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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懂,安琳姐你说这个的意思是你要看一辈子?
安琳姐不说她自己了,岔开了话头,她问我:“无泪你是不是恨嫁了,问姐姐这么多事情,嗯?”
我没有恨嫁,我只是关心你啊安琳姐。
好吧,我不问你花花公子的事情了。
永丰四十五年冬,皇帝崩。
我十六岁,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正在抄爹爹又给我布置的作业。
全城挂上了白幡,家里也毫不例外。
白的刺眼,我最讨厌这个颜色。
每当它出现在家里时,都代表着一个生命的逝去。
安悦姐是这样,娘是这样,四婶娘也是这样,如今皇上也是这样。
奶奶带着我进了宫。
来来往往的人都穿着白衣,我第一次进皇宫,看到的就是铺天盖地的白与黑。
停灵的地方,是皇上生前最喜欢的常宁宫。
据说奶奶以前就住在这里,不过如今这里到处被蒙上了白布,是一片凄清之境。
奶奶哭晕了过去,我和茭白嬷嬷搀着奶奶。
一个身着黑衣,上锈五爪银龙的男人走了过来。
是顾青禹,他鼻头有点红,从我手里接过奶奶的一边胳膊。
“姑姑,青禹带您去休息。”
皇上临终前,为了避嫌,没有将奶奶召进宫,也就是说,奶奶没有见到最疼爱她的舅舅最后一面。
皇上的葬礼上,奶奶和爷爷搀扶着跟了一路。
地宫的门终于落下,奶奶勉强支撑了一路的身体终于承受不住,晕厥了过去。
爷爷扶住了她,短暂的晕厥后奶奶清醒了过来。
我很担心奶奶,她现在的状态实在不太好。
果然,回去之后,奶奶就生了场大病,卧床三月不起。
奶奶痊愈之后,我终于也有空注意别的事情了。
继位的皇帝是顾青禹,我没有惊讶,他当皇帝不是早就预定好了吗?
先是被送来国公府,后来又在安国寺见到他跟在先帝身边,葬礼时又是他扶奶奶,能这样做的,除了新皇,别无他人了吧。
单是他扶了奶奶就是一种信息了,奶奶是一等夫人,与国公同爵。
顾青禹比我大两岁,他今年十八了,皇后也立了。
我翻出他之前给我送来的信,没打开信封,让丫鬟找来蜡烛烧成了灰。
我在家守了三年孝,然后出嫁了。
嫁给了从四品兵部侍郎□□之,爹爹做过的官职。
□□之他说他对我一见钟情,我不怎么相信。
他说他在三年前的春天,安国寺的桃花林里见过我,那天我穿着一身绯色蝴蝶式样的衣裙,笑得很美。
我是有那件衣服,也去过安国寺。
皇上在我出嫁时也给了礼遇,外人看来这是因为我给先帝守了三年孝,推迟了出嫁的年纪。
我看来也是这样,顾青禹越发的深沉,偶尔和大伯母进宫参加一次宴会时,顾青禹的样子愈发陌生了。
□□之的官途格外顺利,青云直上,他人才不错,爹爹对他也挺满意的。
我似乎应该满足了,可我每天很茫然。
安琳姐随着丈夫去外地公干了,安萝也嫁到了外地,我不知道要和谁说话。
我感觉我心理似乎出了毛病。
□□之发现了我的不对劲,他很细心温柔的开解我,我渐渐接受了他。
我在国公府时,闺中密友只有安琳姐和安萝两人,不喜欢和外人说话。
现在嫁人了,除了回国公府看看奶奶,大伯母三婶娘他们,都没什么娱乐。
□□之家中独子,我没有给我气受的小姑子,他父母也不敢对我颐指气使,一直恭恭敬敬的,井水不犯河水。
我很孤僻,□□之是名满京城的才子诗人,未娶妻之前是多少深闺少女的梦中情人,我除了家世好没一点配得上他。
这点没人敢在我面前说,我不在乎,生了两个孩子,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儿子是哥哥,刚好是我和永祥的翻版。
我常带着儿子女儿回国公府,有人说□□之的前途全是他老婆回娘家住来的,□□之很有风度的笑笑说他爱妻思念祖母,想为祖母尽孝。
对此我并不发表意见,我知道爹爹肯定不会只看我就给□□之大官做,照他的个性,如果□□之是个扶不起的阿斗,他宁愿□□之做个九品芝麻官,对我不好的话可能还会强制我们和离。
爹爹是爱我的,我明白这一点,但是爹爹老了,永祥也娶了妻子,他从娘去世后就再未娶妻。
冷冷清清了一辈子。
后来,爷爷去了,奶奶去了,三婶娘去了,大伯去了,三叔去了,四叔去了,大伯母去了。
只剩下我爹爹了。
再后来,永诚哥当了国公,我的儿子娶了妻子,女儿嫁了人,□□之也老了,开始安分了,就像以前的爷爷一样。
我比□□之先死,我送走了那么多人,该让人送送我了。
□□之好像说了一句“无泪,我爱你。”
我想睁开眼睛看看他,可是没力气了,算了,我就在奈何桥上等等他,到时再问问他吧。
无泪,谁又能一生无泪,一生无悲?
悲欢离合,本是人之常情,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第119章 玉如意()
她出生在鹅毛大雪的冬月里,母亲身受后院阴私所害,未足月便产下她,身子受损,再难怀孕。
母亲为将军府当家主母,其时祖母尚在。母亲进府三年未孕,祖母早有怨言,为父亲抬进两三妾侍。
母亲有苦难言,却只作贤妻一心料理后院事务,不敢在父亲面前露出任何不满。
妾侍进门不到三月便传来孕事,母亲心焦,晕厥之后亦被诊出有喜。
妾侍怀胎不甚,仅五个月便小产,胎儿夭折。
母亲自此小心谨慎,生怕受到歹人所害,结果仍是被小人暗下毒手,八月便动了胎气,折磨了一天才生下她。
将军府第一个孩子竟是女儿,祖母对待母亲愈加过分,又知晓母亲再难生育,更加不停的往后院塞人。
祖母不喜她,父亲也不喜她,过了周岁还未有名,哪家嫡长女会落到如此地步?
母亲咽下苦水,亲自为她取名如意二字。
“愿你如我意,如夫意,一生如意。”母亲哽咽着为懵懂的她解释如意两字的含意,她尚不解其意,母亲只轻抚她发旋,再无言语。
年长五岁,她多了许多弟弟妹妹,母亲这个正室的地位愈发低下,父亲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他的娘肆意欺辱母亲。
她貌丑,小小年纪就粗鄙难看,母亲日日的屈辱看近她眼里,便学会了忍,忍嚣张的弟妹骂她,忍不慈的祖母冷眼折磨。
直到她六岁的那年冬天,被父亲最宠爱的妹妹亲手推下冰冷的池塘,差点冻死池中。
母亲抱着她哭了很久,然后就变了。
她亲眼看着母亲日日不辞辛劳,起早贪黑为祖母煮饭熬药,堂堂一个大家主母竟成了厨娘。
祖母惬意的享用着母亲丢下自尊奉上的饭菜,身体渐渐变得虚弱,大夫来诊只说时年到了,老妇人活了这么久,也是时候了。
祖母卧床不起,往日里责骂母亲,侮辱母亲的话语再难说出,最后一命呜呼。
她看着母亲在祠堂里祖母的灵位前,用温柔的低语诵念出一句句的经文,又看着母亲亲手烧掉祖母生前居住的院落。
母亲重掌后院。
那个曾推她下水的妹妹,在一次上元节的烟火会上被人劫走,父亲让人找,最后被人发现死在一个人烟稀少的巷子里。
死相很凄惨,被人砍断了四肢,剁碎双手;割掉了头颅,挖掉了眼睛;仅剩的身躯也被砍得七零八落,若不是她身边还有一块证明身份的玉佩,没人认得出她的身份。
紧接着,那些曾经欺负过她的弟弟妹妹们一个个的死亡,下手的妾侍被盛怒的父亲一个个揪出来,极刑处死。
母亲怜惜刚出生的一个婴儿没了娘,就抱了过来抚养。
她看见母亲在妾侍被处死的那天夜晚疯癫大笑,看着母亲温柔的给弟弟种下□□。
父亲依然一个个妾侍的抬进门,那些妾侍也依然一个个的生下孩子嚣张跋扈。
接着那些妾侍便重蹈覆辙,孩子死掉,命也送掉。
父亲不再纳妾,但他整日里游逛青楼,冷落母亲。
母亲毫不在意,她被母亲整日里悉心教导,读书习字女红样样不落。
她容貌差了,母亲便教她内慧。
长大了,母亲为她的婚事发愁,她长得不好,父亲又不怎么争气,嫁出去难免会受气,就像母亲当年一样。
后来,母亲去找了国公夫人,她嫁给了国公的三子,盛临远。
母亲告诉她,丈夫痴傻不要紧,你只要□□好他,让他只听你的话,这比什么都重要。
嫁过去之后的日子她过的很不错,婆婆并不像她的祖母那样刻薄,爱刁难儿媳。
丈夫盛临远虽然心智不足,但他却足够听话,她略施小计,讨好他,他便对她言听计从。
她和弟妹江雪文相处的也不错,江雪文拉着她一起去讨好婆婆,三人的关系愈发好了。
后来,大嫂沈芙进门了,第一年便生下了一个男孩,又怀孕了。
江雪文急了,她也急了,虽然婆婆并没有催她们两个,但是瞎子也能看出来婆婆因为这个孩子对沈芙多好。
丈夫比较特殊,她只能按耐下着急怀孕的心思,反而是江雪文忍不下去,开始四处求医问药。
要她说,江雪文真傻,明明她自己的丈夫就是个大夫,她想怀孕是他们夫妻两人的事情,江雪文对盛临毅说了盛临毅难道还不会帮她?
偏偏江雪文自己去外边找人,事情暴露后惹怒了盛临毅。
明明两年前上一个二嫂曲相宜就是个前车之鉴,江雪文傻得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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