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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筛曾言,威远堡来了明军,不必大惊小怪——莫非就是在防着那日松轻易出兵拦截,从而给王睿造就了入堡的可乘之机?
那日松眉头大皱——这他娘的,极有可能!
威远堡前几日一连来了两拨援军,那日松在惊讶之余,尚且觉着无关痛痒——堡内明军依然不过万,能他娘的掀起什么大浪来?
可这紧接而来的两日,威远堡竟又先后来了两拨援军,那日松的小心脏便有些扑通扑通乱跳:威远堡内的明军已逾万五之数,这他娘的就能掀起个不大不小的浪花来了——他那日松囤在堡外的大军才堪堪过了一万之数。
堡内明军只需留下个三两千人守城,便可纵使万余兵马杀出堡来——三五千明军杀出来,那日松自是不怎么放在眼内,不用火筛出兵拖住王睿,他眼皮一眨便能三下五除二的将这三五千人给搞定;可万把人杀出来,他就有些头痛了——同样是万余之数,假若与堡内大军混战一处,堡外的王睿突然再稍稍动些心思,遣出一支兵马过来之类的,他那日松可就得吃不完兜着走!
明军由威远堡宁远门鱼贯而入,尔后西门大闭,原野之间又安静如初——除了雪地上密集的马蹄印子,便什么都没留下。
大帅也真有些站着说话不腰疼——威远堡内的明军日益增多,我如何能不“大惊小怪”?
那日松瞧得一清二楚,暗里摇了摇头——卧榻之侧,酣睡的人儿越来越多,谁他娘又能“高枕无忧”?
才过几天,莫名其妙之下王睿这厮便调来了万余援军——更他娘严重的是,他这援军一拨一拨的开过来,如今是开到了第四拨,往下到底还会不会有第五拨、第六拨?
这些个援军到底是他娘由哪儿冒出来的?
那日松苦着脸,慢慢自雪地里直起身来,愣了半响,才舒展了眉头,扭头朝身旁士卒吩咐:“去禀告大帅,威远堡第四拨援军来了,仍然尽是骑军……”
大帅既是能猜到威远堡还会有援军过来,那他老人家当也是对明军的伎俩了然于胸,且是有了全盘应对之策罢!
火筛这种人,天赋异禀,加之又什么事情都已经历过,是以,他眼界开阔,能看透一切、洞悉一切。
他帐下三员大将:拉克申、达日阿赤与那日松,跟随他征战半生,如今却已三去其二——他对这个事儿看得很淡。
佛爷说:“生又何尝生?死又何尝死?”本来生生死死、死死生生,便是在同一个循环中——死是生的开头,生是死的起点。
而在火筛看来,“死”便是“往生”,即生命的归宿是往生到了另一块净土而已。
因生有死,死而又生,生而复死,死而再生,如同圆形之火轮一样,旋转不息,难办始终。火筛对生死的看法,如同春去秋来,日升月坠那样,是一种自然现象。
拉克申与达日阿赤战死沙场,是“平常事”,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苏合掀开火筛帅帐,欲将那日松送来的消息来禀告给他时,他正盘腿坐在毡毯上念经:“始终相成,生灭相继,生死死生,生生死死,如旋火轮,未有休息……”
苏合一愣,只得闭了嘴——大帅颂念经文时,不得扰了他的“佛心”。
“……我这几日老是梦见拉克申与达日阿赤”,火筛的这篇《大佛顶首楞严经》尚未念完,又突然回过头来,愣了半响,才接了下半句,“他二人老是在梦里与我说,那日松怎的还不来?”
苏合吓了一跳——拉克申与达日阿赤,是想要那日松去陪他二人了!?
呸呸呸!
一个梦而已,至于么!
“佛爷将梦境起因,分为五种,一想二忆都在其中;拉克申与达日阿赤二位将军追随大帅多年,他二人魂归长生天,大帅虽嘴上不说,心里或仍是不舍的罢……”
明明简单一句“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便可概括,苏合却硬是要从佛法上来给出一个“安慰”说法!
没办法,火筛虽是佛法业余爱好者,但他一身佛法修为却丝毫不亚于演习佛法的专业人士——苏合这是在投其所好。
火筛却难得的眉头微蹙:“一想二忆,三病四曾更,五为行引起梦,我在想我这几日的梦,是不是佛爷所说的第五类梦……”
“一想二忆,三病四曾更,五为行引起梦”,这便是佛家对于梦的五种解析。
前三种梦境都好理解——无非都是由想念、回忆、病痛引起了梦境。
第四种“曾更梦”理解起来有点难,简单一点概括是这么个意思:由经验影响,包括人在这辈子当中所接收到的知识、经历、经验,也包括前世的(换一种说法,要是没喝“孟婆汤”,你前世的经验、经历、知识什么的,就会在梦中出现)。
而火筛所担心的“第五类梦”,简单点说便是——未来的事实:在梦中进入从未经历过的境象,或见到素不相识之人,或从未经历过的事情等等,但经若干日之后,所发生的事情,正好于梦中相符,或者梦中内容与事实结果暗合,这就是于睡梦中进入超觉状态。
在此状态中,“三界唯心,一切唯识”,“十藏古今,始终不离当念,无边刹境界,自他不隔于毫端”,“究明此时,方知心意识与如来藏性之用,具足一切,遍含三际,含裹十方矣”。此时,人天相互感应,人与宇宙融为一体,即天人相应,天人合一,接收到信息,以梦显现。此种情况,正是梦观预测法的一种偶合实例。
苏合跟着火筛也有了几年,耳濡目染、日益熏陶之下,对种种佛爷法理也有一定了解,火筛这话一出口,便又将他吓了个半死:大帅的梦是“拉克申与达日阿赤二人老是在梦里与我说,那日松怎的还不来”,这他娘若是个“行引起梦”(未来的事实)——难不成那日松即将要“下去陪他二人”了!?
嘶!
苏合深吸了口气,摇了摇头——不就是几个梦么,大帅有些想多了!
见苏合无言以对,火筛又转过头去,背对着他:“你来找我,可是那日松那边送来了消息,言威远堡又有援军到了?”
苏合大愣——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大帅,他老人家不出帅帐,却尽知帐外情况……
念及此处,苏合没来由的又是心底一跳:大帅这天神一般的人物算无遗策,那他适才神经兮兮的言那梦境内容,难不成真会是“想多了”而已!?
一股极其不祥的情绪开始侵占苏合的心头脑际,又钻出他的皮肤毛孔,化作一股神秘的气息,弥漫萦绕在他周身四遭……
苏合赶紧甩了甩头,将这股突然而至的糟透了的情绪驱散——大帅既是算无遗策,那日松又岂会有甚“危险”
“正是,眼下已是第四拨,仍然尽是骑军……”苏合平复了情绪,淡然回应。
火筛抬起头来,虔诚的瞧着桌上佛爷,愣愣出神了半响,方才神叨叨的道:“凭空多出了万余兵马,明军还会撒豆成兵的法术不成……”
鞑靼人都知道,明军没这本事!
“依你看,明军这万余铁骑,会是从何处而来?”火筛扭过头来,目光深邃而又空洞——仿似在瞧着苏合,又仿似是在瞧着他身后……r1148
第163章 破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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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万余明军铁骑,到底是从何处而来?
这是个问题!
苏合凝神思考了许久,方才开口:“王睿被困于威远堡前,有覆巢之危,他这路大军一旦败亡,整个大同镇便成大帅囊中之物。为求自保,亦为保大同周全,王睿当是不得不将大同城与其他各卫留守士卒东拼西凑而来……”
王副总兵散落于大同各地的留守士卒,仍达两万之众,为保他自个儿的小命,他确是极有可能会再在骨头里边榨出些油来——硬生生的于捉襟见肘的各地留守士卒中再凑出万把人来。
火筛仍是定定的瞧着苏合,面无表情,古井不波,不发一言。
苏合说完之后又觉不对——若是东拼西凑,那也只会是步卒,可这却是万余铁骑!
再则,将各地留守士卒抽来大半——他王睿不打算要大同辖内的各个城池了!?
各卫守军本就是在那么个能将城池守住的临界线上,这突然去了一大半,火筛只需突然来个撤军,然后往大同境内任何一个方向纵马狂奔——碰上任何一座城池只需轰上一轮“回回炮”,再竖起云梯来个冲锋基本就能爬上城墙。
这万余铁骑不是王睿由各地守军中拼凑而来——鉴定完毕!
“明军没有撒豆成兵的法术,这万余铁骑也绝不会是从石头缝里冒出来”,火筛仍是没有为他解开这谜底的意思,且还是神神叨叨、神秘兮兮,“王睿若想入堡,只需堡前的那日松大军不在即可,你再好生想想,王睿除了强行突破,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能让他安然无恙、不受丝毫损伤的进入堡内……”
不用强行突破,能安然无恙、不受丝毫损伤的进入堡内!?
这当真是除非“堡前的那日松大军不在”!
“堡前的那日松大军不在”?
答案呼之欲出——除非那日松突然自堡前撤去!
可无缘无故,那日松又岂会撤军?
苏合摇了摇头:“怎样的情况之下,大帅才能遂了王睿之意,下令那日松自堡前撤军?”
火筛满意的微微颔首——苏合一点即透,想来也不会废我一番心血。
“若你是我,你在怎样的情况之下,才会下令那日松自堡前撤军?”火筛仍是不愿直接将答案说出——循循诱导,引导“学生”自行开动脑筋、发散思维,才是一个优秀“老师”所为。
苏合懵了!
这他娘的,当真是毫无头绪……
见苏合愣了半响,仍是一脸迷惑,火筛幽幽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