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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善变的观众,很快就会将她遗忘。
俞翡用手掌遮住眼睛,感到掌心被泪水打湿。她不甘心,却又能怎样?
不知过了多久,电话铃声再度响起。
这次俞翡从沙发上站起身,拿起话筒,贴在耳边。
话筒彼端传来刘惠哽咽的声音,“喂,俞翡吗?之前我打了好几个电话给你,都没有人接,你知不知道方艾出车祸了?”
刘惠是俞翡和方艾共同的朋友,平常和俞翡很说的来。
“知道。”俞翡没有精力编造谎言。
“你知不知道他死了?!”听到俞翡的回答,刘惠哽咽的声音中,顿时夹杂了愤怒。
“知道。”俞翡轻轻闭上双眼,觉得心中一阵绞痛。
岂止是知道他死了,甚至亲眼看见他死时的惨状。
“那你在做什麽?!方艾今天就要入殓,你甚至不过来看他一眼!”刘惠边哭边失控的大叫,“你真是太绝情了!我当初怎麽会把方艾让给你!”
俞翡不说话,任由刘惠在电话彼端哭泣怒骂。
说起来,她和刘惠是同时认识方艾的。
一开始,她就知道刘惠爱方艾。方艾那时追她,她并不怎麽喜欢方艾,却没有抗拒,甚至时不时的给些鼓励暗示,也是想证明自己比刘惠更出色。
这种小私心每个女孩子或多或少都有,她从不认为那是邪恶,更多时候,还会为她的魅力所向披靡而沾沾自喜。
然而现在方艾死了,她对刘惠便怀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回想起来,要是在当时拒绝方艾,不刻意使用那些虚荣的小手段,方艾今天或许就不会死,刘惠也不会这样伤心欲绝吧。
刘惠在电话彼端骂的歇斯底里,骂的喘不过气来,最终说不出话,只会嘤嘤的哭,听起来绝望悲伤到了极点。
“对不起,我不能去看他……你就当我绝情吧。”俞翡听她骂完,静静的说出这句话之後,挂断了电话,同时拔掉了电话线。
电视台那边,是不会再用她了。而她以前的朋友们,很快就会从刘惠那里知道她的“绝情”,想必个个再不会和她来往。
毕竟谁都知道,从前方艾对她有多麽的专一深情。她这种做法,真正是为人所不齿的凉薄。
现在的她,与世隔绝。
********************
两天後。
俞翡坐在脏乱的房间里,双眼死死盯住电脑,拼命往嘴里塞一块海鲜披萨,两腮高高鼓起。
这两天以来,她把自己关在家,哪里都没去。
水电费在网上缴,早中晚三餐、生活所需用品全在网上订购,倒也能够维持生活所需。
最近她身上的鼓包越长越大,人急剧的消瘦,食量却每日愈增。
仿佛她吃下去的东西,营养全都输送给了那些鼓包。
俞翡为此狂乱恐惧。
她把衣柜里的衣服、沙发上的布,都剪成一条条的,她砸掉了家里所有的鱼缸、盆花和唐三彩瓷器。
如果不是有网络,缓解一下她的情绪,她恐怕已经疯了。
在失去一切外界活动之後,网络真是个好东西。
在论坛上,披着不属於自己的外皮,把自己的经历写下来与人分享。尽管事情过於不可思议,又隐去了一切真实姓名,没有人认为是真的,有人质疑,但你带来了娱乐,就有人拍手叫好,有人站在你这边,给你安慰念想。
吃完半份披萨,俞翡开始觉得渴。於是她站起身,朝冰箱走去。
从冰箱里拿出一盒牛奶,俞翡打开後,不小心洒了一滴在左肘的鼓包上。
俞翡刚想擦,却见那有两个拳头那麽大的鼓包上,多出了个细小的裂隙,像一张小嘴般,将那滴牛奶吮净。
俞翡顿感毛骨悚然,手中的牛奶盒不由一松,啪的掉在地上。
乳白色的牛奶,在她脚下蜿蜒成细细的溪流。
在原地呆了半晌,俞翡才回过神,找出眼镜戴上,开始仔细观察左肘上的那个鼓包。
她有三百度的近视,但受某种说法的影响,平常尽量不戴眼镜,哪怕是隐形的。只有在背剧本台词的时候,才会戴上眼镜。
因为恐惧和厌恶,她之前就像把头埋进沙里的驼鸟,刻意忽视身上的这些鼓包。然而现在,她不得不正视。
在灯光下仔细看的话,那个鼓包的模样,竟是个蜷曲的胎儿!
有手有脚,五官俱全,甚至有细细的毛发。
俞翡大叫一声之後,脱掉睡裙,又去看身上的其它鼓包。
每个鼓包,或多或少都出现了胎儿的形状。有长出眼睛鼻子的,有长出手脚毛发的……但说到体貌最完整的,还得数她左臂上的鼓包。
俞翡赤裸着身体,在房间里飞快的走了几圈之後,觉得自己快要真的疯了。
幸好在她发疯之前,她看到了茶几上放着的,安齐眉留下的名片。
俞翡将电话线重新插好,一边发抖,一边拨通了安齐眉的电话。
“喂?”电话彼端传来安齐眉的声音。
“我是、我是俞翡。”俞翡用力咽了口唾沫。
她是电视台的节目主持人,原本十分能说会道。然而两天来她从未开口说话,这个时候说起话来,竟有些结巴。
“我知道啊。”安齐眉在她耳畔笑,“客人有什麽事需要帮忙吗?”
俞翡情绪激动、结结巴巴说出她身上那些包的异样。
“没关系的。”安齐眉却这样回答,“你只需要等他们长大,瓜熟蒂落就行。”
“你是说,这些包还会继续长大?”俞翡大惊,继而哀求,“这太可怕了,你帮我想想办法,把它们弄走好吗?”
“我没办法弄走。因为,这是你活下来的代价之一。”
“为什麽?为什麽为什麽会这样?!”俞翡语无伦次。
“你先别着急。”安齐眉深深吸了口气,“放轻松,我来向你解释这一切。”
……
一个小时後,俞翡听完了安齐眉的解释。
安齐眉说的很多,归纳起来大致如下──
安齐眉告诉她,她的背後灵,是一群两岁到九岁的孩子,都是从前在战乱中死去的孤儿。
正因为有着这样的背後灵,俞翡主持起儿童节目来,自然得心应手、大受孩子群体欢迎。
在车祸中,俞翡本应该死去的。但由於和安奇陵签下契约,唤出背後灵,才救下她的命。
俞翡的背後灵虽然总体不弱,但数量的分散造成了灵力分散。她的背後灵们为了救她,只能令自己具像化,用本体修补她致命的伤口。
但万事都有利弊,背後灵具像化之後,失去自我意识,更如同人类的胎儿一般,需要依赖俞翡的身体提供营养,渐渐成长。
俞翡现在就像是一棵结果的树,直至这些胎儿长成婴儿,才会从她的身体上自动脱落。
……
“那麽,等他们全部长成……需要多长时间。”俞翡对着电话彼端的安齐眉,发出抽泣般的长音。
“按你目前的状况来看,大概需要五到六个月。”安齐眉的声音听起来对她很是同情,“这对你的身体会造成很大负担,你一定要多吃有营养的东西,比如说孕妇奶粉之类的。有什麽状况,记得联系我。”
说完,安齐眉挂断了电话。
俞翡慢慢放下话筒,只觉得被抽掉了全身的力气。她犹豫了片刻,拖着沈重的脚步朝穿衣镜走去。
那夜,她在车窗中看到自己被毁的脸之後,就再也没照过镜子。
在明亮的水银镜中,她清晰的看到自己的脸。
她的脸上有四处鼓包,鼻子至额头处一个,两颊各一个,下巴至颈项处一个,大小不一。
每个鼓包,都呈现出蜷曲的胎儿形状。
俞翡倒退了几步,在心底大喊,怪物!这是怪物!!
俞翡再也忍受不了心里的惊惧,转身拿起茶几上放着的水果刀,就要往左颊刺下。
然而就在这时,电话响了起来。
俞翡回过神,如同得到了救赎般,手中的水果刀砰然落地,快步走到话机旁,拿起话筒,抖着声音道:“喂?”
“是我。”话筒内传来安齐眉的声音,“尽管身体是你的,但我劝你还是不要伤害那些孩子,如果你伤害了他们,也就等於伤害你自己……再说,他们是为了挽救你的生命,才变成现在这样。哪怕你不感激,就当是代价报偿,也请让他们好好出生吧。”
俞翡听完之後,急促的呼吸着,挂断了电话,将双手按在胸口上。
冷静下来,她告诉自己。
是的,刚才那个举动,除了伤害她自己之外,没有任何意义。如果真用刀把那些胎儿连根一个个剜起,她无疑也没办法再活下去,那麽当初又为什麽和安奇陵签下出卖灵魂的契约呢?
是的,除了按照安齐眉所说,让这些孩子顺利成长诞生,她再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捱过六个月期限,她一定要捱过。只有这样,她才能拥有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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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周的深夜,俞翡独自在床上辗转反侧。
这几天以来,她左手肘弯处的鼓包越长越大,分出明显的四肢、眉眼B》B胎发、脐带,完完全全就是婴儿的形貌,全身裹在一层近乎透明的皮膜内。
不仅如此,就在鼓包生长的那个地方,她经常感觉到隐隐刺痛,以致夜不能寐。
黑暗中,她伸出右手,在左手肘的鼓包上轻按一下,皮膜内的婴儿回应般蹬了蹬腿。
刺痛渐渐扩大,直至无法忍受,化作剧痛。
就在俞翡几乎放声大叫的时候,皮膜蓦然破裂,伴着一股温热的液体,婴儿滑落在她手侧的被褥上,发出响亮的哭声。
俞翡鼻端全是腥臭燥热的气味,左手肘处的痛却消失了。她强压下心中的恐慌,摁亮了床头灯。
床单被自皮膜内迸出的液体沾湿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