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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阿鸟说:“有孤王在,天塌不了,你只管把你的病养好,别的无须操心。”
郭嘉央求说:“我这年龄?偶染风寒而已,你别当我真七老八十。自小身体不好,但也没有大毛病军中不缺医官,还会一病不起?大王还是耐心听我说完,再作决定不迟。”
狄阿鸟点了点头。
郭嘉便开始讲道:“大王宜速回。大王不在渔阳,定然人心惶惶,国内宿将尽皆在此,军事上令人堪忧。”
狄阿鸟同意说:“没错。”
郭嘉又说:“不能等吓走土扈特人,也不该这么做。”
狄阿鸟又表示同意:“孤带一支骑兵,先走一步。”
郭嘉则又说:“不是先走。而是大王只带一支骑兵走。土扈特人?还能放他们跑吗?大王北征的本意是什么?失去北平原,岂不是上天对大王的考验?考验大王一统大漠的决心,压服草原群雄的意志?”
狄阿鸟肃然,要求说:“继续讲。”
郭嘉说:“我们现在不能与靖康彻底开展,大王回去以议和为主。朝廷西征之后,别无敌国,我听说他们的军队已经过了二百万再断绝与我们的边贸,我们拿什么征战草原?北平原的价值,到时候还有那么大吗?”
北平原的价值?
这和狄阿鸟想到一起了。
狄阿鸟缓缓地点头,凶残地说:“北平原放在那里,它不会跑,土扈特人却到处跑,夺回北平原容易,歼灭土扈特人却难。”
郭嘉则又说:“大王所言极是。但是这一次,我们不再全部聚歼,最好残存一些。”
狄阿鸟问:“为什么?”
郭嘉说:“土扈特人若全歼,国内会逼大王与靖康开战,现在正是靖康这几十年间最强盛的时候,天子未有失德,即便是人家抢走北平原,名义上那是借给咱的地方,还不是开战的时机。”
狄阿鸟沉吟不语,他也咽不下这口气。
郭嘉又说:“一旦土扈特人有残余,岂不是说明我们北方之患未尽,一旦与靖康议和,靖康朝廷上不会这么快把我们当成假想敌,容易与我们和。国内也不会向大王施加压力,他们会明白大王是在一心剿灭残敌。我们又可以借助于追击残敌一统大漠。等草原大漠稳固下来,那才是咱们君臣南下问鼎的时机呀。”
狄阿鸟一言不发。
郭嘉急切地说:“大王。你万不可以牙还牙。我们东夏没有险关大山,对一敌,便要先灭一敌,不能分心呀。”
狄阿鸟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却是猛地说:“孤想把湟西南部割让给高显,换取黑水之北的大片土地,湟西南部的富庶是现在的高显没法拒绝的孤全不要了,孤要北方,孤要没有腹背受敌的地方,孤也担心靖康用湟西引诱高显,孤更希望,高显能派兵,增加孤与朝廷的筹码。”
郭嘉吃惊道:“大王这不是哄我的吧。您真的听了?”
狄阿鸟笑道:“听了。也许对别人来说,断腕剜肉,但是对孤来说,却算得了什么?当年孤就敢散家,今日何不敢散国?定夏二州,必要时孤也可以放弃,全部放弃亦无不敢”继而他森然道:“就让东夏的战马把草原犁一遍再说吧。”
郭嘉要求说:“大王今夜就点兵回去吧。我在这里替大王拿主意,打仗时将领们的事儿,战略布局上,怕是只有我能让大王满意。”
狄阿鸟迟疑道:“你的病?”
郭嘉吞掉咳嗽,大笑道:“岂因病废国?灭一二蟊贼作药引若何?”
狄阿鸟长身而起,退后两步,长揖道:“拜托姐夫了。”
说完,掉头就走,出了帐篷,就吩咐将领安排点兵,而自己回帐篷去,去作一下准备。
回到帐篷,案上被他涂画的纸张不见了,他眼睛一下收紧,留意到被扔走的笔还在地上,这绝不会是谁来给自己收拾了一下,多年的警觉令他一有风吹草动,就能胡乱联想,他嘿然喝道:“来人。”
外头的侍卫进来一堆。
狄阿鸟咆哮道:“刚才谁出入过孤的大帐?”
一个侍卫说:“石有谅。”
狄阿鸟问他们:“人呢?”
侍卫说:“走了。他来通报军情的,又急匆匆走了。”
狄阿鸟杀机顿起。
石有谅可是他看好并且又信任的人呐。
想不到奸细遍地。
他一看牙扬古大步赶来看怎么回事,上去就给他一巴掌,喝道:“孤要你们暗魂是吃屎的?”
牙杨古捧着腮帮子,一扭头就大吼:“你们都愣着干什么?天涯海角也把他追回来,剁成肉酱。”
回想起上头的书文。
他惊悚了。
这是他气愤之下胡乱划的,其实有些事不用瞒,唯有对他阿弟,因为亲,所以恨得厉害,这么一想,这个石有谅定是拿这个做文章。他眼珠转动,仰着头想了片刻,要求说:“跟孤先走一步,告诉阿过,等军队点齐之后,让他直趋喜峰口,若关城不丢,打出孤的旗号从此入关。”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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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六节 强中自有强中国()
北平原。
战场上空盘旋着黑烟,万千人的厮杀声一停,哪怕还有各种的声响,却显得天地猛地静了下来。残车断戈,一摞一摞的尸首,钉在人身上,钉在土地上的箭矢密密麻麻,大片的血污把一片又一片的泥土沁红,夕阳西下,残存的将士蹒跚而行,裹满兽皮的林中部族张皇四顾。
东夏的营地里,显得格外平静。
这一天的厮杀,失望的,死亡的,哀嚎的,却是被他们驱赶上去的林中部族,虽然他们装模作样地派人统计伤亡,而实际上心里却充满着幸庆,靖康国内经过严格训练的将士,一旦被激发士气,有督战阵压时,同样是排山倒海。但恐怕他们不知道,与他们激战一天,甚至可以说置于死地而拼命的,只是东夏的外军。嗒嗒儿虎刚刚带着人去战场上查看一遭下来,麾下将领们有些很忐忑、
那些林中部族伤亡太大,该不该将他们替换下来?
嗒嗒儿虎却显得格外地平静。
他今年十四岁,却见过生和死,他不怕,他需要悲壮来激发自己的热情,那漫山遍野的死伤,正符合他内心深处到处伸张的热血和渴望,如果战场不是这样的,那何来悍不畏死的英雄?
谢先令来了,在他迎接之后,提醒他说:“阿虎。尽快把林中部族撤换下来了,他们伤亡太大。而且让他们在外面过夜,就会增加变数。”
嗒嗒儿虎也想撤。
但是今天?
虽然战场残酷,但是并没有寸进,一旦撤换他们下来,就只能靠自己手里的东夏人,数量太少一旦不能取胜,便是要败的。
他征询道:“如果是我阿爸在,他会撤吗?他会怎么做?”
谢先令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他让左右避让,再次询问谢先令。谢先令想了一下说:“你阿爸总能激起人起来奋勇作战,而总能让敌人无心作战这是上天赐给他的力量。如果你阿爸在,必定不会如我们这般作战。他在乎人命,这种一天下来,绞肉一样的战事,他多半不会去打。”他用期待一样的眼神望着嗒嗒儿虎。
嗒嗒儿虎却说:“我能。”
他说:“我喜欢硬碰硬当然,我也在乎人命,所以不会让我们自己的将士浪战。”
正因为这一折,他又说:“谢阁老。再让林中部族顶一天吧,第一天他们还有侥幸,第二天,他们就知道自己必须拼死。而靖康人被他们捋了锋锐,等打通北平原,就可以由我们自己人上了。”
谢先令说:“你想没想过从喜峰口绕过去,直扑敌人的后方?”
嗒嗒儿虎说:“想过。但是太远,绕去太远,而且我们不能分兵。”
谢先令说:“喜峰口有一千精兵,也是敌人攻击的方向,如果你遣两到三千人去喜峰口,在敌人没有围困关城之前,让这一千精兵驰骋敌后,却是可以乱敌的。”
嗒嗒儿虎说:“要是一开始就这么做还好,现在太晚了,咱们在这儿和靖康人打了好几天,这时候再去喜峰口,那就”
他还想说什么,帘子被人掀开,狄阿雪走进来。
嗒嗒儿虎本来还在坐着,立刻跳起来,喊道:“阿姑。”
狄阿雪要求说:“阿虎,你快把林中部族换下来吧。我听说他们死了上万人,更不要说伤者,兵法有云,损折过半的军队,就不能再作战了何况他们刚刚投降。他们会不会因为被迫作战,反叛我们呀。”
谢先令其实也是这意思。
很多东夏的将领也多有顾虑。
嗒嗒儿虎说:“我刚刚接受参士们的建议,去了战场,召集抚慰他们的首领,奖励今天奋勇杀敌的勇士,许诺金银财货,子女牲畜告诉他们,这种苦战也是我们意料不到的,让他们再坚持一天,我们东夏的十万援军正在赶来。所以至少从目前来看,还是不会有危险的。”
谢先令认为他这一点特别好,和他阿爸一样,能够和声静气地与人交谈,似乎比他阿爸还能从谏如流。
他们屈从了。
不屈从也没有办法。
东夏兵力太少,而且是拼凑起来的,并不是精锐的府兵营兵。
嗒嗒儿虎很多决策都是与参士们合议过的,每一步都超出了他的年龄,思虑成熟而且缜密。
就像是刚刚的劳军。
此时林中部族还是生军,非大智大勇者,谁敢亲自上去?
所以,这都是没有什么可以质疑的。只是谢先令还是隐隐觉得,嗒嗒儿虎所作所为,几无挑剔,只是欠缺了一点儿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细细想想,自己也哑然失笑,不知道自己这种观点是怎么得出来的,也许跟在狄阿鸟身边太久,每一次狄阿鸟都在翻云覆雨,化腐朽为神奇的缘故吧。
他和所有的将士们心里都有一个声音:只需撑几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