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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倒点醒了凤笙醒,扔了书坐起来。
春雁道:“奶奶?”
凤笙道:“去跟蒋管家说,我想寻块鸡血石,让他开下小库房。”
春雁巴不得凤笙多多上心家里的财物,小跑着出去。
回来时,蒋老实跟了过来,跟凤笙回话的时候,显得很为难。
凤笙再三询问,他才道:小库房的钥匙如今并不在他手里,上个月让老爷拿去了,到今日都没有交给他。
凤笙在心里冷笑,也不想为难蒋老实,只道:“库房的册子还在吧?”
蒋老实答“在”。
凤笙道:“你去跟父亲说,我想寻块鸡血石刻印章。让他给你钥匙,也不必再还回去。先仔细点清东西,少了什么,都报给我。”
蒋老实听她说得很有章程,赶紧去了,心下嘀咕,姑奶奶多半是听说老爷把钥匙交给三姨太的事了。
把库房请点出来也好,免得到时候真弄丢了什么贵重物件,惹出大祸。
可叹他前脚还在庆幸,后脚背心就冒冷汗了。
三件镇宅的宝贝:一枚田黄石雕狮镇纸,一套祖母绿的宝石头面,还有盆玉白菜,不见了。
件件都是要命的东西。
甚至凤笙出嫁,都没舍得放进陪嫁嫁妆里,唯恐一个不慎弄丢半件。
蒋老实的心砰砰急跳,觉得三姨太实在是晦气。眼皮浅,眼光倒一分不差,胆大包天,连闫家的根本也敢动。
可叹老爷还一味娇宠她。
出了这么大的事,他是真不敢耽搁了,打着小跑折回去,一五一十,把丢了什么都一一报给了凤笙,都没来得及先跟俞程礼提个醒。
“她!她……”春雁气得眼眶泛红。
蒋老实抬头望一眼凤笙的脸色,低下头不敢再看。
凤笙说:“只怕贸然去说,我爹还不信。让爹自己去库房看吧。叫三位姨娘去前厅,把各房各院的门都锁了,谁也不许进出。你带几个手脚干净的,一房房搜。三件东西,少一件就去巡捕房报案。”
她话说得平稳,蒋老实却听得心惊。
家里小库房遭了贼,丢的还是闫家的镇家之宝,这事闹开了,大老爷三姨太岂不要成为全城笑柄?
可他也不敢不照办。
他把这事报给俞程礼,俞程礼简直不敢置信。
作者有话要说: 三更
5()
蒋老实带了两个手脚利索的,不到一刻钟,就把田黄石镇纸跟玉白菜翻了出来。
独独找不到那套翡翠物件。
他将两样稀罕物件,用黄绸缎子垫底的精美礼盒收好,小心捧到前厅,打开给凤笙看。
闫凤业见自己新得的漂亮物件,让人从自己屋里翻出来,送到凤笙手里,立马挣开石妈妈的两条胳膊,冲上去要抢回来。
蒋老师把盒子举得高高的,不住道:“少爷,回头小的给您找更好的,这个动不得啊。”
闫凤业够不着他的手,踢了他两脚,跑去让许晚晴给他撑腰:“妈妈,他偷我的东西。让爸爸抽他鞭子,让他把东西交出来!”
徐晚晴拍拍他:“凤业,你乖啊,有你爸爸在呢。”神情委屈地看向俞程礼,“老爷。”
俞程礼恨不得臭骂她一顿。
这时候不道歉,还敢当着下人的面,找他求情。
况且什么东西不拿,偏偏要动那三样。
蠢女人!
满屋子的姨太太仆妇丫头木偶人似的低着头。俞程礼宠爱晴姨太太跟大少爷,姑奶奶是长女,如今闹起来,谁也不想被波及,唯恐来不及远远躲开。
俞程礼清清嗓子。
凤笙知道晴姨太太跟闫凤业是他的心头肉,轻易不会发落,不想再听他千篇一律的息事宁人,转过头去问蒋老实:“那套翡翠首饰呢?”
蒋老实低着头,额头上冒冷汗,声音小得可怜:“是小的不会办差。”
凤笙摇摇头:“不关你的事。”跟俞程礼说,“您看,东西丢了,是不是该去巡捕房报案?”
声音不高,但很稳,很平静。
俞程礼从那对墨玉似的瞳仁里,看到了自己一脸惊讶的样子。
他突然觉得女儿跟他记忆里的样子,完全重合不到一块。
小时候的凤笙腼腆、沉默、连话都不爱跟人说,像摆在白釉瓶里的含羞草,害怕面对一切陌生的东西。可是现在,她看起来这么沉稳、大方,有主意,越来越有亡妻闫宛的样子。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做父亲的竟一点儿没有察觉。
俞程礼走神了一会儿,还是决定摆出一家之主的威仪,先不急着训诫凤笙,而是公正地“就事论事”:“你弟弟还小,看见东西难免贪新鲜,这事我过后会说他。那套翡翠首饰,应该也没有丢,被忘在什么地方也说不定,我让你姨娘找回来给你。”
字字句句都在维护徐晚晴闫凤业。
“我听爹的。”凤笙出乎意料的痛快。
俞程礼之前在心里埋怨她对自己的兄弟无情,为了件身外物,三更半夜,非闹出偌大动静。怪凤笙没有替他着想,将这事遮掩下去。打徐晚晴的脸,不就是打他这个父亲的脸?
此刻凤笙能果断给他台阶下,他就不预备再生长久的气了。
回到房里,俞程礼对晴姨太太的怒气并没有消:“你赶紧把那套首饰还回去。跟凤笙说几句软话,别让她觉得你这个做长辈的不像话。”
“我不像话?你的宝贝女儿把我当长辈看了吗?你自己去问问她,是不是在心里瞧不起我?”
“胡闹!”俞程礼板起脸,“你还有理?看看你都干了什么!闫家祖上传下来的,能是普通东西吗?凤笙自己都舍不得拿出来添妆,你倒好,干脆全揣进兜里了。贪心不足!愚蠢!”
晴姨太太气得发抖,抓住俞程礼撒泼:“我不过拿来用用,你那女儿就喊贼喊得上上下下没人不知道。这么深的心思,拿来对付她亲生兄弟跟太太,她安的什么心?”
俞程礼“啪”一巴掌扇她脸上。
晴姨太太捂着脸,委屈的泪在眼眶里打转,欲落不落,楚楚可怜,美得动人心魄,吃人似的眼光落在俞程礼身上,看得俞程礼又心软又心疼。
一巴掌扇出去,他就后悔了。
可这回晴姨太太确实做得过分,他不能是非不分,否则以后她该更加有恃无恐。
俞程礼板着脸往外走。
晴姨太太伏在床上,嘤嘤哭得可怜,也哭得他心烦气乱。
他决定冷她一冷,让她学个乖。
晴姨太太第二天早起后,知道老爷昨晚歇在了大姨太屋里,轻蔑地撇了撇嘴。她心中笃定,俞程礼对她痴迷多年,最近几年,连女儿几乎都顾不上,这份感情,不是一时半刻消磨地掉的。
她自信并不惧怕年老色衰的大姨太,且存心想让俞程礼明白没她不可,便不打招呼,带上闫凤业跟石妈妈,叫了辆洋车,大包小包回了娘家。
中午吃饭的时候,果然俞程礼神色讪讪的。舀一勺黑鱼汤,说不够浓,夹一筷子羊肉,嫌腥。
家里人都知道他为何心里不痛快。
晴姨太太说是回娘家,跟离家出走无异。
俞程礼吃到一半,干脆扔了筷子。
凤笙也放下手上的筷子,跟俞程礼道,家里都翻遍了,那套首饰依旧没能凑齐,还缺一枚观音坠,问俞程礼怎么办?
俞程礼大感头痛,怨晴姨太太不老实。
他此时并不知道,那枚观音坠,不是被晴姨太太大胆扣下了,而是此刻根本不在她手里,这才急着回娘家。
闫家丢了传家宝,大晚上搜院子的消息,过了没几天,还是在城里传开了。
闫家后宅比起一般富贵人家,又要乱上许多。俞程礼作为上门婿,仗着闫家财势,宠姨太太,宠庶子,是沅城人尽皆知的事,本就上不了台面。
如今又闹出俞程礼得这位姨太太,偷窃闫家传家物,贴补娘家这等龌龊。
有心人便道:闫家巨富,只怕神仙见了也是要动一动心的,何况是个穷人家出身的姨太太。今日是件传家玉,明日指不定就是整个日昌号兴业号呢。
又有人道:哪里是指不定,分明是**不离十啦。俞程礼不是早有先见之明,将跟姨太太生的儿子过继给闫家了么。
一时整个沅城都哗然了。
日昌号跟兴业号,那得是多少钱呐?
俞程礼日日听外头的闲言碎语,既心虚又头痛。
因为之前对晴姨太太有所承诺,会将兴业行跟日昌号的资金转移出去,留给他们的儿子凤业,眼下因为一块玉,他那点小计谋小心思,像是被戳破的灌汤饺,一下露陷了,不免有些恼羞成怒,更觉得这资金转移刻不容缓。
好在凤笙一向安分,很听他的话。
他把二老爷俞程文叫去总经理办公室,关了门,直言不讳道:“你让账房轧下账,把能用的资金都调出来,我有急用。”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
6()
俞程文道:“调多少?”
“至少……三百万。” 俞程礼略想了想才道。
二老爷听得震惊无比,随即就怒了。
三百万银元?
大哥这是要调走大半的闫氏产业呢。
他自问读书知礼,是个讲规矩的人,对大哥偏宠庶子姨太太,本就不赞同,现在俞程礼竟然真打起了日昌号兴业行的主意,他的脸色便很不好看,心想近来城里一直在传,说闫家的祖传玉,让俞程礼的三姨太顺去了娘家,恐怕不是空穴来风,只看他大哥如今连凤笙的产业都敢算计,就知道了。
“大哥这么做,让凤笙怎么想?”俞程文无比失望。
俞程礼倒是笑了,很正派有理的样子:“瞎想什么呢?你也跟着外面那些人听风就是雨啊?”他呷了口茶,呵呵笑道,“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省城新开了家纺织厂,他们东家齐东升,你也认识,跟咱们也打�