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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过两天,孩子又兴奋,下学后,一溜烟跑着回家,给爹娘看手里拿的木头块儿,大声告诉说:“看。学堂让学凿木头。”
再过几天,则是打绳扣。
有些财主家就火了,家里不缺钱呀,孩子要去读圣人言,入官学,出仕做官,怎么尽学一些泥腿子学的东西?上完学堂骑马乱跑,上完学,学做木匠活?上完学,扣绳结装大车?干脆领回家,先生还得上门劝。
李虎最近一直在外奔波,身边的都没有去看过,更不要说州内其它地方新办的学堂,带着给杨燕燕去看个好玩,早饭吃完,就去了。
他才不管石敬孙说什么呢,今天什么时候,会不会真带兵或者派兵过来。
石敬孙除非是想拆掉刘氏对他的支持,闹个兄弟失和,否则他自己下了套,就得他自己想办法拆解。
他若无其事,目光渐渐柔和,想知道这里的学堂和家乡的学堂是否建得一样。他没去过,杨燕燕去过,一路兴奋地说:“李虎,李虎。海塞尔就是被学堂聘走的了,一天到晚和孩子们玩,还能拿钱。”
到了学堂,大先生是知道李虎的。
他又意外又惊喜,打铃铛让先生、学生都出来,院里列了个方块儿,还鼓掌、唱歌欢迎。
杨燕燕就奇怪,站在这么多人面前,好伙伴海塞尔也在下头,盯着大伙,笑意盈盈,还使劲拍手,招手也不理自己。她又害羞又话多,唧唧咋咋,问李虎身边的人为啥大先生让人都出来,列方块欢迎他们。
大家一时没想好说辞,就让她问学堂的大先生。
大先生挂了一耳朵,往李虎那边斜个眼神,低声说:“燕燕小姐。李虎是咱学堂的大东家你忘了呀?”
杨燕燕大吃一惊,说:“因为他是大东家?不是钱捐了就完事,还能管学堂?”
大先生笑吟吟的,连连点头。
杨燕燕羡慕地朝海塞尔看去,自己就上套了,没人劝一句说一个字,她问大先生:“那他说了你也听,对吧?”
等大先生一点头,她就凑李虎身边了,央求说:“李虎。我想进学堂。读书游戏,能不能也跟海塞尔一样还挣钱。”
李虎低声说:“要先上学。海塞尔是结业了的,结业了,学堂才聘走给钱。”
杨燕燕说:“上几年?”
李虎小声说:“要看你学得快不快。”
杨燕燕想也没想就说:“肯定快。俺村人没有一个不夸我聪明的。”
上哪班呢?
李虎想想杨燕燕的学业,也就是初识不多的字,眼神一扫,落到年龄最小的一班,这一班儿童因为不能自个每天上下学,都是东夏人家的,扎着小辫的,苹果脸的,憨态可掬的,两眼迷糊的,因为营养的缘故,皮肤白皙,眼睛黑黑的,可爱招人男孩、女孩都有,杨燕燕怕要先去启蒙班,她会不会觉得丢人呢?
杨燕燕的视线也落到这群儿童中。
海塞尔这个助教就是助教这个儿童班。
杨燕燕看了海塞尔一眼,两人隔空交换眼神,便指头向前一伸,大声要求说:“李虎。让我去这班吧。”
李虎一下愣了。
他就知道家里狄梧也个头蹿得快,上学时候比伙伴们高,被人当成年龄大几岁,觉得丢人,非不上启蒙班,要跳班上。后来家里阿爸一怂恿,他一个小小孩,就自己主动去找学堂的大先生,要当着全学堂的人,与学长们比诗文算术,自己给自己跳班。
这杨燕燕怎么能这么坦然,要进这么多小孩的启蒙班呢?他李虎,又怎么知道杨燕燕羡慕海塞尔的心情呢,羡慕就羡慕在天天跟可爱的孩子玩,还能有钱拿,杨燕燕觉得现在虽然还要等几年才能结业,没有钱拿,可要能与孩子们玩,也高兴呀,才没想过这么大了和小孩一个班有什么不好呢。
二百零九节 请你战胜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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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派人说他在家等着石敬孙,石敬孙立刻就现出犹豫。
李虎应该慌里慌张来找他才对,竟然不肯来,是李虎他认为自己的石场没有逃丁,也未曾像自己知道的那样,山中藏人,与绿林中人物有着密切的交往?还是他有底气,有依仗,不当一回事?抑或他根本看不起自己,认为自己依附着刘氏,无论来不来找,我都得容情,不敢怎么着他?
怎么会这样?
石敬孙捞起手旁的令箭,脸庞现出一股坚毅,但随后却又放下了,与李虎决裂,这不符合他的利益,他原先的出发点是什么?要李虎感激自己,欠自己的,自己能通过他的引荐,取得东夏人的信任和支持。
但他竟然没有来,派人让自己去?
傲慢无礼。
他喊道:“辛先生。”
一个青衫挽袖的书生走了进来。
他四十多岁,却已两鬓斑白,给人一种苍桑的感觉,来到后也不行礼,嘴角勾出一丝尽在掌握的微笑,问道:“明公唤我?”
“明公”一词,分明不是石敬孙可以担当的。
石敬孙对称呼显得平静,生硬地说:“李虎召唤不来。他也是重世家、轻寒门的人自恃手里掌握有刘氏的生意,怎么办?”
辛先生说:“他不来。明公就上门去。”
两人密切交谈一阵子,石敬孙时而脸色狰狞,时而连连点头。
最后,他起身说:“先生高明,如此甚好。”
这一天,石敬孙不知忙些什么。
他那儿没消息,李虎身边的人就要去猜测。
难道他知会李鸳鸯回来告诉李虎,让李虎自己出面找他商量,李虎没去,反而喊他到家里,显得无礼而轻蔑,把他给得罪了?
第二天他又没什么动静。
而易县开始有人开始见证,官兵去一些财主家盘查佣工、佃户,原先开石场的张财主家被光临了,不知被拿走了什么,那瘸了条腿的张场主推着自己妻子去县城看病,他妻子在车上哭得寻死觅活。
吃饭时杨氏说起,对张场主充满了怜悯。
张场主虽说克扣工钱,吝啬狡猾,但他在为人处世上有自己的长处,黑白通吃,也没有什么大恶,乡人善于原谅,一说到他那些不好的地方,往往就又说,人家是生意人,有便宜能会不占?
后来,李虎这边开了石场。
他原本想趁李虎石场没有起来的时候,要整个卖给李虎,解决李虎采石的问题,结果三分堂的银票贬值,他只顾换银钱,没来得及卖,腿上还被兵戳个窟窿,当时忙着到处换钱,没及时救治,还差点儿烂掉,等好了之后,李虎这边也采上石,比他有效率,工钱比他高,要是出了问题,还有抚恤,用工又大,把生意和工人都抢走。
石场石头卖得差不多,石工也一下都不去,自然不再值钱,他干脆就不干了,买地种地。
然而这才多久,倒霉事儿又到了他家。
你说他也没有大恶,咋就成这样了呢?
杨氏说起张财主,是想让李虎搭把手,帮他度过难关。毕竟李虎在人家石场干过活,而且张财主避让李虎,等于生意被李虎顶掉,按佛家的话,这就叫因果,你把事情了了,你心里也才安心。
她这么一说,李虎倒怪异:“他这么能见风转舵?按说不该呀,这是咋了?”
是呀,这是咋了。
杨氏念叨说:“还不是这世道?财主个个不好过,官府从穷人身上刮不下了,还不得从他们身上刮?”
她让李虎去看看人家张财主,李虎便答应了下来。
当然,现在李虎虽比不上他父亲,一天批阅公…文也要十几、几十份儿,还打算过一段时间,游弋全州,查看各个东夏人的定居点儿,就给方海说:“回头你给鸳鸯说,把他请来咱石场,他自己是干过石场的,难道真的不想干了吗?把他请来呢,就说是让他学石艺,看他肯来不肯来。”
李虎仔细想想,也许这就是“索丁捕盗清匪”,丁没有见找回来,盗贼还在,土匪也没有被清完,大量的小地主们却因为雇佣逃民被官府变相整治,家破人亡。
这几天,陈武忙着与杨氏交割土地,出面买了不少地。他虽然是县尉,可现在是军队在干“索丁”的活,他也不敢收容逃民,怕种不过来,自己只留下了百余亩,其它的全给了李虎,上门给田契,非要亲手给到李虎,提醒李虎说:“公子也得小心呀。逃丁收留一定数,被逮到,那是死罪。”
死罪?
杨氏是有政敌仇家,是真勾结土匪,那王虎已经坐实了他,但就这样,说不定卖了地,使唤了钱,够着显耀的人物,就又出来了。
真正有难的是中小地主。
李虎却知道上流人物的玩法。
真要把逃丁都给追逃追出来,按丁出差,按人头交税,全负担不下去,种的还没有交的多,活不下去,到时门阀官宦贵族人家的地谁来种?杀人越多,抓人越多,越能吓唬小民,门阀越明目张胆,收容的家奴越多。
陈寨不是风平浪静吗?
怎么不见人上门去追索?
要是石敬孙今天流露出追索的意思,不光朱氏会报复他,门阀上全都同仇敌忾,他的司马一职明天可能就不再是司马,去职论典,倘若胆敢手握军队不听任处置,就是谋反,有数倍官兵来讨伐他。
李虎现在也挤进这些肆无忌惮上层人物的一份子。石敬孙、苗保田,甚至郡守,他们要是来找李虎索丁,抓李虎治罪,道林和尚的五福寺就得停,刘氏因为与李虎有着共同利益,也会与石敬孙决裂,州里其它地方的一些工程,也会停下来,更不要说上千石工,几千直接、间接受雇的匠人经由人组织起来,会不会生乱。而且李虎成了公认的有钱,要他拿钱去收买更高级别的官员呢?
不管东夏潜藏在备州的势力在官场上是否有一定的话语权,单凭他李虎眼下的实力,结交的人物,地方上也得绕着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