“为了践踏规则,达到自己的目的,满足其私欲,有些人真是不择手段,无所不用其极啊。”学强概叹道。
“马经理还说,为啥当事业主找到城管部门的朋友来说情?因为咱们这个小区两面临街,如果我们硬抗,将来城管肯定会找物业公司的麻烦,他们随便找个理由,就能让物业公司消化不了。既然马经理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那个业主为了这件事动了很多心思,托了一大圈关系,肯定也没少花钱请客送礼,我们何苦要死死拦着呢?”老王两手一摊。
“于是,你们就放弃原则,让规则的破坏者恣意妄为?”
“有啥办法?我们不就是个具体干活的吗?一把手都顶不住的事,我们能怎么办?如果非要硬抗,第二天就得把我们开回家。我们走人倒无所谓,小区的物业管理换成其他人不还得继续吗?要是得罪了城管,他们只需动一动嘴,小区的物业管理就会遇到大麻烦。你得理解我们的苦衷。”
“理解不理解又能怎么样,反正那家业主的违章玻璃屋已经建起来了。看你们以后怎么对其他业主交代。”拿起桌上的啤酒瓶,学强给三位的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