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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去,犍牛们就七嘴八舌地问嗒嗒儿虎。李虎一个也不回答,打断说:“请杨将军趁敌人的万户被抓在营中,敌人没有重新部署,火速联系军府,而不要为了一个卒子的功劳陷入争执。”
他一句话扔下来,满帐都静了。他以为众人没听懂,就说:“首先请诸位依照我说的,杨将军将此万户待为座上宾,去陪他,问他,告诉他我们东夏是什么样的国家,告诉他,东夏与土扈特相比,谁更强大,谁会被毁灭。其次,就是利用敌人畏首畏尾,赶紧以他们万户的名义派人联络军府,要知道,我们并不了解敌人的情况,我们不知道这个万户有没有政敌,我们也不知道土扈特人在不在他们军中,我们也还不知道,他们这个万户受不受拥戴,有可能就是在现在,敌人的首脑们会坐在一起,讨论还要不要将这个万户当回事。你们若是延误下去,我们不过是抓个过气的万户,根本就不能当成什么大功。”
杨二广点了点头。
狄黑虎也点了点头。
但是其它犍牛都忍不住了,纷纷说:“李二蛋。这该是将军考虑的,你一个新卒,你管得太宽了吧。”
李虎斜眼看去,笑着说:“我听说这个雅将,都是要智勇双全的吧。”
杨二广一拍座椅,站起来了,说:“就这么办。李二蛋再新卒,说得对也照他说得办。现在就安排。那个,那个老程,与军府联系你亲自过问。一般的人他不知道跟军府咋说,实在不行,我让精兵护送你去。”接着一扭头,他又说:“黑虎。你先去把那个首领给陪好,我呐,稍后就过去,跟李二蛋说几句话就过去。”
这么一安排,就赶着众人立刻行动。
等众人走了,他看了看李虎,又看了看逢毕,皱着眉头,像是努力在想事情,却突然一下展颜,轻声说:“二蛋呀。我怎么觉得你比官学里出来的秀才还有头脑呢”他咂了下嘴唇说:“这个用好敌人的万户,哪个大老粗也冒不出来啥想法,你咋知道的呢?”逢毕自告奋勇替嗒嗒儿虎回答:“他读书多。”
杨二广还是不信。
读书多?
官学出来的秀才本牛录也不缺,为啥他李虎这些考虑,咋就觉得格局那么大呢?
难道真的有天生的大将之才?
杨二广决定下来,说:“司编领战死了。李虎,我让你暂代怎么样?然后给你派几个犍牛,帮你熟悉领兵。”
逢毕一下激动了,问:“我呢?”
杨二广嘿然道:“你呀?提拔你做准健,给你集训的机会。”
逢毕笑容一下僵硬在那儿了。
但是,他笑容僵硬在那儿,一瞬间之后,却又惊愕,把嘴巴张圆了。
似乎是没听清。
李虎他说啥?
李虎说:“不。将军。我只是一个新卒。如果说立了功劳,那是我们牛录的战兵上下一心,敢于战死,碰巧落到我头上而已。将军不应该把这些功劳全落在我头上,就算给我一定的功劳,我想论功行赏,赏的应该是爵,不应该是官吧,官要靠才能。我一个新卒,七八级的跳,这不合适。”
杨二广解释说:“暂代。”
李虎斩钉截铁地说:“请升我为准建,让我暂代新兵箭,如果我带出一箭精兵,你再升我不迟,要知道,本郎不做副。我要一级一级地来,只有这样,我才能扎扎实实地了解我们东夏的军队,才能带出我满意的兵,才能不让人非议我的升迁。”
杨二广很激动。
这个少年太自信了。
这口气。
什么编领,囊中之物,反倒要扎实地走过去。
杨二广太喜欢了。他吼道:“好你个李二蛋。编领老子给你留着,好好干,你阿爸跟着大王打过仗,没有当大将,你小子将来一定能。”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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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八节 军府来人()
天上的圆月仍然高挂,仅悄然移动了一下位置。月影下,轮换在外的士卒们或者在营门,或者在高坡,或驻枪并立,或者把白天记到的障碍物当成标靶,往野间张目,应急的士卒不需要警戒,便坐在营中的空地上,衣甲不解,外头披一些厚实的衣衫,或者小憩,或者抬头望着那轮圆月。
嗒嗒儿虎也在外面。一箭新兵重新归他指挥,一半在简陋的营房里,一半在外头应急,为了防备敌人突然上来,他就横跨营地,不停来回营房,驻地,查看他们的情况,一旦发现外头的士兵睡着了,因为没有露营经验,身上什么也没有,就一脚勾醒,给对方颌首示意那些老卒。
但内心深处,他也只是个十四岁的孩子。
过不一会儿,就盯上天空中的圆月,倚在几个泥土袋子上痴了,而下一刻,就渐渐双眼模糊,说睡着就给睡着了。
本来他决定缩短轮值时间,却是连喊人换值都忘了。半夜清冷霜降,大雾漫天,远处隐隐有火光和喊杀声,他猛地给惊醒了,爬起来看看营地,篝火虽然还在燃着,但是士卒身上全披着一层白茫茫的霜花,躺得横七竖八,睡得香甜,那高处,那矮地,飘着浮白,世界静静的。他环视一遭,暗自道:“这就是军营生涯呀。”
嗒嗒儿虎小心翼翼地探着脚,往一座箭楼捡路下脚。
到了箭楼下头抬头询问,箭楼上的犍牛张目一番,视野之中,并没有喊杀和火光,就告诉他说:“你那是梦。是梦。我也常做这样的梦呢,醒来了还分不清真假。”
这箭楼是以战车为底的,不是立营标准要求的高度,嗒嗒儿虎又抬起头,央求上去自己看一番,那犍牛经不住他请求,最终同意说:“上来吧。”把封了的梯口放了下来,嗒嗒儿虎也不等他先下来,几下蹿到了上头,上头招风,却是更冷,手都赶到冻得发疼,嗒嗒儿虎向外看去。
大地除了一些篝火的光芒,就是一片霜花、月光和黑暗交织的世界,因为起雾,月亮已经不见了,只剩下它洒下的光芒。盯着几个有火光,像是敌人营地的地方,嗒嗒儿虎开始出神。
片刻之后,他问:“阿兄一直在这里,连成队的火把移动都没有吗?”
犍牛说:“有。却不是我们来的方向,也不是奔我们这个方向,而是往西去了。今夜有月,火把数量也不多,却不知道敌人怎么回事,来回调动人数多少。”他豪气地说:“李二蛋。你再怎么说也是个新卒,别的方面行,但是这观候敌情,还得跟阿兄慢慢熟悉,上头学问大了去了。”
嗒嗒儿虎笑出两排雪亮的牙齿,就给犍牛指了一个方向,细细询问,再指一个方向,再细细询问。
那犍牛讲解着,讲解着,目光不动了,轻声说:“李二蛋。你说着了。现在可以肯定敌人是在调动了,大规模调动,你知道阿兄怎么判断的吗?敌人营地的火光淡了,那篝火没人照看,定有熄灭的。”他反问:“二蛋。你说我们行辕会不会率领大军专攻他们的西路呀?还是打西是假,等敌人调动不顾,从咱们的来路杀上来?”
李二蛋迟疑片刻说:“阿兄像官学出来的,这两种可能都有。”犍牛带着骄傲一笑,说:“我就是从官学出来的。我姓柴,名进方。咱们牛录打官学出来的虽然有好几个,但带兵的只有我。我在这儿继续观察着,你马上下去找将军,将情况告诉给他,看看需要不需要咱们配合接应。”
嗒嗒儿虎急急忙忙下楼。
刚刚下来,上面喊道:“兄弟部队从我们来路上杀上了了。你不用去了。”
说完就喊几个手下,片刻之后,角号便响了起来。
嗒嗒儿虎是第一个知道的,飞快地往自己的驻地跑,以免仗打起来,自己这一箭落后,他来得容易,回去走到半路,角号响起,将士们纷纷惊醒,把他给挡上了。
好不容易挪回去,果然是他们箭的反应最慢。
一些人躲在睡袋里,任老卒怎么推,都是缩缩又缩缩,而帐篷里的士卒更是如此,半天了,也没有几个爬出来,就连逢毕也不例外,喃喃自语,也不知道说的啥,就整个缩睡袋里头了。
嗒嗒儿虎一个头两个大。
马上打仗了,这不是丢人现眼吗?
他拉起来一个,拽着脖子大声咆哮着晃。眼看别人都已经集合完毕,他这边还有十几个还在地上,其它的也两眼模糊,只好用脚踹,先把逢毕给踹醒,然后看他清醒,让他喊外头的,自己则往帐篷边跑。
人没拽出来完,杨二广就奔出来了。
嗒嗒儿虎还想抢出战呢。
他的人全部列上队,精兵已经抽调起来,杀出营地接应自己的人马了。
逢毕见他沮丧,而刚才自己也睡得那么死,安慰说:“二蛋。没事儿。咱们是新卒。打仗也不用咱们呀。”
过不一会儿,狄黑虎带人走过去下令,让剩下的士卒继续休息。
嗒嗒儿虎脸黑黑地追过去询问情况,一群卒子顿时相互埋怨,莫衷一是。
等他再一次回来,大伙说着要再睡,却是想知道营外的情况,几乎全凑到了跟前。嗒嗒儿虎也没问到多少,更多的是想跟着出战,在东夏,抢着出战是一种传统,不主动抢,就会被部下认为不合格。大伙有点沮丧,营外却是烟花闪闪,每一种烟花都有一种意义,嗒嗒儿虎全部认识,就讲给他们听,讲着讲着,他自己困了,挥挥手赶走还凑在旁边的脑袋,裹个睡袋给睡着了。
狄黑虎好几次转回来看他,见他一样露宿在外,把自己的将帅大氅给他盖上,叹了几叹气,硬着心肠走了。狄黑虎去过中原,又生活在渔阳,见过像样人家的公子哥,拿出任何一个,哪吃得到这种苦,何况嗒嗒儿虎只是个十四岁的少年,便是普通人家爱子,就这个年龄这样露宿,父母也是心痛呀。尤其难得的是,他一个少年,竟然一点也没有觉得苦痛难以忍受,便是逢毕,也是唉声唉气的,刚刚嫌冷,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