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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躺在床上的傅昀却是一动不动,仍旧是呆滞望着顶灯,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傅哲瀚见状,搅动了两下粥品的右手停了下来,把碗放回桌上。眼睛盯住傅昀苍老瘦削的似乎只剩骨架子的面庞,清癯的颧骨高高耸起,眼中闪现过几丝心疼却又深深无奈,“爷爷。难道您就想这样下去,把自己活活折磨致死么?
说句不该说的话,爷爷今天所得的一切都是爷爷自己当初所种的因所结成。既然当初有胆量出手,那么如今为什么不能承受失败?爷爷,马娉婷曾经对我说过。‘人在做,天在看,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您逼死了她的爷爷奶奶,她阻止了您的野心与霸途。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因果循环罢。”
傅哲瀚说着。却一丝不动地注意着傅昀的动作,看着一直都没什么神色的傅昀再听到马娉婷三个字的时候,眼皮陡然一跳。傅哲瀚心底地叹一声,言懿轩说的果然正确,即使事到如今,不管是傅家还是爷爷都已经无法避免要受到法律的制裁,可是爷爷心中记住地竟然还是他没有完成的那些妄图。
“爷爷,都过去了,不论您原来是怎么想的,不论您过去有怎样的宏图,如今,您的梦也已经碎了,我喜欢的那个女孩儿,那个名叫马娉婷的女孩儿也已经成为您**的牺牲品,在这件事情里,受到伤害的人、因为这件事情破灭的家庭已经够多了,您难道还不能清醒过来么?
不要再继续折磨自己了,傅家已经不再是过去的傅家,您也不再是过去的您,可是,只要您还是我爷爷,只要我们爷孙还在一起,只要爸妈,珊珊,舅舅舅妈都好好的,就算我们失去一切,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就可以再次创造幸福。”
傅哲瀚话还没完,傅昀便动了,迅捷地动了,拿起床边那碗凉透了的粥就朝傅哲瀚头上砸去,“滚!给我滚!你这个不肖子孙!我傅昀没有你这样窝囊的孙子,给我滚!”
瓷碗砰地砸在地上,还好房间内有毛毯,碗并未碎,只是那粘糊糊的粥却是从傅哲瀚头顶拉成长丝滑落下来,伴着傅昀狂躁的咆哮,一路滴到毛毯之上。
深深看了眼神狂暴的傅昀,傅哲瀚沉默下来,一语不发地收拾着地上的瓷碗和污渍,然后轻轻瞥了眼傅昀,缓缓低下头,“对不起,爷爷,我去给您重新换点热食来;医生已经说了,您现在的身体,不宜动气,即使您在看不上孙儿,孙儿也会一直照顾你的。”
从房间走出来,空荡荡的走廊上再也没有过去佣人来来去去的形状,越是宽大的房子,在没有人气的时候,就越是寂寞,一股悲凉之感就这么袭上傅哲瀚的心间。
虽然才堪堪成年,这数月来,他承受的压力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从一个名门望族变成一个落魄少爷,身边以前熟悉的人也是来了又去,他终于深切的体会到,什么叫做树倒猢狲散,以前那些为了巴结傅家势力而无所不用其极的那些人现在看见他,看见他傅家的人都是异样的眼神和不屑的眼光。
傅家,会有今天,其实他已经想到过,只是没有想到回来的这么凶猛,这么让他猝不及防,可是还没有来得及伤痛傅家的繁华逝去,他最喜欢的女孩却芳华骤逝,而且诱因还是他的亲爷爷,他心里的苦、心里的痛,又该怎么抒发?
走到大厅的时候,一群“不速之客”的到来,让傅哲瀚心中的压抑稍稍缓解。
移步走过去,把手中的碗搁在桌子上,来到沙发旁,请帝鸿懿轩、俞越、卢芳一行人坐下来,傅哲瀚便急忙去泡茶。
不一会儿,淡淡的茶香便充斥在客厅各处。
帝鸿懿轩拿起茶具淡淡抿了一口,原本寡淡的神色中透露出一两丝淡讽,“看来,傅家果然是家底雄厚,连每年产量少的可怜的华国闽北武夷岩茶大红袍都能在没收大部分财产之后拿出来供客人享用,是该说傅少爷出手大方还是该说傅家所有,绝不只是表面上看的那一点点?”
这个月以来,帝鸿懿轩几乎不怎么说话,虽然傅家所受到的一切都是帝鸿懿轩在去到西南深林之前就安排好的,证据也是板上钉钉的,可是回来之后,帝鸿懿轩却没有对傅家再进行任何打击,对于受到马娉婷逝去打击的帝鸿懿轩来说,其实这是一种十分不正常的表现。
然而此刻,听见帝鸿懿轩对傅哲瀚几句近似迁怒的话语,站在帝鸿懿轩身边的螟却突然放下心来――少爷还是那个少爷,并没有因为娉婷小姐的离开而被打败。
帝鸿懿轩的话让同往的俞越等人都是一惊,即使有什么话想说,此刻大概也不是好时机,只是眼光全部转向傅哲瀚。
傅哲瀚耳闻刚刚那一番明嘲暗讽,神色却并未惊怒不甘,只是拿着茶杯的那之后微不可见地颤了颤,才低低出声,“反正过不了多久,连同这个我住了十八年的宅子也会被收回,能够在这段时间里,好好地在这里生活着,以后也算是一段回忆。我没有能够争取到马娉婷的感情是我最大的遗憾,马娉婷和她的亲人因为我爷爷而死,是我最大的愧疚,无数次后悔了,所以,不想让这宅子和这宅子里的一切也成为让自己后悔之一。
好东西,本来就该拿出来享用不是么?再说了,面对的都是懂茶之人,我也不觉得浪费。即使你们都不需要,不接受,我也希望能够以茶代酒,向你们说一句对不起,我知道你们都是喜爱马娉婷的人,我也喜欢,很喜欢很喜欢,可是我爷爷所犯下的事情早已经把我和她划出一道长长的沟壑。
我也知道,她心底的那个人,不是我,所以,我只能只能以这样的方式来面对你们。对不起!”
道歉的话语落下,傅哲瀚把杯中的茶一饮而尽,然后覆杯而下,杯中不剩一滴茶水。
这个孩子,这个过去十八年在傅家享受了无尽尊荣的男孩,以这种方式长大了。坐在一旁的卢芳看着眼角眉梢中都透露出坚毅与担当的傅哲瀚,眼中有几丝复杂,又有些许释然,傅家的没落于傅哲瀚而言,现在看来,也不算是坏事。
婷婷啊,你拜托老师的事情,你担心的事情,现在,你总算可以安心了。眼前这个男孩,并没有因为即将失去傅家这柄保护伞而显得颓唐失望,更没有被打败,反而是坚强得在风雨中站立起来。
“你很好!”帝鸿懿轩拿着茶杯,轻轻摩挲着杯口边沿,瞧着傅哲瀚的眼中终于露出几丝淡淡的欣赏,“不怪乎,丫头把你当做好朋友。既然是她的好友,我不会为难你,可是你爷爷的罪,我却是不会轻易放过。”
“可是”傅哲瀚猛然抬头看向帝鸿懿轩,想要说些什么。
一道冷冽的眼光却顿时朝他扫视过去,却原来是帝鸿懿轩身边,螟右侧的贝铭,冲着他摇了摇头。
番外一 梦里花落 二()
在和马娉婷一起被关在傅昀地下研究室的那段日子里,贝铭多少了解到傅哲瀚为马娉婷所做的一切,心中也曾经被震动过,但他所忠诚的人是帝鸿懿轩,所以也只是感动而已,然而,现在,他却不忍心,让这个曾经热血的男孩因为触怒少爷而承受他承受不起的代价。
娉婷小姐逝了,总要给少爷一个发泄口,傅昀是这件事情的直接导火索,所以少爷是一定不会轻易放过的。
“我不会让人杀了你爷爷的,傅哲瀚所以,你可以安心。”帝鸿懿轩淡淡脱口,死人不会知道活人的痛苦,一了百了,害死他心爱的丫头的人,他怎么能够让他轻易地就解脱了呢?
“真的?”听见帝鸿懿轩这样说,傅哲瀚心中总算是送了一口气,他知道眼前这个气场强大的男人就是马娉婷喜欢的那个人,他也知道这个男人拥有的非同一般的身份和实力,如果以前正值辉煌的傅家,那么他可以毫不惧怕,可是现在面对注定颓败的家族,傅哲瀚明白,自己爷爷的生命甚至家人的后路也都只在这男人的一念之间。
帝鸿懿轩淡淡瞥了眼傅哲瀚,“我似乎没有必要骗你,再者,曾经丫头被傅昀所挟持的时候,你帮过她,不管你是以一种怎样的心情去做的,可是这份情,我替丫头还给你。”
“我”不用你还!傅哲瀚很想这样大声地嚷嚷出来,为马娉婷做的那一切,都是他心甘情愿,他喜欢马娉婷,为她付出,他甘之如饴。然而,抬头看了眼一身淡薄气息的帝鸿懿轩,傅哲瀚那含在喉头的话就那么咽了下去。现在,情势比人强。而且,似乎现在的情形真如自己当初曾忧虑过的,也许,乘下帝鸿懿轩这份情,也并没有什么。
这样想着,傅哲瀚低低开口,“谢谢你。言先生。”
“不用,”帝鸿懿轩淡淡回道。“也许你以后会恨我也说不定。”
直到很久以后,傅哲瀚才明白帝鸿懿轩此时这句话的含义,在帝鸿懿轩一行人离开的第二天,闫坤便带着特警来到傅家,将傅昀收押,本来依照华国法律,傅昀默许甚至暗中资助温邑做出那么多违禁药品和活人人体试验这种丧失人性的事情,是应当直接宣判死刑,然而,法院最后却给了傅昀死缓的定罪。
缓多少年。却是没有明确说明,一张铁网、一个监狱牢房变成了傅昀之后生活的写照。
对于一个大半辈子都呼风唤雨的人来说,最难熬的莫过于失去了所有的为所欲为的权利和自由――监狱中的日子,似乎被人暗中安排过,傅昀既不用服役。也不用做任何劳动,只是他却不被允许出门,所要做的只不过是每天呆在那个小房子里,随他睡着、坐着。
也许一两天这种日子并不算坏,甚至可以得到很好的休息,然而,傅昀毕竟不是在监狱中做客的,大门不出也不能出、二门不迈也不能迈出去,房间内唯有空空荡荡的四壁,除了他己,再无其他,即使是圣人,时间久了,也会被这种密闭狭小的空间折磨出病来。
对于傅昀这个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