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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天雷乡人人皆知的传说,乡政府旁的那棵大樟树就是在那次天雷事件中被雷打残了半边。大家伙在齐爷爷一顿怒火发泄下都不出声了,龙镔放下了碗筷,想起那早逝的爹娘,两行泪水夺眶而出。
齐爷爷一见小龙掉眼泪火更大了,用力拍桌道:哭哭哭!哭什么哭!龙家人从来没人哭过!你想做孬种?给我擦掉!
刘老奶奶慌了,跑上前去对着齐爷爷打了一下:你这个老东西!才多大的孩子!你对他吼什么?
忙把小龙搂在怀里:别怕,奶奶给你做主!
龙镔使劲挣开奶奶,泪汪汪的看着爷爷:爷爷,你别生气,我不做孬种。
低着头,双手不停的擦着眼泪,可不听话的眼泪依旧往下掉着。
齐爷爷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太重了,嘟囔了几下,自斟自饮起来。
刘老中医默默的看着这一切,他深知这两个祖孙身上所承担的压力,示意刘老奶奶将小龙带开,他给两个老人都斟上酒后悠悠说道:老齐啊,我长这么大可是从来没见过这么懂事的孩子呀,你这样责备他你不心痛我可心痛!
齐爷爷神情幽暗的摇摇头道:老刘啊老刘,我担心啊!我的身子骨大不如以前了,现在想抡把锄头都没力气了啊!小龙还没有十岁,离他长大还有八九十来年,要是我万一有个三长两短那我可怎么到九泉之下向龙家先人交代!
刘老中医道:小龙有我呢,我们老两口太喜欢他了,要不,把他过继给我作孙子?如何?
齐爷爷痛苦的摇摇头道:不行啊!老兄,不是我不肯,是龙家有祖训。龙家人是不能认干亲的,是不能有亲戚的,否则会使对方绝后!你不知道,光凭龙家人的长相人才,方圆百里多少姑娘想嫁给他们!可是你听说过这附近有人嫁到过龙家吗?没有!谁不想要龙家后生作自己的干儿子干孙子,可是谁也不敢冒这绝后的险!
长胡子迟疑的道:那你……?
齐爷爷呵呵苦笑几声:我?呵呵,我是个孤老头子,老伴三十年前就死了!
我无儿无女,五保老子一个!况且,龙家的祖宗救过我的祖宗,我的祖宗就是龙家四十七祖的贴身亲兵侍卫。说起来让你见笑,龙家四十八祖也是我那祖宗抚养长大的!这一千多年来,龙家就这样独子独孙单传到现在!
刘老中医显然知道这段历史,安慰道:老齐,来来喝酒喝酒!
三人碰杯,一饮而尽,龙镔悄悄进来坐在爷爷身边,爷爷歉意的摸了摸他的头。
刘老中医好象想起了什么,举起酒杯对着长胡子老头道:你不是风水大师不过五的嫡传三代弟子吗?来来,你给小龙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
长胡子苦笑道:我并没有得到祖师爷的真传,我只会一些简单的命理推算、风水堪舆,除了我大师兄,我们都不会破运改运,我们只能对注定的东西做一些注解,没有本事来改变什么。我实在无能为力,除非我大师兄在。
刘老中医急道:那你看看小龙的面相,算算他的命格,如何?
长胡子用征询的眼光看着齐爷爷,等待齐爷爷的回话。
齐爷爷苦声道:龙家有祖训,不准后人看相算命的,祖训说命运老天早已注定,谁也无法改变。
刘老中医怒道:你个老东西1怎么这么迂腐!看看算算又不会出什么大事!
还这么倔!
齐爷爷好象受了委屈,争辩道:祖训上说,如果算了会对算命者有伤害!
我不信!就算老天真的有眼睛也不会这么刻薄!这么神!算下命它就知道了,那还得了!天底下这么多坏蛋贪官干坏事它不管来管咱们?刘老中医完全认定这是齐爷爷的托词,就连长胡子老头这个唯心主义者也不相信齐爷爷的话。两人加上刘老奶奶七嘴八舌对齐爷爷展开轰炸。
齐爷爷没办法了,抱着豁出去了和一丝侥幸的心情说出龙镔的生辰八字。长胡子老头闭着眼喃喃自语,突然睁开眼,全身颤抖,抓起龙镔的手上下翻看,掀起龙镔的衣服,登的看到了胸膛前龙家传人世世代代遗传的胎记:浅浅的一个断角的龙头红印!他在浑身的颤抖中又仔细的摸着龙镔的头,一个异常的尖锐突起的玉枕骨。
长胡子老头唉的一声,重重坐在凳子上,把酒杯里的酒一气喝干。他一下子就好象老了几岁,刚才还烁烁有神的眼突然失去了光彩,他失神笑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好容易平复下心情,他讲出了自己的推算:结合龙镔的骨相面相手相,龙镔的九宫命格是龙负泰山格,这是仅在古谱上有记载的,泰山压龙,龙不堪其重,命注不能活至而立之年,人不立则无法行于天下,龙不出泰山则无法翔于天宇,断龙角是天断,纵然英才亦短命!一生无比艰难,劫难缠身,上天入地,无处藏身。
刘老中医愕然问道:难道这真是被上苍诅咒?
长胡子老头肯定的说:对,这就是被上苍诅咒的命运!
齐爷爷哀声长叹:老天啊,不要再将这样的命运落到我的龙儿身上吧!
长胡子老头幽声说道:我当年偷看过师傅手中的一个秘本,上面就记载了这种格,好象就是祖师不过五给龙家的哪个人推算过,得出的结论。这个命格祖师爷都没法改,哦对了,祖师爷就是推算完这个命格以后再没有算过,半年后就得怪病死的。祖师爷临终前说自己泄露天机太多,这是老天惩罚他,令他不得好死。
※※※
齐爷爷彻底丧失对未来的希望,他自己觉得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好好将小龙镔抚养成人。老天爷毕竟是老天爷,恨归恨,谁也拿它没一点办法。小民永远只是小民,谁还能改变注定的命运。
刘老中医心底多了更多的歉然,毕竟是他的主意弄得齐老头如今更加忧郁。
长胡子老头是山城有名的风水大师,尽管他装得满不在乎,但是龙家的祖训始终是他的一块心病,祖师爷不过五的劝戒使他总是觉得有一种莫名的压力,回到山城后,他便再也不给任何人看风水算命推八字了,过不了半月,便有信传来:大师已经中风,全身瘫痪,神志不清,整日胡言乱语,谁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第二天,龙镔没有去上课,一个人坐在祖宗们的墓前,饭也没吃,一动不动,直到黄昏时齐爷爷上山时才发觉龙镔象个傻子一样两眼空洞迷离坐在龙行的墓前,不知他在想些什么,问他他也不回答。
第三天,龙镔来到学校,直接找到校长,要求参加升初中的考试,提前小学毕业。校长已经从班主任口中得知了前天发生的事情,(班主任和刘老中医的儿子是铁哥们),校长征询了几位老师的意见后同意了龙镔的要求,并把此事向教育办作了汇报。
六月底,龙镔刚过十岁生日不久,在班主任的安排下,参加了升学考试。
此后的日子除了几个知情人,没有人知道为什么龙镔从此很少说话,龙镔越来越沉默。
第四章 苦难的初中
炎夏的湘中,酷热难当,强烈的高温似乎要把土地生生烤出油来。
进入了暑假,龙镔整日整夜就是一有空就破竹片织竹筐竹篮,细嫩得手常常被锋利的竹边划得伤痕累累。
已经养成了习惯,龙镔一吃完晚饭就爬到屋后的坟地,对着先祖的埋骨之所发呆。
龙镔在一次散集时收养了一只被人丢掉的快要病死的小狗,差点和爷爷大闹一场,爷爷的理由很充分:你不能养狗,狗太危险,你会因此惹祸的。
但龙镔的回答更让爷爷无话可说:如果我不管这狗,这可怜的小狗就会死;至于小狗有没有危险那根本就是乱弹琴,我反正活不过三十岁,这个过错根本不关狗事,如果我真的死了,那就是老天爷要灭我龙家的根,我龙家就是绝后了也没有理由怪到狗身上。
爷爷最终屈服在他的倔强下,同时也觉得小龙太过孤单,有条狗做伴也好,就由得他去养了。
龙镔把小狗取名叫豹子,在爷爷的帮助下,用草药治好了小狗的病,没几天小狗就活蹦乱跳。龙镔无论干什么都把小狗带在身边,小狗对野物有种非同寻常的机敏,常常能独自找到野物的洞穴。
九五年八月初,初考成绩出来了,龙镔竟然以全乡最高分数高居榜首,全部满分!连最难打满分的语文作文也因文章流畅优美、富有哲理、文笔老辣被全部阅卷老师公认为必须打满分。这篇十岁的小孩写的文章被记者登于市里的报纸上,马上又被省级报纸转载。
为了生计仍在平命奔波的一老一少对此毫不在意,依旧在山上找寻药材。
※※※
按常规,本来龙镔和齐爷爷是不用交农业税的,大风村的支书刘光斗和文书刘金富也从未向他们收过。
不曾料到,由于齐爷爷和乡人大主席齐运海在父辈一代就结下怨隙,村长吴喜中在他的授意下,加上为了多捞点外快,执意要齐爷爷交纳农业税,并且要将龙镔父母的田土收回,理由是他们只有两个人,不应该有四个人的田土。其实主要是因为村长自己那两个超生的小孩没有田土分,他想把那两份田土自己占有。
在大风村,这个村长是绝对权威,支书和文书只能远远靠边站,他仗着是人大主席的小舅子,在村里作威作福,曾经被龙行教训了一顿,早就怀恨在心,自从九四年齐运海从鹧鸪乡调来天雷乡当人大主席后,他立刻耀武扬威,在村里不可一世。
齐爷爷曾对他申辩说政府早就规定增人不增地,减人不减地,龙镔父母的土地不能被没收,同时两人都是孤寡符合政策规定不用交纳农业税。但是刘金富说什么也不肯,甚至还带来了政府的工作队,威胁要采取强制措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