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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焚毁过后仍然留下的一小部分,仍然不能让元朝统治者安枕,于是才又有了杨琏真迦在旧址上修筑庙宇镇压和随之而来的盗掘皇陵之事。于是乎也就有了赵昺今日的大练兵,也为他出兵东南提供了口实,免得再在朝堂上大打口水战的麻烦。
如今指望在皇城之上修庙的事情便动兵开战,赵昺指点份量还不够,但是用于制造战前舆论,鼓动朝野士气确是足够了。于是便将这条消息爆料给了《琼州资讯》,当然仅凭这条信息还不足以引发重视,可他手底下还养着帮御用术士呢!
这些人都是专家,便根据文章中提供的信息展开评论,他们从‘专业’角度分析了杨琏真迦在皇城故址上建庙会产生什么后果。结论当然要耸人听闻,称寺庙建成后不仅会镇压大宋的王气,还会压住江南的兴旺之气,使得江南人才凋零,财源枯竭,成为蒙古人的奴隶。
仅凭这些赵昺觉得依然不够,因为还并未触及私人的利益,挑动下那些以天下为己任的士人们的情怀还行,却很难引起普通百姓的同仇敌忾之心。于是乎又有民间的风水大师出来说话声称根据他们的测算及对方位的考证,寺庙建成后不仅江南元气丧失,且会引发大规模的天灾,尤其是那座西域佛寺更会引发瘟疫,江南之地将变成死地。
那时富庶的江南将不复存在,人口百不余一,而鞑子如此做正是因为自知难以杀光江南百姓,便采用如此恶毒的方式想灭绝江南百姓,将肥沃之地变成他们的牧马之地。更有甚者提出恶僧此为不进引发天灾,还能让家中生不出儿子,意使汉人断子绝孙,将天下彻底变成蒙古人的。
而乡间传言更为恐怖,称杨琏真迦为妖僧,其受命施展妖法需要九千九百名童男童女,以这些孩子的精血为水,以肉为土,骨骼为架塑佛像,现在正遣人四处偷盗、抢掠孩童,当下就有蒙古人潜入琼州偷盗孩童。一时间不仅在乡间引发恐慌,也让他们更加愤怒,纷纷结社巡视防备鞑子潜入自己的村寨,更有乡绅向朝廷请愿,要求出兵杭州杀了妖僧,以保社稷。
另外赵昺也接到了不少奏表,他们中有朝臣请求朝廷不可坐视,任由鞑子如其欺辱,当出兵东南,解天下之危;还有民间的奇人异事献策,自告奋勇要做法破除妖僧的恶咒;太后听闻后也痛苦不已,传来懿旨要皇帝采取措施,绝不能任由恶僧胡为,戕害大宋子民。而各军上下也是愤慨不已,纷纷请战要重返江东,诛杀恶僧,回还故都。
舆论汹汹之下,朝中的重臣们也坐不住了,上奏陛下是否要采取军事行动突袭临安,以遏制妖僧胡为。赵昺对于他们思想的‘转变’当然是欢迎的,虽然当前他们只是希望采用一场局部战斗来缓解舆情,给天下人一个交待。于是他诏左、右相等宰执前来行宫议事,而他们刚到行宫,赵昺就告诉了众人一个更为让人愤怒的消息:
会稽县泰宁寺僧人宗允为讨好杨琏真迦,勾结皇陵天长寺僧福闻公然开掘了孝宗皇帝二子魏惠宪王赵恺的陵墓,窃得一大批金玉珠宝。杨琏真伽一发不可收拾,率领一群蒙古兵和恶僧当下正大肆挖掘陪葬的臣僚、妃嫔和皇子的陵墓,据不完全统计已经不下二十余座,任其胡为的话接下来恐怕会危及诸位先帝的陵寝……
第703章 同心()
赵昺放出的这个内部消息令几位宰执脸色数变,他们深知此事若不揭露出来定将引起朝中的骚动,毕竟‘君辱臣死’的观念已经渗入到了每个士人的骨头中了。若是帝陵被盗掘,不仅仅是皇室受辱,也是整个士人集团,整个国家、民族的耻辱,这是他们所承担不起的责任。
“诸位爱卿,以为当如何处置?”赵昺面色沉重地道。按照他的本意是不想将此事提前泄露出来,而是想等皇陵真的被盗,将自己和众人都逼到绝路上时,再高举伐无道之名直接兴兵出战。但细想之下,还是不大妥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一旦露出些许风声,那么宝座自己也难以坐的安稳,还是给他们吹个风儿的好,万一事败也能有人背锅。
“陛下,臣以为事不宜迟,应起兵前往会稽驱逐贼盗,护卫先帝陵寝。”陆秀夫首先起身施礼道。
“哦!”赵昺有些吃惊,他怎么也没想到陆秀夫会首先提议出兵。从个人性格来说,其做事沉稳,趋于保守;从官场惯例来说,其是首辅,不应首先发表意见,以便听取众人的意见,以免出现过激的局面,无法收场。而他想想陆秀夫也是没有了退路,若是他态度暧昧,导致皇陵被盗掘,无论是否支持出兵护陵与否都得引咎辞职。当然这其中还有个态度问题,皇帝的祖坟都要被挖了,若是还不表态那与找死何异。
“陛下,臣附议。挖坟掘墓、辱及先人,本就是人神公愤之恶行,妖僧居然盗挖王陵,觊觎先帝诸陵,此乃十恶不赦之罪,绝不能视之不理!”文天祥也起身奏道。
“正是,臣也附议!”应节严和刘黻双双起身施礼道。
“陛下,臣愿亲领一军直取会稽,护卫先帝陵寝,定斩妖僧首级献于先帝陵前!”张世杰也急忙起身施礼朗声言道。
“诸位爱卿,果然都是忠义之士,朕心甚慰!”赵昺抬抬手让众人免礼起身,十分欣慰地点点头道。不过这次是真的十分欣慰,尽管平日间大家会为政事争吵不休,但大是大非当前,大家的意见都保持了一致,一个个的都不含糊。可他也知道当下建庙之事已经被炒的民意汹汹,谁不同意就不仅仅是与自己为敌了,而是以天下为敌了。
“忠君为民乃是臣等之责,如今先帝陵寝陷于敌境,是臣之罪过!”陆秀夫面带愧色地道。
“陆相不必过于苛责,当务之急是如何应对!”赵昺摆摆手道。
“陛下,臣以为可效仿当年孟忠襄祭奠巩县先帝诸陵之举,遣奇兵突袭会稽,击杀妖僧杨琏真迦,修复诸陵后迅速撤回!”这时文天祥奏道。
“咝……不妥!”赵昺听了略一思索皱皱眉道。他知道文天祥所说的孟忠襄是南宋名将孟珙,忠襄是其谥号,但是今时局势已非昔比。
那时端平二年,南宋和蒙古联手灭金,攻下金国最后一座堡垒——蔡州。蒙宋联军方面的宋军主帅就是孟珙,其将金帝的尸首带回了国内。与此同时灭亡金国后,南宋方面认为终于一雪靖康之耻,于是决定要祭祀先帝,告知列祖列宗,灭国之仇终于得报。谁都知道这其实是一项‘面子工程’,但又不能不同意。
但是问题又来了,北宋皇陵地处河南巩县,那里早就变成敌占区,且百年无人问津。而这时的蒙古政权开始要来争夺河南一带,并且来势凶猛,陕西潼关、河南一带都已经有蒙古兵的踪影,朝廷委派来祭祀皇陵的专使太常寺簿朱杨祖、看班祗候林拓都很畏惧蒙古兵,觉得风险太大,不敢前往皇陵所在地。对北方军事地理很熟悉的孟珙,冷静地分析了形势,认为蒙古兵从淮东过来,没个十来天是到不了皇陵所在地的。
而孟珙也清楚祭北宋皇陵是一件形式大于内容的事,所以想要保住面子,又要考虑安全,快闪是最可靠的办法。于是他精选骑兵,带着朝廷使者日夜兼程赶往皇陵,十天之内赶到皇陵,进行了隆重的祭陵后从容撤走。这之后几天,蒙古兵才到。他这么做,朝廷满意了,使者没有风险,更没有因为照顾宋皇室的面子,而投入太大成本搭进军兵的性命,上下皆欢喜。
“臣以为右相之议不可!”张世杰听了,犹豫了下还是站出来道,“当年孟帅轻兵前往故地祭祀之时,女真才灭,鞑子未至,虽是孤军前往却无大敌,快去快回尚可实施;可如今江南皆已陷落,鞑子经营年久,且会稽居于腹地,距临安不过百里之遥,而那里屯驻有敌大军,还有敌水军相阻。轻兵前往只怕非但不能斩杀妖僧,却可能深陷其中!”
“张枢帅所言正是,两厢形势不可同日而语,即便遣重兵相随也难以应对,轻兵前往无异于虎口拔牙、自投罗网!”应节严也不同意文天祥的提议,以为太过冒险。
“正是,若是轻兵前往,即便斩了妖僧,修复诸陵,但是难以久留。鞑子尚可另遣他人前来盗掘皇陵,我们又将如何应对呢?”刘黻也不同意,这样做也只能算是略表寸心,却无益于长久解决此事。总不能人家挖一次,咱们派人去填一次,而蒙古人也不是傻子,总让你能一再得逞。
“嗯,是吾考虑欠妥,枢帅可有良策?”文天祥想想也是自己想的太简单了,两地不仅相隔千里,还要渡海作战,人少了根本不足应对。他转向张世杰问道。
“吾以为若解危机,必用重兵,占据临安,经营江东方是长久之计!”张世杰言道。
“重据临安岂是易事?”陆秀夫皱皱眉言道。
“左相,当下贼酋忽必烈已命不久矣,其一死内部相争,正是我们出兵的良机……”张世杰说了半截却被陆秀夫打断了。
“枢帅切不可妄言,谁言贼酋忽必烈将亡?”陆秀夫沉着脸道。
“此言乃是陛下于众将面前所言,却非吾妄言,难道左相……你们都不知吗?”张世杰连忙摆手解释,可看看其他几个人都是茫然不知的样子又压低声音道,仿佛怕小皇帝听到怪罪一般。
“陛下,此言当真!”陆秀夫向上施礼道。
“呵呵,此事当真,只是朕那日喝多了酒,一时忘记告知诸位了!”赵昺尴尬的笑笑道。
“陛下年纪尚幼,又怎能饮酒!”应节严听了阴了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