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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里牛顺从说:“也对。我心急了。”
李虎把短刀刀鞘衔到嘴里,顺手将刀递给图里牛,要求说:“把毒血剜除掉,否则连肩膀带脸又肿又麻木,怎么与敌作战。”
图里牛惊叫:“明日你还想上阵咋的?”
李虎说:“上与不上视情况而定,也许敌人淹没上来,你让我歪着脑袋用一只手么?”
图里牛不敢肯定地说:“那我真下手啦。那可真疼。”见李虎没有吱声,图里牛便把秋水一样的刀刃凑上去。
放完毒血,李虎结束闷哼,吐掉刀鞘,带着呻吟问他:“你说方海他们能不能见到敌人的将领?”
图里牛往北方望过去,除了为了警戒放了的几堆火,黑夜中苍茫一片。
他低声说:“我觉得是见着了。方海虽然嘴显讷,但他是咱东夏人,起码读了小学的。”
李虎担忧地说:“主要看他应变,不知怎的,我总有一丝担心,没有给敌人点颜色看看,敌人认为我们有资格谈条件吗,敌人为了不答复我们为拖延提出的条件,会不会?”
图里牛又不知道。
天渐渐亮了。
自天初想亮,一直到日头升上来,敌兵都没有上来,李虎渐渐安心了,如果天亮,敌兵还没有上来,只能说明一件事,方海他们见着对方的将领,拖延策略见效,否则不应该放弃进兵的时机。
“东家。”
一个石场的伙计跑得飞快,嘴里大声呼喊着,从镇子头一口气跑跟前,一路大叫道:“东家。你结义兄弟熊尊公子带着他姐来一起来一起打贼兵。”
李虎大吃一惊,猛地站了起来。
图里牛正在抱着兵器打瞌睡,也一个激灵爬起来。
不光图里牛,沿路都被惊动了,上来打贼兵,你带啥不行,只要是男的带谁不行,却带着自己姐姐。
李虎的眉头锁在一起。
他大步流星就往外走,图里牛连忙跟上。
还不到镇边,人就从东方上来了,熊尊驾了一厢车,辕上拴了自己的马,被朝阳投射出长长的影子进镇了。
两路的百姓蜂拥上来,本要笑话他的,然而见到个英姿煞爽的少年独坐车头,想必赶了一夜的路,风尘仆仆,到了,庄重地给沿途百姓抱拳,再想到他是上来一起抗击贼兵,众人就无意取笑了,一路用抱拳给他回示敬重。
李虎火急着赶来,到了就喝道:“熊尊,你不是在天一帐下听用,怎么能送她来?”
车的前帘被掀开。
里头传出女子的惊呼:“李虎。你受了伤?”
图里牛这才“嗯”了一声,表达自己的惊讶,背着朝阳,车内黑,惊讶是惊讶了,也不得人面。
熊尊回头看了一眼,回头正要回答李虎的话,李虎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告诉说:“没有受伤。夜里被蝎子蛰了一下。”
熊尊顿时听到车内的族姐在哽咽,低声叫什么“天啊”。
他低声提醒说:“姐。”
他不知道族姐为什么哽咽,更不知道这哽咽声里除了久别重逢的真情还有不该如此的怜惜,生生的天之骄子,却被养在民间,知道聘书送到家里,他熊梦才知道,自己的玩伴,自己开玩笑取名李二蛋的同窗,从小到大优秀到极致的学堂头,竟然是东夏国王的嫡亲长子在学堂里,你从不知道也从来也想象不到,他会是这样的出身,为了不让人欺负弱小,他和年长的恶棍学长搏斗,以弱小之躯最后获胜。他深入密林,几天几夜独宿,打猎归来将猎物掷在养父母面前,自豪地说:“我可以为你们分担啦。”他天不亮就起床,闻鸡起舞,广诵书文,勤奋好学。
他还是个少年人,从军入伍,血战沙场,战后背负战败之名,被流放备州,率领百姓抵御强敌,夜里就睡在棚子里的地上,脸上被蝎子钉得轻肿。
身份和行为的反差带来的令人疼惜。
熊梦不知道怎么表达好,眼泪却早已止不住,她已是失声痛哭。
李虎没有提熊熙来那些事,似乎不曾记得,对于熊熙来,东夏官方已有定论,于私而言,他是李虎的先生有时候,你必须接受一个各为其主的事实。李虎大声呵斥:“熊梦。这是男人打仗的地方,你来干什么?”
熊梦的不服管教族里出名,人都说什么地方养什么人,她一个姑娘,是被东夏和高显养坏了的。
然而今天,熊梦却一改常态,顺从地说:“我们不能在人家陈将军那儿久住呀,就来了,我会听你的,不拖累。”
李虎给她论不着,扭头问熊尊:“你不是天一的参军?”
提起来熊尊就生气。
他大声喝道:“我和陈天一公子原本就不是一路人,李虎你说得一点也没错,我们都是肯抛头颅洒热血为百姓保家园的人,他不是。”
接进去,说不了几句,图里牛就知道眼前的美人是谁了。
他脸涨得通红,生怕李虎被美色引诱,一个劲追问熊梦:“你还来找李虎干啥?啊?你能来找他吗?你以为我们夏人那啥?”
熊梦只轻声回答一句:“我也是夏人,还有我户籍在,为什么夏人不能找夏人。聘书,我爹没退,一日不休婚,一日算数。”
李虎也一下被呛了。
她说得对。
熊熙来为了让人放松警惕,接了狄阿鸟亲书的聘书,战争爆发,熊熙来叛归靖康,谁都把这茬忘了,这聘书,主婚人,婚期等等都还原封不动地存在档馆。
大家都想着熊熙来叛归之后婚姻已不作数,异日他作了东夏的俘虏他也不能提,他若提了,那也太无耻,不过换来休书一封,照样人头落地。
但众人却没想到,他女儿私自出奔,当面找了来,而王室也没有公开解除聘书,甚至解除聘书还在精神上违背大夏律。
图里牛“啊哈”了半天,见李虎不吱声,不知道怎么办好,转身往外走,说要去替李虎去查看敌情了。
李虎不发一言,是心里纠结,也是在顾及熊梦的脸面。
熊熙来叛归,放任何人,都不是一件能消化的恩怨,但你必须承认,那是各为其主,而按照东夏父子兄弟不连坐的律法,熊熙来叛归靖康,和他妻子、女儿并没有干系,他女儿出奔,说自己是夏人,你咋办?
这大夏律?
何尝不是让王室作茧自缚?
不过李虎也不觉得大夏律该违背,熊梦和自己一起长大,不是一日的感情,亲密得不能再亲密,最后还订婚了,你很难将这样的一个无辜女子当成仇人对待。
只是,李虎也一直觉得不可能了,已经不止一次地,当面私下决定聘杨燕燕,你要娶人家了,前头定亲的婚约还未失效,该怎么办好?自己该怎么与杨氏交代,人家对自己那么好?两个面庞交替在脑海中浮现,虽然这事情比起所涉军略民事,并不复杂不知怎的,李虎却觉得自己处理不了,起码以自己的智慧解决不了,脑袋是一片混乱。r10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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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四节 东家刚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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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尊来到不久,熊迈也追到了。
在镇头遇到熟人下车的车夫先一步跑来告诉李虎的。这车夫原本不是车夫,不过是个开东夏风味饭馆的,倒是好判断,很快肯定了熊迈等人的身份,跑来告诉李虎。李虎略一沉思,带着征询的口气看向熊尊。
熊尊激动地说:“李虎。是我本家,他们都在陈天一帐下效力,心里不去想着怎么为民拒贼,也不让我来。你派人挡回他们,他爱告诉爷娘让他们告诉去。”
熊梦梦连忙说:“是呀。李虎,咱们是夏人,却知道的事,他们中原士大夫却无动于衷。别见他们。”
李虎点了点头。
李鸳鸯也回来了。熊迈进镇,到处询问求见李虎,李鸳鸯听闻是陈天一派他们来的,连忙告诉说:“是陈公子派他们来的,东家不见不合适”
他往熊梦和熊尊身上一扫,凑李虎耳边,压低声音说:“兄弟当同心。要是生了嫌隙呢?”
李虎慨然,没好气地说:“嫌隙还少?”
不过李鸳鸯的提醒是对的,无论是亲兄弟还是表兄弟,家里寄予有望,孝悌乃是人伦,李虎同意说:“还是见一见。”
为了平复熊尊,他补充说:“争取他能与我们一起抗贼。”
熊尊无奈地说:“他不会的,他觉得田氏就算打下魏博,也不会动他们家的田产,说不定还会给他们家利益。”
李鸳鸯笑道:“那都是蝇头小利,天一公子若转过念头,想明白了事理,也未必不会站到我们这边儿。”
熊尊闷闷不乐,往一旁一蹲。
熊梦却眼睛一亮,大声说:“我想起来了。人说他的小姨嫁给”见李虎给她摇了摇头,有所目示,嫣然醒悟道:“那你争取吧。”
争取?
李虎心里也不抱什么期望。陈天一派熊尊给自己带过话,说过他母亲的意思,在这种沙场角逐的大略上,除非他被自己激得不理智,否则他怎敢违背他娘亲的主张?就算是自己,若阿爸阿妈来递了句话,让自己让路,自己再不痛快,能反抗不成?就算自己反抗了,图里牛他们呢?
不过兄弟不能失和,激将归激将,看法归看法,人得见。
他同意说:“带他过来好了。”
回过头,他问熊梦:“这是在打仗,来的又是你本家,你跟他回去好了。”
熊梦说:“你还让我回去呀。我可是夏人”
李虎不想陷入口角,给李鸳鸯一摇手,示意他让人把来人叫到这儿,然后给熊梦说:“你要是不想回去,就和熊尊一起避一避。”
熊茸像第一个醒悟,蹦跳说:“就说我们没来。对。就说没见我们。”
李虎笑了笑。
他们一走,一个杨家村的儿郎就不再忌讳,凑跟前说:“李虎。你该不是?”
李虎知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