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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留自己,胤礽彻底瘫软下身体仰躺在炕上,双目直杠杠盯住上方正方形顶毡的一角,调节帐中冷暖、光线强弱的锦带静静地垂着,一动不动。
石文炳不是别人,正是胤礽前世太子妃的阿玛,是他的岳父。
出生汉军正白旗的石文炳有一位战功赫赫的祖父石廷柱。石廷柱曾任兵部尚书,后为汉军正白旗首任都统,封三等伯爵并少保兼太子太保,并被康熙皇帝列入大清开国勋臣。
顺治三年,正白旗旗主、权势如日中天的摄政王多尔衮为其亲弟豫亲王多铎之女指婚,选中的便是石廷柱第三子二等侍卫石华善。当时,多铎之女封郡主,石华善则封和硕额驸。说起这位郡主,上头还有一位胞姐,皆出自豫亲王嫡福晋博尔济吉特氏。胞姐早一年封郡主下嫁蒙古巴林部齐门台吉。
顺治五年,郡主生下石文炳。然好景不长,第二年郡主便撒手西去,留下尚不足一岁的幼子。
顺治十八年,石廷柱去世,年仅十三岁的孙子石文炳越过阿玛、叔伯承袭了祖父的三等伯爵。康熙皇帝亲政后,石文炳任过直隶总兵官、山东登州总兵官、杭州左翼副都统、正白旗汉军都统。康熙二十八年,赴福建任福州将军。
康熙二十七年,先是康熙皇帝的舅舅佟国纲上疏,称佟氏一族本系满洲,请改入满洲旗下。得皇帝批示,佟氏从汉军正蓝旗抬入上三旗之满洲镶黄旗,改姓佟佳氏。
同理,石家虽出自汉军旗,但祖上却是满打满的满人,瓜尔佳氏。于是石华善也紧跟佟国纲的脚步,呈上请求,望改为满洲旗籍。皇帝允准,自此,石氏一族归入满洲正白旗,其子孙恢复满姓。
曾经在多尔衮手中风光无限的正白旗,在多尔衮死后,被顺治皇帝收入手中,与正黄旗、镶黄旗一道成为皇帝亲统的上三旗。顺治皇帝并未因多尔衮的缘故削弱正白旗,反是因宠爱来自正白旗的皇贵妃董鄂氏(追封孝贤皇后)更加优待正白旗,正白旗的风头不但不减,反有压过两黄旗之势。
只可惜,随着董鄂皇贵妃与顺治帝的相继薨逝,正白旗走上了下坡路。虽辅佐尚未亲政的康熙皇帝的四大辅政大臣中有正白旗的苏克萨哈,但苏克萨哈在正黄旗辅政大臣索尼的冷眼旁观下,遭到了镶黄旗辅政大臣鳌拜与遏必隆的疯狂报复,强行抢回正白旗的良田好地,罗织罪名残杀苏克萨哈一族及其亲信。不言而喻,鳌拜的所作所为无非是发泄当年多尔衮摄政期间对两黄旗的打击与压迫,苏克萨哈、正白旗下的军民毫无选择地为他们当年的主子受难赎罪。
康熙皇帝亲政后,该平反的平反,正白旗也还是上三旗之一。但从被皇上的重用程度来看,两黄旗一直压着正白旗,始终翻不了身。
所以当胤礽在康熙三十四年迎娶了来自正白旗的太子妃,着实是惊呆了所有人。尤其是康熙皇帝的后宫佳丽数不胜数,却找不出来自正白旗的妃嫔,而有可能将来凤仪天下的太子妃独独是正白旗。
着实令人叹息的是,本该因女儿成为太子妃从此青云直上的石文炳,却在胤礽迎娶太子妃的半年前,奉旨回京任正白旗汉军都统的途中突然去世。太子妃入毓庆宫半年后,祖父石华善也过世了。从此太子妃身后只有尚未长成气候的兄弟,接下来的岁月中,缺少娘家帮衬的太子妃一直忍辱负重努力支撑。
起初胤礽迎娶太子妃并不是十分乐意,一则皇上对正白旗的重视远不如两黄旗,二则自己依靠的赫舍里家族来自正黄旗,于此对正白旗瞧不上眼的胤礽对新嫁入的太子妃不是很上心。但恰恰就是这位自己曾经轻视的女人,能够陪他共经风雨,与他荣辱与共。在胤礽孤苦无依时,却是她以自己的气度风华圈出一处港湾,让胤礽的心灵有了暂时喘气栖身的去处。
想过这些,再加上索额图方才口中喃喃的“连皇上都不重视正白旗”,胤礽倏地坐起,赫然而怒,捏紧拳头,狠狠砸向炕面。
心疼太子妃当年的负累,也气怨自己从前的眼盲。
如何是好?若是投生往去,胤礽相信不会再出现在她的生活中。可事实上,却是重生归来。因为知晓自己将来的命运,所以想要去改变,但偏偏第一次尝试改变,他与她的相遇也神奇地改变了。
接下来,汗阿玛还会不会把她再指给自己,而自己还要不要娶她?假如今后,彼此不再交集,她会不会不再受屈失去祖父、阿玛?她会不会过上普通贵妇的日子?
纠结罗织密密麻麻的蛛网,缠住胤礽,他反复问自己,“我这辈子还会被废吗?若再次以皇太子的身份娶了她,能给她一世怡然吗?”
茫然无措的眼神彷徨四周,胤礽问不出个所以然。
这时,耀格在门前的请示打断了胤礽。
第13章 夜色迷惑()
听得胤礽暗哑的声音应允,耀格步履轻快入帐来到了胤礽跟前,忙不迭禀报。
“殿下,属下见到了修茂,他果真随乌尔衮来了大营。”
烛火灼灼辉辉,胤礽直愣愣盯着,许久都没有反应。直到耀格又重复了两遍,胤礽才幽幽问询:“修茂不是闲人吗?跑巴林做什么?这会子为何又出现在军营?”
耀格注意到灯火下的太子脸色晦暗,不免就以为太子和祖父一样,不喜他与正白旗走得太近,尤为修茂又是这样特殊的出生。
可说不出的缘由,耀格打从挑衅修茂又败在修茂手下后,那种不打不相识的好感与日递增。修茂对任何人都冷冷清清,但耀格就是莫名地喜欢往上贴,说上几句,过上几招,耀格就像是被发了糖一般甜滋滋的。
“殿下,”耀格眼里一副小鹿般无辜的神情,“您不了解修茂,人各有志嘛,他并非您想象的那种无所事事。在我看来,他义薄云天,很值得相交。”
胤礽瞥一眼耀格,“用不着在我跟前为他说好话,他是什么人,我不会看吗?”
胤礽至今也没在过往的记忆中翻出修茂的高风峻节,可自打重生后的这些日子,修茂就像是一道闪电亮晃晃地往胤礽跟前灼目刺眼。
“说正题,别跑歪了。”胤礽盘膝炕上,沉额闭目,一副老僧入定的样子。
耀格清清嗓子,把自己了解的情况向胤礽道出。
修茂的姐姐是石文炳的元妻,康熙十二年生长子庆徽、康熙十四年生二子庆德。令人叹惋的是,庆德犹如当年石文炳一样,不过半岁,额涅就病逝了,修茂也失去了自己唯一的血亲。丧妻后,石文炳并未续娶,也未纳妾,独守空房。
直到康熙十七年底,不知是何缘由,孝庄太皇太后一道懿旨,把和硕和顺公主的长女指给了石文炳为继妻。这在当时的京城贵胄圈中,引发一阵热议沸腾。
和顺公主是先帝顺治爷之兄承泽裕亲王硕塞第二女,出自嫡福晋。亲王与福晋相继去世后,顺治帝把侄女接入宫中,收为养女,并交与顺治帝最为宠爱的董鄂皇贵妃抚养。
顺治十七年,公主虚龄十三岁时封和硕公主,下嫁平南王尚可喜第七子尚之隆,后康熙皇帝加封公主为和硕和顺公主。成亲后,公主与额驸感情融洽,先后生育一子两女。
出生名门,容貌出众,且是待字香阁的黄花闺女,却嫁给年龄与和顺公主一般大的鳏夫石文炳,大家都说公主之女是屈就了。
婚后一年,年轻的娇妻为石文炳的子嗣又添了一对龙凤胎,三子庆征,以及难能可贵的长女嫤瑜,即青山峡谷胤礽一行救下的那位姑娘。
石文炳的母亲与下嫁巴林的姨母出嫁前本就姐妹情深,得知亲妹早早过世,姨母便十分关心石文炳。每次姨父来京请安,都受托给石文炳带来蒙古特产,或是姨母亲手为石文炳做的蒙古靴子、袍子之类的,惦念非常。
随着石文炳成家立业,姨母的关爱又转移到石文炳的孩子们身上。眼见石文炳长子庆徽到了十八岁尚未娶亲,遂主动在自己夫家范围内认真物色,看中了郡王鄂齐尔的女儿,积极从中牵线搭桥。郡王进京时,亲眼见过仪表堂堂的庆徽后,也就爽快地答应了这门亲事。
由于石文炳外放福建任职,在京的妻子负责操办婚事所需,而前往巴林郡王府送聘礼、代表石文炳商议娶亲吉日就落到了庆徽亲舅舅修茂的头上。所以此次,修茂便是为外甥的婚事而来。
当然,让姨祖母盼望已久的嫤瑜也应邀一同前来。
听过这些,胤礽没有睁眼,但疑惑已在他心潮浪尖上翻腾。
石文炳有两任妻子,没错。太子妃嫤瑜与庆征是孪生兄妹,出自继妻,也没错。修茂只是嫤瑜称谓上的舅舅,并无血缘,也没错。虽不清楚是老郡主从中做媒,但庆徽的妻子是巴林郡王的女儿,这也没错。
可问题是,自出京来草原开始,自己的人生体验逐渐穿插新的故事,书写新的页章。前世的轨迹从择道进入青山峡谷开始转向,那么此生的终点是否就会截然不同?
耀格觉得修茂为外甥亲事来巴林很正常,可没想着解释完了抬头看向太子,却发现太子叠紧眉头,陷入迷惑,阴云密布。
不能再在太子跟前提修茂了,否则太子一声令下往后不许接近修茂,自己就苦闷了。
当下,耀格上两步靠近胤礽,俯过上半身,压低嗓音,“殿下,有件顶要紧的事情要向您禀报,大阿哥就在刚才私自去了准噶尔使团的营帐。”
胤礽倏地睁大双眼,“你说什么?当真?”
身为出征大军的副将,私下与敌方使团代表见面,事情一旦传开,无疑会在军中将士的心里掀起波澜,引起无端猜测,影响士气。
不管出于任何了不起的理由,胤禔都不该做出这般冒失的举动。
胤礽下炕,抓起外袍,边穿边着急问去,“他回营了吗?伯父那边可有察觉?一路过去使团的营帐,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