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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君主的诏书从草拟到生效,通常都需要经过非常严密的程序。赵昺知道起码宋朝是这样的。正常情况下,所谓“圣旨”的出台都是以皇帝的名义发布,皇帝也当然有权力直接授意拟旨,但更为常见的情况,是宰执们经过廷议先将意见写成札子进呈皇帝,获的认可后,再由皇帝授意草诏。
不管这旨意是来自皇帝本人,还是出自宰执们之手。按照宋朝的制度,当它进入草诏的程序,一般都归中书省的中书舍人起草,并不是说皇帝指定哪个亲信太监大笔一挥就成。而中书舍人的权力职责有二,一为制词,即根据皇帝的旨意(词头)起草诏书。但宋代的中书舍人又有一项特权:如果他觉得词头不合法度,无论这词头出自皇帝的意思,还是宰相的意思,他都可以拒绝草诏,这叫做封还词头。
中书舍人若封还词头,而皇帝又固执地非要下诏不可,那么可以由次舍人草诏,但次舍人同样可以封还词头。理论上,只要中书舍人达成拒不草诏的一致意见,便可以将一道不适宜的诏书扼杀于萌芽状态。而这帮人在现代只是相当于领导的秘书班子,问问谁敢不安领导的意思写,错一个字都能让你停职反省去。
如果负责草诏的中书舍人认为词头并无什么失当,或者他懒得多事,总之将诏书起草好了,也写得很漂亮,便可以进呈皇帝御画(签署画押),录黄(抄在黄纸上)行下。但这不代表诏书就能够顺利地颁发下去,还要经中书舍人宣行,这就涉及到宋代中书舍人的另一项职权:“授所宣奉诏旨而行之。”
由于是轮流值班,草诏的中书舍人与宣行的中书舍人未必是同一个人,如果宣行的中书舍人认为诏书不当,他还有权拒绝署敕行下,实际上就是驳回诏书。如果负责宣行的中书舍人并无异议,便可签名表示通过,这叫做书行,然后再由宰相署名,发至门下省审核。
负责审核录黄的门下省机构是给事中。而宋代给事中封驳诏书的权力也是法定的,如果他认为诏书不当,也有权力封驳,不予通过。给事中如对录黄没啥意见,便签署下自己名字,表示审核通过,这叫做书读。给事中若未书读,宰相先签名则为违制。
一道圣旨出炉就先要经过秘书们连番折腾,而六个人若有一个不是自己人就可能导致夭折。所以说赵昺即便亲政,以他在朝中的实力根本连几个中书舍人都搞不定,天天跟他捣捣乱非的气的他得脑中风。因此历代的儿皇帝总结的经验就是要想亲政首先就得建立一个可靠的秘书班子才能起事,否则没人给你出主意,写诏书啊!
一道诏书经过中书舍人制词、书行与给事中的书读等三道关卡之后,如果都没有发现问题,就可以成为正式的政令,交给尚书省执行了。但作为正式政令的诏书,还必须有右相副署,如果其不肯不副署诏书也无法生效。因而这左、右相也得是自己人,否则跟你唱对台戏,同样没招儿,总不能一天到晚的调班子吧!
不过诏书生效之后,还有最后一道关卡——台谏,其也拥有论列政令得失、审查诏书乃至追改诏书的法定权力。所以认为皇帝就是金口玉言说一不二的,那纯粹是狗血电视剧与封建****历史叙事塑造出来的想象而已。
当然,宋代的君主也可以绕过中书舍人草诏、给事中审核等法定程序,也不用宰相副署,直接下诏,这叫做手诏、内降、内批。历史上也不鲜见。然而,这类私旨在法理上并不具备合法性,政府也完全可以拒不执行。这也就是小皇帝在亲手给赵昺写了一封密诏后,为何在重病的时候还念念不忘的让陆秀夫再行写一封诏书,因为他知道自己那封除非是非常时期否则是没有效力的。
所以宋朝时一道诏书的出台要经过多道程序:皇帝授意词头、中书舍人起草、录黄行下、中书舍人宣行、给事中审核、宰相副署、台谏弹劾。在整个流程中,各个环节都对君主的权力构成制度性的监督与制衡。而这个制度的设计是针对皇帝的,以防他******,但是赵昺知道事情都是有两面性的。
如果在君弱臣强的情况下,这个制度就有空子可钻,自己只要控制其中任何一个环节就有可能让一道不利于自己的政令无法形成,双方形成对峙,只能相互调和让步,便可以获得一定的权力。不过现在也就是想想,自己在亲政之前只能做这个当家不做主的皇帝……
赵昺心中十分清楚自己的处境,因而也打定了嘛事不理的主意,每逢朝会、廷议就像天宫守门的‘哼哈’一样,除了哼,就是哈,但面对眼前的事情依然免不了上火。涠洲岛面积不过百里方圆,原住户很少民不过千,根本供养不起如此庞大的队伍,一切全靠外界援助。
在岛上一住两个月了,日子越发艰难,但这位与陈“惶恐”与陈“不协”的张太傅,也着实有点儿不好共事,尤其在有关生死存亡的重大问题上,更惯于独断专行,何尝又愿与新进位的陆左丞相“共秉朝政”?如今形势岌岌可危,行朝何处去?陆丞相向杨太后建议南移琼州。张世杰却固执已见欲往雷州发展,为此数次发兵攻打。
今天刚刚传来消息,三打雷州的大将张应科屡战屡败,战死城下,另一名大将王用见事不可为,但慑于严令不敢回去便投降了蒙古人。这下惹得张世杰大怒,要亲领大军前去征讨,众人苦谏不住,今日清晨点起两万兵马,战船五百艘前往雷州。
“笨蛋、莽夫,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与送死何异!”赵昺说话也不管用,只能回到自己的窝里发脾气。
“陛下息怒,千万别伤了身子!”王德一看就知道陛下心情不佳,连忙挥手让殿中的闲杂人等尽数退出,只剩下主仆二人,他上前劝道。
“息怒、息怒?!还会说别的吗?”赵昺转而向王德吼道。
“陛下,张太傅能打下雷州岂不更好!”王德那汗巾给陛下擦擦脸上的汗珠,陪着笑道。
“狗屁,雷州驻扎敌军虽然不多,但整个广西驻有鞑子五个万户,他大举去犯,敌军不需旬日便可到来。不仅难以取胜,还会暴露行朝的所在,只怕连这里也难以落脚了。”赵昺依旧怒气不减地道。
“陛下,他愿意作就作去吧,与咱们又有何相干,大不了咱们还回琼州。”王德又递给陛下杯水说道。王德以为殿下一朝变成了陛下,自己也胜任内侍省都知,起码在后宫自己是说了算的大头领,可事实上并非如此,太后宫中的窦兴虽是副的却依然压他一头,其不仅统管着西宫,还要插手东宫之事。可现在陛下都得听太后的,自己也无可奈何。究其缘由还不是在人家的地盘上的过,若是回了琼州谁敢跟自己瞪眼,因此他倒是希望张世杰还是失败。
“哼,一个莽夫死不足惜,可那些兵士又有何辜?只因为其意气用事便白白的丢了性命!”赵昺看看王德冷哼一声道。
“陛下说的对,可太后都同意了,咱们又有什么法子呢!”王德也叹口气道。
“是啊,我这个皇帝说了不算啊……”赵昺听了这句话一下就泄了气……(。)
第322章 开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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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赵昺在帅府时总觉的时间不够用,除了有病那几天几乎都是在王德数次的叫起声才八个不情愿的爬起来,上课、练武、开会,下午要处理公文,多的时候要忙到半夜。那时总想着法偷个懒儿。可从当了皇帝,他每天不等王德叫便早已醒来,没有了元妙的戒尺也能按照其所授完成功课。而后就是到西宫请安,一般太后会留他共用早膳。
现在除了朔望的大朝会会喊着赵昺去当木偶外,便没有什么事情麻烦他了。反倒是琼州方面会每隔十天送来一次报告,除告知情况外,重要的事情也会与他商议、请示。而邓光荐当了礼部侍郎有自己的公务,且出入宫中也不如从前方便,后边总少了尾巴。因而出于安全考虑,赵昺有事都是派人与他暗中联络,课也就上不成了。
如此一来赵昺的闲暇时间可以说是大把大把的,但又不能随便离开宫中,只能在自己的那一亩三分地转悠。这天他心思烦闷,又闲的的难受,想起临行前应节严为了遮人耳目,也想着给殿下找些玩伴儿,便从老营中选了二十个十来岁,聪明伶俐的孩子跟他一同入朝。而自己来的这些日子除了守灵就是受气倒把他们忘了,转个弯儿便奔东宫前院去了。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这些孩子被安置在前院的排房中,这里住的的都是宫中的杂役,宫中规矩大这些人平时没事儿也不能乱走动的,因此十分安静。赵昺刚走近便听到有人在背《千字文》,在此还有人苦读,真让他诧异。
“陛下,是陈墩在叫孩子们识字呢!”王德见殿下满脸问号,俯身轻声道。
“哦,这小子还能为人师了!”赵昺有些好笑道,过去府中就数他闹腾了。
“陛下,陈公子自从入朝后懂事了许多,他告诫那些孩子如此陛下已非前时,一定要守规矩,不要给陛下丢脸。而宫中又没有什么事情,他是担心孩子们惹出事情来,便教他们温习功课呢!”王德十分欣慰地说道。
“呵呵,这真有意思!”赵昺翘着脚通过窗棂的缝隙向屋里看,只见那些孩子们跪坐于蒲团之上摇头晃脑的捧着书诵读,而陈墩则坐于众人之前领读如同老师一般。
书声琅琅,又是童音别有番韵味。赵昺到了这个时代才弄明白什么叫朗诵,与现代课堂中的朗读完全是两码事儿,古人读书类似于吟唱,又有些像僧人诵经的韵调,开始听着有些别扭,但仔细听却另有番滋味。
“陛下,要不要进去看看?”王德见陛下扒窗根儿总是有些鬼祟的意思,让他人看见总是不雅,小声问道。
“嘘……”赵昺让其噤声,又拉着王德远走了几步才道,边走边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