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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小桃摇了摇头。
她说:“我是夫君家族中唯一在北平原的了,我若走了,世人岂不认为大王家的人都跑了?我不跑。我为阿鸟看家。”她的年轻其实还不大,只是生病而已,扭身回去,竟还像个赌气的少女。
冯山虢愣了一愣,对着她的背影就是一揖。
这是敬重。
对着护送王明诚,范博士等人走的士卒又是鞠躬。
这里头,有好多人都是知交,也许这一别,就不再相见了而说服他们走,也颇费工夫,他渐渐微笑了。王明诚等人给他还礼,其中一人还发出了一声叹息。冯山虢却调头了,大步如飞,热泪挥洒。
东夏。
曾经梦中的北平原,经此一劫,还会有几分的繁华?
热情的图里图利好像又拥抱了过来,走在街头,好像曾经的士卒在一致高喊:“令尹,别求他们。要战咱就战”即便是他杀死拓跋巍巍的使者,陷东夏于战争,却是没有人尊敬自己呀。
暖心的饭菜,热烫烫的微笑,滚滚的热泪。
这一切都还是热的。
包括那颗心。
冯山虢想道:“传递走那么多的情报,收回了北平原,我算是报国了吗?”他痛哭流涕,自言自语说:“报了一个国,亏了一个国。我欠他狄阿鸟的呀。他欠得太多太多这么一个好地方,就给毁了。”
虽然沿途恶仗不断,陶坎已经向北平原飞驰了。他让几名骑兵挑着人头在身边奔驰,这是被他斩杀的违纪士卒,骑兵们一边奔驰,一边一路高喊:“诸将士但犯秋毫,如此等头颅。”
眼看就要入城,遇到了一个裹得面目全非的将领。
将领一见他就大呼:“元帅。有数千兵马犀利难挡,直奔北平原来了,末将好战一场,还是败了。”
陶坎大怒,但很快收敛了。
大局无碍,东夏之卒冠绝天下,有一支人马独秀,也不应该大惊小怪,他立刻传令下去:“调集马天佑所部,李尚所部,王锏所部”算算,已经两万余众,就大喝一声:“若敌锋锐难撅,给我围困住,从后面将我们神造营数年营造的红衣将军推上来,给我用那个,用那个。”
一直以来,朝廷都在质疑他学人家东夏,造出什么了,唯有皇帝一力支持,收集花山散乱的药工,十余年,便造出来几十门这种红衣将军砲,喷火吐砂,威力无比这也是陶坎正面对阵东夏精锐也怀有信心的原因。他相信,一砲下去,一片人浑身窟窿,他狄阿鸟哪怕让他卫队出战,都顶不住,而战争,往往是一股气,几砲下去,敌人就胆寒了,敌人胆寒了,哪怕砲打不动了,敌人也照样败退。
今天他便要拿这支东夏军队试砲。
他仰天大笑,想到这十余年的忍辱负重,知道自己熬到头了。
收复北平原,与光复陈州,从难度上来讲,当真有差别吗?
这是拨云见天的感觉。
这是令备州重见光明的感觉。
这是对自己的证明。
这是对皇帝的效忠。
一路跃马扬鞭,陶坎的心里不能不激动,缔造东夏的,当年的那个少年人压得整个帝国都喘不过气来。自己州治将军,一直以来,只能弯腰低眉,不但是对他,对他手下张铁头这样的人,亦不得不如此,逢年过节,还不得不按杨雪笙当年平敌大略上要求的,送些特产点心,写封恭维的书信。
笑到最后才可开怀一笑嘛。
正笑着,过城门三百步,有个治所,治所底下悬了个人,穿着宽大的睡袍,身无盔甲,手无长剑,吊死在门上。
他认为是军纪不严,喝问道:“这个百姓怎么吊死在这里?”
顿时便有士兵跑来,望向那个门,那个梁,告诉说:“小吏死节。挡不住咱们,就把自己吊死了。”
陶坎心里咯噔一下,跳下马,往里头走两步,顿时有人把他拦住,轻声说:“里头全是战死的东夏人,没地方扔的,就抬进去了。”
他没有再吭声,不过还是走近望一眼,里头人头颈相交,不知几许,多数手握长剑,身穿里衣。
继续向前走去,不知几百步,一棵梧桐树下站着个横剑于肩的大胡子。
天已经快亮了,陶坎看得真切,他是靠着树自刎的,人没有倒,还靠着树,身上插着长箭,那背后的树,也钉着十好几支长箭,身上胡须熬着冰渣和白霜,脚下的雪整个都是红的。他正要问这个也是死节的吗?旁边跟上来的军官说:“围住让他投降,他抹自己脖子了。这些东夏人,蠢得很”
还要再说下去,一记响亮的耳光在他脸上绽开。
死节者比比皆是,将士伤亡会少得了?
何况?
死节,最能衡量一个国家的气节和风尚。
可怕,可畏,可敬。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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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二节 同归于尽()
北平原告急的军报率先抵达渔阳。渔阳已经空虚,连丁壮都走了一小半,李思浑手里的几千人马动都不敢动,若是敌人再从白登山方向上来,渔阳也同样沦陷。半夜间,阁臣们已鼓上蚤一样进宫了,李芷不敢惊动花流霜但也瞒不住,连她的女婿都在往渔阳逃亡,她怎么能不清楚。
但群臣能想尽的办法也不过就那几个:
一,武装起渔阳和湟西的丁壮;
二,立刻从定夏二州调兵;
三,火速报予狄阿鸟知道,及时回师。
他们还不知道坐镇定夏二州的狄阿孝同样在往一个泥潭中跳。
李芷也不知道,她也是强打镇定,北平原和渔阳,乃东夏之根基,靖康军队强攻北平原,渔阳岂能幸免?
她也变不出兵。
靖康军队战力历来不强,颇遭东夏轻视。
派不去兵,派将?
便是将领,也几乎被征召一空将领派谁去?谁能在混战中代替张铁头起到作用?即便是犍牛成群,谁能够?休议的功夫,花流霜给李芷提议说:“去请他堂伯吧。东夏有难,请王伯服劳,想必他不会拒绝。”
李芷同意了,答应说:“全凭母亲定夺。”
花流霜抓住她的手问她:“担惊受怕吗?”
哪怕李芷否认。
她也把自己的另一只手覆盖上,安慰说:“没事的。阿鸟手里有军队,他一回师就好了。就好了。你坐镇渔阳,一定要沉住气,天塌下来,有地顶着,东夏不过是口气喘不上来。”
李芷其实是想自己亲去的。
花流霜不知是不是有意,把她的职责定死在渔阳,她只好按照花流霜的意思,当众宣布决定,丁壮集结但难援北平原,少量派出援兵,主要是派去人主持大局。然后就让阁臣们赶紧回衙,紧盯周遭,而自己,则退朝出来,喊狄阿雪不到,亲自去请狄南非,刚刚出门,却是狄阿雪,史千亿,狄阿青披挂完整,带了一支女兵给拦上了,请求上阵。她们这也不叫请求,派人到面前说了一声,也不管答应不答应,就向东飞驰,李芷派人追也追不回来,只好先不去请狄南非,掉头去找花流霜。
见了花流霜,李芷还没来得及说话。
花流霜先说了,责怪她:“怎么还不去。怎么还不去。现在怕是只有你堂伯才能镇得住。他不出来,渔阳说不定还有动乱呢。”
李芷连忙将三女引兵向东的消息告诉她。
她猛地起身了,敲着手杖大吼:“追回来呀。派人去追呀。她们能上战场吗?为娘当年也是一身武艺,自恃得很,然而真上战场,才知道你是女人,你就不行,就算你不怕满地死尸的可怕,头脑就不冷静了呀。”
她想下台阶,却一下栽倒下来。
众人抢上去,又呼又叫。
她这才悠悠叹了一句:“我的儿呀,你不在,一家老弱妇孺,怎生办好。”看来她的镇定也都是强打的。
李芷热泪盈眶,发现狄梧在,就推了他一把。
狄梧连忙上前,哄她说:“阿奶。孩儿在呢。孩儿在呢。孩儿也是巴特尔,阿奶你就”
花流霜打断说:“傻崽子。你在啊,你多大?滚你娘身边去,别瞎凑热闹。”
正说着,外头有人进来,带着喜色喊:“世子回来了。阿虎回来了。”
李芷猛地迟疑,反问:“他怎么会回来呢?”
嗒嗒儿虎的声音已经传了进来,他走得飞快,一进来就问:“阿妈。情况怎么样?”瞄一眼,发现阿奶在地上躺着,围着一堆人,连忙上去,众人给他让出地方,他就弯腰跪花流霜跟前了。
花流霜端详了他,却是大吃一惊。
这还是他孙子吗?
才走多少天?
是他身着戎装?是上过战场?还是生死危机,让他接受考验?他脸上的稚气荡然无存,嘴角抿成一线,双目沉静,看起来又坚毅又镇定。花流霜说:“北平原完了。你阿妈判断,他们还会从白登山出兵,渔阳只有几千兵,自保不足,什么都干不了。”嗒嗒儿虎给花流霜一个坚定的点头,要求说:“交给孙儿吧。”
花流霜顿时泪流满面。
这才是她眼里的大男,却还是说:“你能有什么办法?”
嗒嗒儿虎扶花流霜坐起来,半跪在她一侧,给质疑的阿奶以及、母亲们说:“阿奶?阿妈。我确实有办法。我手里有一支可用的兵马。你们全都忘了。”花流霜心头还有疑问,李芷却反问:“林中部族?”
嗒嗒儿虎沉声说:“没错。阿爸给史阁老写信,让安置到鲁岭以南先养熟,正好猛人叛乱,背后空白之地甚多,已经开始移师,现在就去拦截,然后加急行军,两日后可以绕过渔阳前往北平原。”
李芷沉吟道:“阁臣们竟然都没想到。”
嗒嗒儿虎说:“他们没想到也正常,他们知道这些人能不能用?可不可用?驱逐上了战场,能不能控制得住?但是儿臣却有把握。儿臣这次回来,就与此有关,孩儿上了战场立下大功,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