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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管家没跟你说我在找你?”段伯烽的语气不大好。
凤笙见识过他上辈子震怒时的样子,一枪就把匹烈马打死了。
郑管家看来是办坏了他的交待,多半得吃一顿排头。
这还是他没有重罚。
避重就轻道:“也许有事耽搁了。您找我有事?”
“嗯,晚上再说……跳得有点模样了。以前学过?”段伯烽道。
“没有。刚刚和七妹,才跟二弟学了几步。“
“悟性不错。“段伯烽的脸色好看了点,”……开始那几脚踏错,夫人是故意的吧?”
凤笙:“……”
两个人贴近了说话,三太太在舞池外,看得眉开眼笑:“谁说你大哥是锯嘴葫芦,我看他跟你大嫂就很有话说。”
段明月挽着三太太:“还是三婶有办法。”
三太太被捧得眉飞色舞。
“……我哪里得罪了夫人?”段伯烽道。
“没有。”凤笙矢口否认,避开他的视线。
段伯烽早料到她会这么说,正色道:“……不管你对我是什么心思,你我现在已经成亲。过去的人或事,你可以放在心底,但不能让它影响我们的生活。“
他原本体谅太太年纪尚小,跟自己差得多,在家乡时,甚至或许已经有喜欢的人,如今刚到省城,对公馆上下还很陌生,便觉得自己应该民主些,多给她些时间适应。
结果凤笙不但对他不亲,反而日渐疏离,对他的亲近,更是十分抗拒。
这当然不是段伯烽想要的婚姻,尽管这婚事,并不是出于他自己的选择,可木已成舟,他接受了,便不希望夫妻两人走到名存实亡的地步。
凤笙望着他,目若点漆。
段伯烽道:“如何?”
“我知道了。”凤笙低下头。
眼下事情多,她没那么多精力应付段伯烽的猜疑。
她相信这妥协只是暂时的。
一首圆舞曲到此结束。
两人对视片刻,收回视线。
段明月凑上去:“大嫂,大嫂,你刚刚跳得已经很像样啦。让大哥再陪你多练几次,会越来越好的。二哥说,西洋舞其实一点儿不难学,多练就行了。正好,你学会了可以教我,我也不用总缠着二哥,省得他老嫌我。“
凤笙在心里汗颜。
段伯烽对于跳舞,明显不怎么热衷。
她也实在不敢麻烦对方。
三太太在心里大赞七丫头傻人有傻办法,极力赞同:“如今的太太小姐们,哪个不会跳上一段?你们两个都要学。你大嫂跟你大哥学,学会了教你,两全其美,就这么定了。“唯恐段伯烽不肯答应似的。
“表哥,看我今晚的收获。二表哥的那帮朋友,简直一个比一个大方,都三四百地往外捐呢。现在这箱子里,起码有一万块。”赵香语得意地让听差捧着捐款箱。
苏云跟在她身后,下心地喊“大表哥”。
“谁想出来的?”段明月见捐款箱的正面居然是块透明玻璃,箱子里的纸币、银元看得清清楚楚,很好奇。
苏云道:“是密斯余。”
赵香语见话题的中心,从她身上偏开了,瞪了眼苏云,凑到段伯烽跟前:“跑前跑后,我的脚都磨出泡来了。表哥怎么奖励我?”
“问你大嫂吧。”段伯烽指指凤笙,这些小事,他是懒得应付的。
转过身去跟客人说话。
赵香语望着他的背影,撅着嘴,心里失落落的。
三番两次,都没讨到好,可见大表哥有多不在意她。
苏云望向凤笙那边:“大表嫂在跟客人说话呢,我们别去打扰她吧?”
赵香语咬咬牙:“我就不!凭什么我忙了一晚上,她什么也没干,还要让我讨好她?”她想起这几天跟余汝盈学钢琴,已经弹得有模有样,便打算露一手。
只是她实在高估了自己的演奏水准,开始就连错了两个音,再往后,越弹越紧张,一首曲子弹得七零八落,惨不忍睹,最后还是余汝盈救的场,两人合弹了一曲致爱丽丝,冷却的气氛,才重新活跃了起来。
冯珏手里勾着杯香槟,两只脚随意地交叉,靠着身后的浮雕立柱,看小姐们争风吃醋,看得津津有味。
他跟段伯瑞窃窃私语:“……我一位表兄刚刚回国,如今在银行做事,前不久接了个大单子,你猜,主顾是谁?”
他的视线落向远处的凤笙。
段伯瑞道:“我大嫂?”
冯珏点点头:“一次借德国人上千万马克,你大嫂好气魄。”
段伯瑞道:“多少?”
冯珏道:“银行有规矩,具体多少我也不清楚。这件事,你大哥恐怕还不知道吧。”
他似笑非笑的神情,让段伯瑞的眉头皱了起来。如今洋人在华夏,也是各有纷争。大哥并没有明确表明过亲向哪一派,大嫂跟德国人借款,太容易让人曲解了。
冯珏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笑道:“要不要我去告诉你大哥?”
段伯瑞拦住他:“你想干什么。”
“怎么?怕我离间他们?”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哈,我们的剧情是缜密的哈,孩子们慢慢看。
一定一定留言,看我这么勤奋的日更呢。
34()
“你能离间什么?”段伯瑞失笑。
冯珏玩世不恭地朝他举举酒杯,示意咱们骑驴看场本——走着瞧吧。
跟段家有来往的一帮世家子弟,手头从来不缺银钱,随便掏掏,就凑足了七八万的法币,还有四五千银元。
“看吧,我就说密斯余能干,她这样的,才真正叫大家出身,大嫂能跟她比么?”赵香语撇着嘴,对凤笙的态度相当不善。
“密斯余确实能干,换了我,想也想不到这些。”苏云道。
赵香语眼神里带着轻蔑,瞥了一眼姑妈家的这个表妹。
这么胆小怕事的一个人,长相普通,还敢大言不惭,拿自己跟大表哥老师的女儿比?
太不自量力了。
她自觉长得不错,一直打心眼里看不起苏云,更想不明白,姑妈既然已经选中她亲近大表哥,怎么还要再捎上一个苏云?
十个苏云这样的也不顶用。
“原来,你们两个在这儿说悄悄话呢,难怪找不到你们。”余汝盈笑盈盈地绕过餐桌,拉住苏云的手,对赵香语说:“走,我们一块去跟师兄报喜。”
“那么大一笔捐款都点清了吗?”赵香语道。
“法币加上银元,差不多有十万块。也不算多,平常师兄跟人玩牌,一局都有这么多。”余汝盈道。
赵香语跟苏云听得咂舌。
苏云红着脸道:“我还没一次见过十万块这么多呢。”
“你还真是出息。”赵香语不屑跟她一般见识,挽起余汝盈就走。
三个人带着邀功的心思,把数目报给段伯烽,段伯烽叫来张副官,让张副官开张整头支票,明天交给张思成。
“张厅长明天来公馆吗?”余汝盈道。
“张厅长?”赵香语听余汝盈的口气,似乎对段伯烽的下属都很熟悉,既好奇,又羡慕。
“财政厅的张思成厅长。”张副官跟她解释。
连财政厅的人,都得亲自上门求见大表哥。
赵香语一颗心扑通乱跳。
从前她只听家里人说,大表哥如何如何的权势滔天,如今才知道,这到底是怎样的一份权势滔天。
难怪姑妈总说外,头好多人,抢着争着要给大表哥当姨太太呢。
换了谁,谁不想?
可惜大表哥却娶了个再木讷不过的太太。
连余汝盈都不如。
她在心里更加替段伯烽不值。
年轻少爷们小姐玩闹起来不知时日,到了十二点,公馆里里外外还是灯火通明的,毫无散场的迹象。
其实这次只是借募捐的名,一群人聚在一起交际而已。
外面的天寒地冻,完全不影响此刻的歌舞升平。
回房后,傅妈趁段伯烽在浴室洗澡,悄悄跟凤笙报信:“先前大爷回来时,在屋里等了您好一会儿。我说去前头找您,他却不让。待会儿您亲自问问他,别是真有什么事。”
翠莲捧着干净的被单枕套过来,忍不住要抱怨:“大爷也真是的,让傅妈去前头喊大奶奶一声又怎么了?还怕人笑话啊?”
碧玉吓得赶紧捂她的嘴:“要死啊你!大爷也是你能说的!”
春雁道:“快别捂着她了碧玉姐,我觉得翠莲说得不错,姑爷找姑奶奶说话,难道还见不得人了?如今民国了,我听说很多有钱人家的少爷小姐,天天在外面喝咖啡跳舞打牌呢。跳舞妈妈知道吧?就是男的搂着女的的腰,脸贴着脸,跳到这儿,跳到那儿……”
“这像什么话?不正不经。”傅妈听得眉头简直要皱成一座山。
翠莲大笑:“那是您看不穿。刚刚我还瞧见大爷搂着大奶奶在前头跳舞来着。依您说的,这也叫不正经?”
傅妈气得要揪她的耳朵:“瞎说什么!大爷跟大奶奶是成了亲的,怎么能一样!你这张嘴,我早晚得拿针缝起来,满嘴跑火车,什么该说不该说的都往外蹦!”
翠莲跟春雁吐吐舌头,不敢再乱议论了。
凤笙捧着本书在手里,翻过去一页,听听笑笑,不当回事。
段伯烽冲完澡出来,床也早铺好了。
凤笙把医药箱拿出来给他换药。
“……你过去在家,上的是女子学校?”段伯烽道。
“没有。爹认为女子学校教的那些,都不是我应该学的,请了针线师傅,跟国文先生,在家坐教……说洋**害华夏,洋学正是祸乱的根源,一直不让我碰洋人的东西。”
段伯烽知道闫家表面看来清净,但想必跟段家一样,内宅也有无数的曲折。
何况凤笙幼年丧母,俞程礼的父爱有限。
只怕更是一本烂账。
“算术呢?我看你连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